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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虽死无妨 裴曜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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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伤的不轻,半尺长的冰刃整把没入皮肉,汩汩鲜血与玄色衣袍混在一处,手一摸才知晓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如果不及时拔出冰刃止血救治,那裴曜最终仍难逃一死。
沈旻扶着他的腰用轻功带他飞出丛林,刚回到城隍庙将他放在马车上,陈隽永等人就跑过来了,七嘴八舌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沈旻顾不上回答他们,让陈隽永立即上马驾车,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到达最近的医馆。
“弓箭手的事咱不管了吗?”卢胜天问了一句。
沈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车上抱着裴曜按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你们自己回去。”
最后大家都骑马跟上了,没人扔下他们自己回去。林秦原本是想先走的,虽说裴曜受了伤,可自个又不是大夫,跟去干嘛呐?只是他这一转身就被徐恒给拉了回来。
徐恒在他耳边轻声道:“人家沈旻和裴曜分别救了你一次,做人可不能太忘恩负义了。”
天黑路远,陈隽永看不出裴曜究竟伤的怎么样,但他能从沈旻的表情中得知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不用特意交代,驾起马车简直是要给马插上翅膀,两边不断后退的树木都成了残影。
“裴曜,你撑住。”沈旻紧紧抱着他,按着他伤口的手早已鲜血淋漓,“我们就快到了。”
“孟秋,”裴曜声音微弱道,“把冰刃拔出来。”
“不行,”沈旻死死按着伤口,“现在不能拔,你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的。”
“蓝焰冰刃……”裴曜抓着他手臂,“它会乱我真气,毁我神志,我宁愿死也不能沦为……沦为司奴的……”
“他不是要我的命,”裴曜粗喘道,“他要的是我……是我对他唯命是从。”
“不行。”沈旻不太明白他说的话,态度却很坚决。
“你扶我起来,”裴曜不强迫他,“我可以把它逼出来,不用你动手。”
沈旻可不能眼看着他用最后一口真气逼出冰刃而让自己爆血而亡,一番艰难的斗争之下,他豁出去了。
将裴曜扶起坐稳,他以面对面的姿势对准冰刃位置,提起真气,掌风一动,一抹幽蓝光亮从裴曜背后笔直冲出。
他想抓住那邪门的兵器,却见它如弦上之箭迅速没入黑暗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裴曜瘫软在车上,语气更加微弱的对他道:“司奴的东西,没人拿得走。”
冰刃一出,他那伤口立时血流如注,沈旻用力按住伤口,点他穴位,用战场上紧急包扎的方法撒药缠布条。
裴曜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躺在沈旻臂弯里,一双放空悠远的双眸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显现出疼痛折磨和生命一点点流失的感觉。
“沈旻,”他第一次这么叫沈旻,对上视线后他扯着嘴角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也无妨,你不用自责。”
沈旻:“闭嘴。”
裴曜苦笑一声,“你以为司英正是来找你的,不,他要找的人是我。”
沈旻之前没想到,但后面听到他说蓝焰冰刃会毁他神志,还有那句“司奴”就已然知道二人此前相识。
“跟你没关系,”裴曜掌心覆在他满是血迹的手背上,“我到丰宁,最高兴的事就是认识了你,还有妙彤,她真的……太像……咳咳……”
裴曜呕出了一大口血,喷在沈旻袖子上,衣摆上,到处都是。
“裴曜,”沈旻捧着他的脸,“你别说话了,再撑一会,一会就好,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准你死,裴曜。”
“裴曜——”
裴曜终于彻底失去意识。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沈旻来说就像噩梦重演,怀里的裴曜与当日的岑松无异,不,比岑松那次更让他心如刀割,更让他窒息,喉咙像堵上了棉花发不出声音,心口阵阵痉挛发紧,拉着他仅有的神志直堕深渊。
他还没讲解完送给裴曜的那几本书,还没看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好,没跟他一起真正的谈过心,没有好好的喝一场酒,没有看他怎么雕那些镂空球……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想和裴曜一起做的。
他直至亲眼看到裴曜昏迷那刻才意识到他对自己的重要性,死亡的恐惧像散不去的阴霾将他笼罩,他曾面对数万敌军,也曾行走在黄泉之路,都无畏无惧,可换成了裴曜,那种害怕和心悸让他几欲崩溃。
“师父,医馆到了。”
陈隽永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虚幻缥缈。
“师父——”陈隽永着急的直接上手扶裴曜,“快把大哥送进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旻一下如大梦初醒,急忙将裴曜拦腰抱起跳下车。
刘元柏他们在大夫诊治结束,重新上药包扎,甚至连药都开始熬上了才到。
实在赶不上陈隽永那没命一样的驾车速度。
“怎么样了?”照面刘元柏就逮着守在裴曜床前的沈旻问。
“捡回了一条小命。”医馆大夫道,“不过没那么快醒。”
“那多久才能醒?”刘元柏跑到大夫跟前,“什么名贵药材都可以用,我们是丰原镖局的,你听说过我们镖局吗?”
