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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总镖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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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事毕,回家。
沈旻到家,管家拿了一封信给他,是京中友人寄来的。
信中长长的一大段问候之后,友人提起京中局势以及越州叛乱和边军瘟疫之事。
圣上废后又立新后和大兴土木建行宫这事儿天下人基本都知晓了,越州叛乱沈旻昨日也刚得知,边军瘟疫这个……
友人提及,瘟疫已致军中数百人死亡,已半月有余,始终找不到有效方子遏止,如今边军军心涣散逃兵不断,着实令人担忧。
沈旻不懂岐黄之术,但祖父早年在军中也曾发生过鼠疫一事,当时因祖父处置得当疫情并未大范围扩散,虽仍有众多将士不幸病死,但由于隔离的早,未殃及其他将士。
沈旻提笔回信,把当年祖父所有防治之术写在纸上,一落笔便封好让人带回京师。
令他忧心的不止这些事,还有亲妹妹沈妙彤。
原先说好等裴曜做好那只小羊便让沈旻带回去,她再送往楚家,可没想到,俩姑娘家家的等不了,算着差不多做好就直奔镖局找裴曜拿了。
那时沈旻在处理一些货物,等他回到后院便听陈隽永说妹妹来了,在外头与裴曜聊得火热呢。
沈旻当即眉心一跳。
他难以想象裴曜和别人能聊得火热,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三步并作两步去找几人,找到时刚好看见裴曜在推脱楚家小姐给的银子,沈旻听见他说:“我做这个只是打发时间。”
“可是你不收钱我以后想让你做别的你还会做吗?”楚家小姐显然对木雕小羊十分满意,还想要别的呢。
“就这一个,”裴曜神情并不热络,如往常冷淡道,“镖局事务颇多,我也没什么闲暇时间。”
“好吧,”楚小姐满脸可惜,“那这个我就谢谢你了。”
“裴哥哥,”一旁沈妙彤见两人说完正事了,拿起带来的一食盒道,“这是我做的糕点,你不是和我哥住一间嘛,我特地带来给你俩吃的。”
裴曜眼神微有犹豫,未伸手去接。
沈妙彤见状,着急的一把拉起他手臂,让他拿住食盒才道:“你尝尝嘛,我哥都说很好吃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只管说一声,我以后可以做别的再送来。”
沈旻:“……”
“妙彤。”
沈妙彤闻声回头。
她跑到沈旻面前,“刚刘大哥说你在忙我就没去找你了,我和觅夏一起来找裴哥哥拿那只小羊,顺便给你们送糕点,有你最喜欢的黄金乳酥,喏,裴哥哥拿着呢,你们俩一起吃。”
裴曜手臂略微僵硬的提着食盒,想把它拿给沈旻,沈旻却不接:“拿着吧,不是说了你也有份吗?”
裴曜表情略带无措。
三层食盒,里面足足装了八种点心,裴曜眼看着沈旻一碟一碟拿出来摆桌上,还摆出个完美的圆形。
沈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怎么,这么漂亮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点心不过来尝一尝?”
裴曜看不懂他这眼神什么含义。
沈旻拿了个黄金乳酥,咬下酥脆一口,满意点头道:“这大概是妙彤那丫头做的最好吃的一次了。”
裴曜依旧巍然不动,尽管视线一直在点心上,但并没有别人那种垂涎欲滴的感觉,眸中却隐有神往之意。
沈旻也不懂他眼神中的含义,只道:“你再不吃,一会元柏徒弟他们过来了可就没你的份了。”
裴曜这才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们吃吧,我去库房了。”
沈旻:“?”
等沈旻回家,沈妙彤追着他问裴曜吃了糕点没,喜不喜欢,最喜欢哪一种,会不会太甜或者太咸……
沈旻无可奈何的低头看她,又觉得有些心疼,他摸摸沈妙彤头发:“以后不用给他做了。”
“为什么啊?”沈妙彤不解道,“他不喜欢吗?没有一种合他口味吗?我做了那么多种呢!”
沈旻也不解,诚然道:“他一口都没吃。”
“为什么?”沈妙彤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是看上去就让人没食欲吗?”
