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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眼万年 从汤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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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汤直处回到后院。
沈旻抬脚迈入房间,抬眼便看见一身宝蓝色衣袍的裴曜迎面走来。
他一下就顿住了脚步。
“看什么?”裴曜见他一照面就愣愣盯着自己看,有点莫名其妙。
“呃,没什么,”沈旻错开视线又转回来,笑道,“你这样穿显得精神。”
裴曜素日一身玄色衣衫从未变过,这突然换了颜色,再配上那张相貌不凡的脸,猛一看难免让人心生惊艳之感。
原来,他穿蓝色这样好看。
“马上就要走了,”裴曜听他那么说眸中似有涟漪泛过,他转开脸掩了神色,“我们要提前去吴员外那儿帮忙。”说完就往门外走,忽然手腕被一把攥住。
他赫然转头,一脸诧异看沈旻。
“现在就要去,咱今晚是住他家么?”沈旻没放手,仍旧攥着,好像非得听他说完才放他走似的。
裴曜一向冷峻不苟言笑的脸难得的浮起些许不自然神色,他手腕一转抽了出来,低低一声“嗯”便快步朝外走去。
良久后,沈旻才抬起抓空的手掌,疑惑的想着自己刚刚在干嘛呢?
他蓦然想起汤直那句“连裴曜都服你”,这个连字好像颇有深意的样子,到底为什么那么说?
可惜那个汤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送亲队伍在翌日卯时三刻出发,那时天刚蒙蒙亮。
沈旻回首看了眼挥手抹泪的吴员外夫妇,听身旁刘元柏道:“我成亲那会,我岳父母也是这样,尤其是岳母大人,哭的那叫一个泪眼滂沱——”
“所以对你娘子好点。”
“那还不够好啊,我可什么都听她的,”刘元柏委屈道,“我所有月银都给她保管着呢,偶尔路过双福坊想买点酒喝都不行,你说我对她好不好?”
沈旻哑然失笑,摇摇头。
刘元柏还在说,沈旻却听见后方陈隽永对裴曜道:“大哥,你以后要不就穿这个衣服吧,特好看。”
裴曜如预想中那般并不回话。
陈隽永又道:“什么时候能见你穿一身红啊,你要是穿起来大概连明月楼那花魁都得服你信不信?”
裴曜淡淡道:“明月楼花魁只要钱够多,什么都服。”
陈隽永:“……”
沈旻垂眸轻扬唇角。
身旁刘元柏见状激动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对娘子强势点对吧?”
沈旻:“?”一瞅刘元柏那飞扬的表情,立马摇摇头,“不,你就该什么都听她的。”
刘元柏:“!”
沈旻一勒缰绳等陈隽永走到身侧方道:“徒弟,你上前边去,领头。”
“是,师父。”陈隽永听话且乐颠颠的往前头去了。
一声徒弟勾起裴曜稀有的好奇心:“陈隽永什么时候拜你为师了?”
“不久前,”沈旻朝裴曜扬了扬下巴,“他叫你大哥,却叫我师父,是不是觉得自己辈分变小了?”
裴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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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正午,队伍停下来休憩片刻,吃些干粮喝点水再继续走。
在绕过一山脚下时,前面刚拐过弯的陈隽永突然大声道:“都往旁边让让,靠边靠边,前面有一队军马过来了,让他们先走。”
沈旻策马向前,果然看见一支赶路的军队向这边而来,队中一面烈火旗帜迎风飞扬。
沈旻知道这支军队,他们常年驻守京郊,为首的将军乃开国先烈后人,武艺高强。
两方人员靠的近时,胆大的章炜骑在马上大声问道:“敢问各位军爷,走此道可是要去丰宁城?”
章炜问完伸着脖子等人回答,一开始没人理他,直到军队走过去一半才有人朗声道:“借道上越州。”
章炜一听有人说话了,立马又问:“如此仓促紧急,越州发生了什么事吗?”
“平叛。”
平叛?越州有叛乱?
如今的天下果真如禹牧所说,愈发不太平了。
沈旻拉着缰绳沉思,去年末圣上宣布要大兴土木建行宫,只为避暑而已。如今山贼草寇不绝,外战内乱一起,看似突然,实则从多年前就埋下了引子,一些政策的施行,一些法制的变动,甚者,从圣上重用一些人开始,这些恶因便隐藏在黑暗中,终有一日结出恶果。
许是因为有军队经过,这一路并无半个山贼出没,平安顺遂的把新娘子送到了夫家,几人还应夫家邀约一起吃了顿喜酒。
回程就轻松了,章炜骑在马上时不时就来一句:“哎,立春都过了呢!”
“你们看,那边桃花开了,我第一个看见的,我的桃花是不是也快来了?”
“这季节该找一天一起出去踏个青啊,元柏,你说呢?”
