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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找茬 艳阳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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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百花盛开的一天。
总镖头沈旻与大当家汤直、二当家崔严商议了一些重要事项后回到后院。
一进院门就听坐在廊下的马洛道:“孟秋,你妹妹找你来了。”
“在何处?”
“我说你在忙,”马洛放下吃到一半的糖糕,“让她去你房中等着了。”
“哦,”沈旻点点头,顺道一问,“裴曜送镖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刚还看见他了。”
沈旻蓦的心中一咯噔,他回后院,那不是回房和沈妙彤共处一室了?
“他也在房中?”他忍不住问马洛。
“想啥呢你,”马洛继续吃松软糖糕,“我一说你妹妹在他就转头往练武场去了。”
沈旻心跳稳下来,准备去房里看看沈妙彤来此作甚,可马洛又道,“你妹妹也跟着去练武场了,她说要看裴哥哥舞剑。”
沈旻:“……”他有点想一掌拍死马洛。
等赶到练武场,想象中少女托腮满眼迷离望美男的场景并未出现。
因为,练武场上根本没人。
去哪了这是?
四处找,最后问了人才知道在外面小河边。
河边有拿着木盆洗衣服的附近人家,也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儿追逐打闹,而裴曜与沈妙彤就在一棵柳树下,一人席地而坐,另一个坐在大岩石上。
沈旻从裴曜后方走近,沈妙彤光顾着看裴曜,完全没看到自己哥哥来了,只听她道:“这个小篮子好可爱,我等会装一些花瓣带回家做桃花酥,裴哥哥,你现在做的这个是什么?”
裴曜用柳枝编了一个花环,带着几片嫩绿柳叶,又顺手从身边花草丛中摘了几朵小花缀上去。
“花环啊,”沈妙彤接过来就往头上戴,“真好看。”
沈旻:“咳。”
沈妙彤抬眼一看,立马跑过来转着圈子:“哥,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沈旻干巴巴道,“你又来这儿干什么?”
“看你啊,”沈妙彤一脸天真无邪道,“娘亲做了你爱吃的核桃酥,我放你房里了。”
“看完了就回去吧,”沈旻略带严肃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以后少往这种都是男人的镖局跑。”
“让我玩一会嘛,”沈妙彤委屈巴巴撒娇,“在家娘亲总让我做女工,你看我手指都扎破了。”
“你……”沈旻瞟一眼看着这边的裴曜,“你笨手笨脚更要多练习。”
“我不想做不想做不想做,”她拿起手里裴曜编的那个柳枝小花篮,“我还要采花瓣呢。”
“采完就回去。”沈旻不容拒绝道。
“好,”沈妙彤也不纠缠,转身朝裴曜道,“裴哥哥,你刚刚说后山花多,后山怎么走,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下?”
裴曜指着一个方向道:“往那边走就行,让你哥陪你去吧,他也知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沈旻不太高兴,指完路就打算回去了。
谁想沈旻却对他道:“一起帮忙采吧,这样妙彤能早点回去。”
话一出裴曜还没说什么,沈妙彤立马兴奋道:“一起去吧裴哥哥!”
裴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拒绝。
三人一起走到后山,去采花瓣的只沈妙彤一人,裴曜倚在一棵树干上看着她背影。
沈旻就站他一旁:“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的。”
裴曜没说话。
沈旻顿了顿突然问他:“你是不是看上妙彤了?”
裴曜这下终于知道沈旻为何不高兴了,他没有立即回答,好似思量片刻才道:“没有。”
鬼才信。
“她说来丰宁城这么久只有一个楚家小姐是朋友,其他人不愿与她来往,”裴曜悠悠道,“她总一个人待小院里,做女红做糕点,喂鱼,除了这些就没其他事可做,很孤单。”
沈旻这才突然意识到,沈家的遭遇确实会让母亲妹妹在这个地方不太好过,自己有人支持有朋友,但大部分人仍是明里暗里贬低自己,不说其他地方,就镖局里的林秦等人还不是对自己横挑眉毛竖挑眼哪儿都看不顺,更别说沈妙彤那样的同龄人会听信谗言不与她来往了。
“我不过是偶然碰到想让她开心一些罢了。”裴曜声音平平道,“你莫多想。”
等沈妙彤采了花瓣回头发现裴曜不在那儿了。
“裴哥哥呢?”