“哪有的事?”沈旻非常不认同,“你哥我不就很喜欢吗,你刘大哥他们也喜欢的不得了还想让你多做些,想得美,便宜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那裴哥哥……”
“他就是个怪人,”沈旻轻拍她后背,“乖,咱不理他,爱吃不吃,走,哥带你买胭脂去。”
沈旻也想问裴曜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一开始说不做那个镂空球后来又做了,为什么明明相当不好说话却在沈妙彤开口让他雕小羊他马上就能同意……
但这些问题一到裴曜面前他就有不该问,问了也未必有答案的感觉。
裴曜还是会找他请教文章,问他文字释义,一本《礼记》总算是都请教完了,他又翻回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沈旻见状便回家找了几本适合他看的书带到镖局,他接过书的时候沈旻清晰的从他眼底看出感激和喜爱之情。
“裴曜。”见他拿了书转身,沈旻忍不住叫住他。
裴曜回头:“嗯?”
“你……”沈旻眼皮不受控制的眨了眨才道,“你想学写字吗?”
字裴曜并不是不会写,他能写,就是写的不好看,拿笔的手会抖。
沈旻有点想不通,一个拿剑稳如泰山削铁如泥的人,为什么会拿不稳一支小小的笔?
他让裴曜写自己名字,后者拿笔犹豫了半天才落下,一触到纸便先落下一滴墨。
“唉。”沈旻轻叹,想也没想便上前握住他的手,手把手一笔一划写出个“裴”字。
“你看,并不难对吧?”沈旻带着他接下去写“曜”字,“就这样,像你用剑一样,手要稳,心要定,一定不要犹豫,就算刚开始写不好,多练几遍就行了,熟能生巧。”
等两个字写完,他一侧头才发现自己几乎挨上了裴曜的脸,鼻尖一股独属于裴曜那种清冷的味道,他登时一愣,又在裴曜收笔转头的瞬间猛然醒转,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裴曜因为写不好脸色略带局促,并未留意到沈旻这一愣一退,拿着笔听沈旻有些吞吐道:“你,你自己多写几遍。”说完看着他不带犹豫迅速走出了房间。
一路快步走到练武场沈旻才停下来,他站在那儿,掌心按着心口位置,那里犹带着愣神时出现的莫名悸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人不知所措。
“师父——”
一声呼喊将他神志召回,他抬眼望去,是陈隽永。
“师父,你在这呢,刚好,你帮我看看那两招我练得怎么样了?”
沈旻摆手:“我现在有事。”
“什么事?你要去哪儿?”陈隽永左右看了看,“我看你站这半天了,还以为你现在有空呢!”
“我,”沈旻仓促间不知该说什么,胡乱道,“我要找汤叔说点事。”
“你答应做总镖头了?”陈隽永激动道,“那章炜那家伙不是可以赢钱了?”
沈旻:“……”
总镖头这事儿也拖了一段时间,汤直一直没催促,耐心等着沈旻的答复。
他认真考虑过,汤直说的那些个道理他也往心里去了,之所以没下定决心完全是因为放不下,他放不下那些前程往事,放不下理想和仇恨。
虽人在丰宁城这一方小天地,可他的心始终在远方,在遥远的边境战场,在充满愤懑仇怨的西鹿山上。
他还有仇要报,哪怕那人以后是朔方王,这个仇也不能不报,有时他在想,就算不能提刀上阵,当个刺客杀手他也要亲手将长刀插入白朗心口。
他原本只是一说,陈隽永这一问让他瞬间清醒,便果真去找了汤直。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汤直率先道:“孟秋,这些日子你考虑再三未果我便意识到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总镖头一职并不比镖师忙碌,虽说责任当头,但在高位者不都是要统筹大局运营帷幄吗,你曾经是校尉,现在当镖头,未来虽不好说,但说来都是带领队伍完成任务,并无实质上的区别。”
“我明白,汤叔,”沈旻浅浅一笑,神情自若道,“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您,我决定做这个总镖头了。”
这下轮到汤直发愣了,他还以为沈旻是来推拒的。
沈旻又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己所能尽心尽力。”
“哈哈哈,好,特别好,”汤直反应过来一把拍在他肩上,“我当然相信你,要不然我会选你吗?”
听说了这事,原先恨得牙痒痒的林秦等人脸都气白了,只有章炜高兴的大呼小叫,他与刘元柏等人的打赌赢了,正数钱数的不亦乐乎呢。
刘元柏一脸不管你决定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表情,揽着他脖子道:“走,咱今晚去喝酒庆贺。”
沈旻笑了笑,转头看见陈隽永跟裴曜吹嘘:“大哥,你看我选师父的眼光不错吧,干什么都是最出色的那个对不对?”
裴曜略微提了下唇角,说不出是同意他的说法还是应付而已。
沈旻走到裴曜面前:“晚上一起去。”
“对啊大哥,”陈隽永附和,“前两次你都没去,这次一起呗。”
裴曜摇摇头,淡然道:“我还要练字。”
沈旻算是彻底明白了,裴曜是真的不爱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