他们对越州叛乱一事只当个道听途说,一餐喜酒过后便抛之脑后,只有沈旻始终眉头微皱难以开颜。
行至东湖附近,马洛叹一句:“那边出来踏青的人可真不少。”
几人往湖边瞧去,眼尖的章炜朗声道:“哎,孟秋,咱妹妹也在呢!”
沈旻转头望去,沈妙彤也正巧看过来,见到自己哥哥立马欢呼雀跃跑来。
“哥哥——”
芳龄二八正值碧玉年华的小姑娘像早春绽开的第一朵娇花,也像沉睡中刚醒来的花蝴蝶,翩跹美丽。
她一身藕粉色长裙,头上戴着一串用小黄花小粉花编的花环,配上一张粉嫩柔滑的脸更显得娇俏动人。
“谁给你编的?”沈妙彤一凑到哥哥面前就看见兄长伸手想把花环拿下来看。
沈妙彤闪身一躲,这一转就转到了裴曜跟前,还差点被石子绊倒,幸而裴曜搭了把手扶稳了。
只是,在沈妙彤抬眸两人四目对上时,裴曜一下就愣住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一双深瞳似突然看见了什么震撼人心的场景,目不斜视的盯着她。
沈旻不是滋味的看他,他从裴曜这一眼竟读出了一眼万年的味道。
虽说自家妹妹长相不错,但还没有美到能让人一眼沦陷的地步。
沈妙彤也是,直愣愣看着裴曜。
就在沈旻准备干咳时,突然一只蜜蜂被沈妙彤头上的花儿吸引,嗡嗡嗡的飞来,吓了小姑娘一跳。
裴曜扬手一挥赶走蜜蜂,继而见沈妙彤微吓后觉得丢脸抿起的嘴唇,以及微微发红的脸颊,轻轻一笑。
这个笑容完全是下意识的,唇角很自然上提,双眼眯起,还带着笑声。
简而言之,这是个开心的笑。
沈旻微愣,他认识裴曜已然半年之久,听过他冷笑哼笑皮笑肉不笑,却从未见过这种开心的笑。
不止是他,旁边的刘元柏等人也稀奇道:“哎哟,原来裴曜会笑哪,我们还以为你这张脸天生缺乏笑这个表情呢!”
“你懂个啥,”章炜打趣道,“镖局里都是大老爷们,跟一群男人有什么好笑的……”
裴曜的笑其实很短暂,在他自己意识到做出这个表情之后就立马收了回去,听同伴打趣他扭头瞟了一眼章炜,眼神不算很凌厉,但章炜突然就噤声了,因为他读出了隐隐不悦的味道。
“失礼了。”裴曜对沈妙彤拱了拱手,他这一低头,看见沈妙彤腰间挂着那个镂空木雕球,里面的圆胖小兔子随着她身子一动便滚来滚去。
镂空球被她用一粉色编绳串着,下面还挂着同色流苏。
微风拂过,流苏轻摆,裴曜在那刹那便觉得这个镂空球找到了它真正应该存在的地方。
沈旻走上前拿走沈妙彤头上的花环,“别戴了,小心一会儿又招来蜜蜂。”说完回头对众人之中第一次见自家妹妹的裴曜道,“这是舍妹,沈妙彤。”
沈妙彤刚刚就已经听刘元柏提到裴曜的名字,双眼泛着崇拜敬仰的光泽道:“你就是我哥哥提起过的裴曜哥哥?”她摸起腰间的镂空球,“这个就是你做的对不对?”
一声裴曜哥哥让沈旻眼角一跳,她第一次见刘元柏陈隽永等人都是很客气的“刘大哥”“陈大哥”……怎的裴曜这儿就变成哥哥了?就因为一个球?
早知道不告诉她谁做的了。
“对,就是你裴曜哥哥做的,”刘元柏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道,“咱丰宁城可不容易找到能做这个的,怎么样,你裴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嗯,”沈妙彤小鸡啄米的点头,“哥哥送给我当生辰礼,我非常非常喜欢,裴哥哥你还会做别的吗,我有个小姐妹,就那边那个楚家小姐,她想要一只小羊。”
裴曜当初为什么做这个兔子沈旻还没问过,如今沈妙彤初次照面就这么突兀的提,沈旻料想裴曜不会答应,然而……
裴曜点了点头:“好。”
好?
“谢谢裴哥哥,我叫她过来……”沈妙彤激动的想把楚家小姐妹拉过来当面致谢,被沈旻拉住了。
“你回去玩吧,”沈旻按着她肩膀道,“我们这就要回镖局了,你记得早点回家别让母亲担心。”
“那裴哥哥,小羊什么时候能做好?”
裴曜略一思忖:“两天吧。”
“真的?这么快真是太好了——”
“去吧去吧,”沈旻把妹妹往那边推了几步,“记得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