“有事先走了,”沈旻摸摸她头发,“你再玩会,迟一点我跟你一起回家。”
“回家?”沈妙彤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带来的核桃酥还在你房里呢。”
“没事儿,”沈旻暖暖笑道,“我明天再吃。”
沈旻回家陪家人吃饭谈心,与她们说一说镖局里发生的趣事。
席间,母亲提到沈妙彤的亲事,她道:“妙彤如今也长大了,我想慢慢物色一些城中合适的人选,有几位公子我看着不错,像城东的刘员外公子……”
“我不要嫁人。”万梦容话还没说完沈妙彤先跳出来,“我才不要嫁什么刘员外的公子。”
“这不是还在看嘛,”万梦容也不生气,“娘会多看几家,一定选一个你满意的。”
“我不要我不要,”沈妙彤着急道,“我不想嫁人,我要在家陪娘一辈子。”
“说什么胡话,哪有姑娘长大不嫁人的,”万梦容瞪她一眼,“不许任性。”
沈旻喝完杯中酒,十分平静的问沈妙彤:“你想嫁什么样的?”
沈妙彤依旧闹着不肯嫁人,沈旻突然一句:“莫不是裴曜那样的?”
“裴曜?”万梦容疑道,“是谁家的孩子?”
一听沈旻说起裴曜,沈妙彤也不知是之前着急的还是羞恼,小脸一下就涨的通红,她瞪着自己哥哥,一双大眼睛憋着憋着突然盈出水光来,变成了泫然欲泣。
万梦容,沈旻:“……”
“娘,”良久后沈旻才道,“彤儿还小,婚嫁一事不必操之过急。”
“也不小了,都十六了,再过两年……”
“娘,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旻带着愧疚自责道,“革职一事给咱家带来了不少闲言碎语,这种时候彤儿出嫁只会受委屈。”
“旻儿,这事……”
“放心吧,娘,”沈旻郑重且不容置疑道,“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人轻视沈家,也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夫家让妹妹不受半分委屈。”
万梦容一时无言,只能暂时作罢。
沈旻处理了家里的事情,回到镖局又赶上另一件大事,还是坏事。
胡寄风匆匆忙忙跑来找到沈旻,照面就一句话:“总镖头,送往鹤川的一车粮食没了。”
沈旻神情一凛:“什么叫没了?”
“说是过河道的时候,车翻了,全,全被水冲走了。”胡寄风略带结巴道。
负责这次粮镖的是丁寿、林秦、徐恒和卢胜天,一共两车,搞没了一车。
“人回来了吗?”沈旻问道。
“回来了,”胡寄风道,“是林秦和卢胜天那车翻了,为了保住粮食林秦的腿还给弄伤了。”
沈旻心中冷笑,苦肉计演的挺逼真。
听说出了这档子事,刘元柏立马跟着沈旻去找林秦等人,半路遇见章炜,一听说也跟去了。
“怎么回事?”沈旻坐在伤了腿哼哼唧唧坐椅子上让卢胜天上药的林秦面前,表情不质问也不关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就过河道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在小道上丢了滚圆的石头,”一脸络腮胡的卢胜天道,“车轱辘轧过去的时候一下就往旁边侧翻了,事儿发生的太快,虽然我们拼死拉住车,但道太小粮食又重,就我们俩人实在是拉不住。”
“你们也送了十多年的镖了,”刘元柏道,“鹤川来来回回走了几十上百趟了吧,明知道河道那里容易出问题,还能被一颗石子给绊翻了车子?”
“你这话说的,”卢胜天皮笑肉不笑道,“好像我们故意把车推河里似的,你没看到为了拉车你林哥一条腿都成这样了,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能好?”