“听说过,”大夫无奈道,“药材名不名贵不重要,最重要得有效。”
“那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又是习武出身,”大夫十拿九稳道,“不出意外下午应该能醒。”
现在天都快亮了,到下午得好几个时辰。
“行了,别都挤这儿,”大夫把他们往后边撵,“你们人这么多去后头帮忙煎药去。”
一说能帮得上忙,几人二话不说就去后院了。
由始至终,沈旻一直守在床前,哪儿也不去,连卢胜天去外面买回来香喷喷的小混沌和包子送到嘴边了都吃不下。
没看到裴曜醒来他没胃口。
他还在想,蓝焰冰刃会不会对裴曜产生影响,为什么那东西能毁人神志,到底是什么做的,裴曜和司英正又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唤司英正为司奴……
司英正自小被左西其豢养,是他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武功并不登峰造极,但擅邪术,还会养蛊,极难对付,所以左西其都死了他却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如果,裴曜来丰宁之前曾是左西其的人……
又或者,是左西其的敌人?
这些问题,也不用过多细想推算,等裴曜醒来一问便知,但沈旻有预感,裴曜对这些事会来个三缄其口。
傍晚时分,裴曜在小雨淅沥中悠悠醒来,先是面向虚空望了许久,再确定什么似的转头环视一圈小屋。
沈旻就坐在身旁,裴曜看着他,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沙哑道:“还是在黄泉路口被你给拉回来了。”
“醒了就好。”沈旻这一开嗓,沙哑程度与裴曜几乎不相上下,“来,先喝点水,一会还要喝药。”
他转身倒水时,裴曜看他背影的双眼满是疲累和失望,等他转回来又变成了古井无波,沉默的喝下他喂过来的水。
裴曜上半身裸着,仅伤口处包着一圈布条。初到时大夫用剪子剪开衣服进行清洗上药,那时候的裴曜满身是血,等清洗干净包扎好伤口之后沈旻才看到他那几乎遍布上半身的各种伤痕。
当时陈隽永整个人都给吓着了,除了刀伤箭伤,好些个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他连说都说不上来。
大夫是个见多识广的,一边施针一边道:“这一身伤十八般武器估计都尝了个遍,还好几处致命伤,这小子能活到今天着实稀奇。”
当时酸咸苦辣一齐涌上沈旻心头,眼角干涩发酸,他突然就不急着去问那些问题了,但他想知道,裴曜活过的这短暂的二十四年,都经历了什么。
“饿吗?”
见裴曜微微摇了摇头,又问:“可觉得冷?”
裴曜再摇头。
沈旻把手抚上他缠着布条的伤处,“现在还疼吗?”
裴曜没点头也没摇头,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他,眼瞳似一面倒映着万水千山的湖水镜面,一句关切如微风拂过,水波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沈旻手从布条滑下,落到他那些旧伤处,微凉指尖抚过一道长长的刀疤,“这个呢?”
他这指尖一碰,裴曜就像受了惊一样,被触碰的地方一阵收紧,身体也微微往后缩。
可沈旻跟完全没发现一样又摸了摸他另一道鞭痕:“这儿呢?”
裴曜终于抓住他手腕,将他手撇开之时拉过床上的薄被盖上,把所有伤疤严严实实捂在被子之下。
短暂的互相沉默之后,沈旻开口道:“我已经让他们先回去了,就我和隽永留在这儿,等你伤好点咱们再走。”
裴曜一只手按着床沿,想借力坐起来,却让沈旻按住了。
“你不怕我看你伤疤了?”
裴曜盯着他那双突然靠近的双眼,无言以对片刻后沙哑道:“沈旻,你是不是……”
“师父我回来了。”陈隽永骤然闯入,手里还提着一食盒。
一进门没注意到两人奇怪的氛围,而是看到裴曜醒来突然高兴的大叫起来:“大哥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