我呸,就你林秦那样还配别人叫一声哥。
沈旻很清楚自己当上这个总镖头林秦等人迟早会找麻烦,这上任也半月有余,他们也憋够了。
这损人不利己的招数也就他们会用,但凡聪明点也得想些高明些的手段,镖没了他们这一趟的酬金就没了,而且这种事的发生对他们押镖的可靠度有影响。这两人在丰原干了很多年,也算兢兢业业,虽说有些毛病在身,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点沈旻不是不了解。
“是不是故意的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章炜一语点破他们心思,“你们以为孟秋年纪小扛不住事就能被你们这点小伎俩搞掉总镖头这个头衔,劝你们别做梦了行不行,人家回丰宁前还是堂堂军中校尉,你们……”
“哎。”刘元柏知道沈旻不喜欢别人提他以前的事,拍一把章炜肩膀让他别说了。
“那谁知道呢?”林秦歪着一边嘴角道,“那么厉害怎么不继续当校尉,回来当个小小的镖头?”
刘元柏颇为沉稳道:“你们应该很清楚,有心毁镖不仅会被赶出镖局,以后在这一行也没人会再用。”
林秦火上心头,对着沈旻喊道:“你就是这样当总镖头的,出了事不敢担责就说是我们故意找茬,我们在镖局做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你偏容不下我们,半点仁义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当总镖头?”
“你敢说你们不是故意的?”章炜也跟着喊。
“你有证据吗?”卢胜天梗着脖子道,“你要有证据我们就上大当家那儿说理去。”
“你以为我们不敢吗?去就去,”章炜翻个白眼,“我他妈看你一眼就知道你们是故意的。”
“你个小屁孩毛长齐没,就敢对你爷爷大呼小叫?”卢胜天边说就冲了过来,要教训章炜一番。
章炜也不甘示弱,“唰”一声拔出宝剑。
这些人在沈旻之前就已积怨,有了引子难免不爆发。
沈旻冷眼看够了他们闹,见两人就要交上手,厉喝一声:“住手!”
他平日里极少发脾气,一直给人一种压抑但仍温和的形象,如今突然散出一身逼人气势,剑眉挑起眼眸带怒,一声厉喝震慑人心。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沈旻站起来,身如松柏声音低沉有力道,“我如今身为总镖头对手下所有镖师有用与不用的权利,倘若真有故意毁镖这种事,一旦发现丰原镖局就再容不下这个人,”他凌厉眼神扫过林秦卢胜天,也看一眼心无城府啥话都往外说的章炜,“但我相信没人会蠢到用这样的招数自毁前途,这不仅关乎个人,更关乎镖局名声,名声一旦损坏,将来无镖可送所有人都得卷铺盖回家。”
这是第一回,沈旻不愿与他们撕破脸,给他们一个机会重新审视自己。
“吵架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伤了兄弟们的情义,大家同仁一场,没必要闹不愉快。”
卢胜天林秦闻言虽不说话但表情仍旧不服,章炜也是,斜着眼看房梁。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未必有能力当好这个总镖头,”沈旻背着双手道,“可我会让你们知道,让你们清楚看到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事情既然发生了,第一时间就得想着怎么解决,”沈旻吩咐道,“元柏,马上去再准备一车粮食,比原有多加一袋,多出来那袋算我的,送到雇主那儿再为出意外延迟到货好好道个歉。”
“是。”刘元柏领命而去。
“至于你,”沈旻看了眼林秦的伤腿,“回家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顿了顿再对林秦卢胜天道,“这一次‘意外’已经造成了镖局的损失,先从月银里扣除你们这趟镖的酬金,再加上粮镖总损失里的五成。”
“凭什么?”卢胜天一听急了,“意外凭什么叫我们赔,就凭你是总镖头?”
“我要找大当家说道。”林秦拍桌道。
沈旻冷笑一声:“当然不是因为我是总镖头,而是根据镖局规定,除却天灾人祸,运送过程中因送镖人不慎大意造成的损失,送镖人需承担一半损失。”沈旻背手道,“你们是丰原的老资格镖师了,难道不知道镖局的规定吗?”
汤直对手下人向来心软,崔严负责管账,以前若发生类似事件又没证据证明是存心的,汤直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着镖师们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所以基本没动过这条规定。
他们还真给忘了。
这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