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长歌》月青白

3、第3章 为你生我甘死 乖，南山，

　　这伤一养就是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苏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晒晒阳光看看书，偶尔看着天空发会儿呆。揽雀也是一样，全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和我在一起，我休息的时候就和阿来聊天打闹。
　　不过有一点，揽雀开始和苏大哥说话了，而且有的时候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而我却成为了他们两个小秘密之间的“第三者”。
　　变化最大的要数阿来，也不知道他整天忙着什么，总是往外跑，我也悄悄问过几次，可他就是什么也不说，这孩子，口风倒是紧的很。
　　“苏大哥，你的伤好了吗？”这些天我总是重复着这个问题，好像总也问不够似的，而苏大哥总是笑着跟我说没事了。
　　“没事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那我们过几天就启程吧。”揽雀突然的一句话差点让我被手中的水呛到。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自从那次大火之后，我们一直都在修养，谁都不提不代表着什么都没发生。
　　“好。”苏大哥难得这么快就同意揽雀的说法，还是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的？
　　大家都齐齐的看着我，好像在用眼神问我可以吗？突然被他们这样看着，还真有点不知所措，急忙表态，“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化，风还是那么冷，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我又要搬家了。院中的那个身影让我觉得他也和我一样的不舍，虽然和阿来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的纯真善良也让我很喜欢他。说要搬家的时候我就看到阿来的脸上有一丝不快的表情，也是一个情深意重的人吧。
　　“怎么才出来？我们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这是一个黑袍的男子，看着给人的感觉和阿来有点像，不过一看就是狡猾奸诈的人。
　　“你来做什么？找死？”揽雀率先挡在了我们的前面，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凶恶目光，苏大哥一手护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没事，其实我不怕，但我还是向苏大哥的怀里躲了躲。
　　那个男人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亮，只不过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没了心情去观赏。他诡异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他的食物一般。
　　“我来做交易啊。”说完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拎出来一个人。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是很好看，媚骨天成，既娇又俏，可是我们又不认识她。
　　然而事实是，你不可能知道全天下的每一件事，我看到阿来突然紧张的眼神，还有他突然停顿的呼吸，我知道，这是他的软肋。
　　“袖儿。”果不其然，阿来小心的嘀咕着，但所有人都听得到这声嘀咕。
　　“是你招惹来的？”揽雀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么狠厉，那么无情，充满了杀意。
　　我下意识的看向苏大哥，可他只是谨慎的盯着那个男人，我又看向阿来，他满眼的紧张愧疚，又有掩饰不住的强烈的害怕。
　　他为什么这么害怕？
　　“叛徒。”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叛徒。”
　　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揽雀已经亲手掐断了他的脖子。是，我没有看错，是亲手掐死的，阿来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倒了下去。
　　本来，我对阿来并没有什么交情，他死了我也没有多大的伤心，可是她连跟随自己这么亲近的人都能杀，那她会不会伤害苏大哥？
　　揽雀喜欢穿红色，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穿红色的衣服，就看不到衣服上的血了，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姐姐你怕我？”此时，她又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她满脸可怜的看着我，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我突然有些心虚地看着她，我怕吗？不怕，但我害怕这种熟悉的杀意四起的感觉。
　　“终于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魔头了吧？”男子挑衅的声音飘来。“揽雀，这里还有一个，你不送他们一起去黄泉？”说着竟然直接把袖儿扔向揽雀。
　　我紧张的看向揽雀，只是她还伤心地对着我，一点迟疑都没有地挥起衣袖，袖儿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同样是再也没有醒来。
　　她是魔头吗？还是那个喜欢叫我姐姐的妹妹？
　　那个男子又笑了起来，得意的笑着。“揽雀，痛苦吧？你视若性命的姐姐如今竟然这般看你？你看她的眼神，恨不得立马离你远远的。”
　　随即他又敛了笑，“还有比这更痛苦的呢，你会亲眼看着她永远离开你，就像我一样。”
　　我看见他伸出手向我袭来，毫不留情的向我袭来。我看见揽雀恢复她刚才的样子向着他飞去。我看见苏大哥紧张的护着我，他要带我离开。
　　“好久不见啊，无更。”这个我确定，他一定不是人，因为他的耳朵分明是狐狸的耳朵，头发也竟然是红色的。虽然这是唯一一个不是扬言要杀我的，可他的对象是苏大哥，又与我何异。
　　苏大哥一只手把我按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手与这个怪人打了起来。可苏大哥刚一出手，突然又出来好多怪人。这样一来，苏大哥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没想到吧，无更？”和揽雀纠缠的男子如看好戏一般看着我们。“这些都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你应该都认得吧。”
　　“无生，你个无耻之徒。”揽雀的心没有变，她还是向着我和苏大哥的。
　　只是苏大哥渐渐有些吃力，这样下去我们终究不得善了。
　　“妖孽，胆敢在此为祸人间。”是那个人，那个希望我死的，叫作楚云天的男人。他出现了，可是他在帮苏大哥，我不在乎为什么，只希望他是真的要帮苏大哥。
　　他们三个人和苏大哥不约而同地把我围在了中间，苏大哥的负担少了些，应对自然也轻松了些。可我也丝毫不敢松懈，生怕拖累了苏大哥。
　　也许是见我们这边愈战愈烈，叫无生的趁揽雀疏漏之际向我们看过来。随后竟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我们众人都看向他。
　　“看来昔日的冤家都到齐了。”“揽雀，现在你更应该去杀了他吧？”说完得意地指着楚云天。
　　我不知道无生为什么这么说，但我看到揽雀的眼神，我知道她确实是被影响了，她的愤怒转到了这个叫楚云天的身上，苏大哥也看着楚云天，我也看过去，当然，我完全是好奇而已，可他却看着我。
　　总感觉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劲，我们都看着楚云天，那无生？揽雀？
　　可是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在我转头的一瞬间，我就听到了揽雀的叫喊，又是火。我仿佛听得到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我知道一般的火对付不了你，这是我专为对付你所练的离天火，保证让你灰飞烟灭。”
　　无生那种得意畅快的眼神突然让我觉得很刺眼。
　　所有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光，可我看得到她的脸，看得到她的眼睛，真的看得到，我也能听到她的声音，真的听得到，她在叫我“姐姐”，她一直在叫我，我能感受得到，她哭了。
　　然后火光散了，揽雀也散了，那是一个红色的雪人，明明雪是洁白无瑕的，但这个雪人却是如血一般。
　　还没等我看清它的样子，它突然就碎了，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伴随着是千丝万缕的凶恶气息四散开来。
　　一瞬间，就一瞬间，就什么都没有了，揽雀消失了，完全消失了。
　　苏大哥回过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想告诉他我不伤心，我不痛，我无所谓，可是我怎样也说不出口。
　　苏大哥还是抱住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抱住了我，也许他明白，揽雀对于我是不一样的存在，我对她也有不一样的情感吧。
　　我突然好想哭，像揽雀第一次见到我时那么痛苦，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流不出泪。
　　我只能在苏大哥怀里，生疏地难过。然后，我看见一把剑从我的眼前刺向毫无防范的苏大哥。
　　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是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感受到了眼睛的湿润，我是流泪了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能抱着苏大哥跪坐在地上。
　　“南山，别怕，苏大哥没事的。”他还像没事一样跟我说着，可是他越是这样我怎么越是不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大哥，是我不好，是我害得苏大哥这个样子，所有人要杀的都是我，可揽雀死了，如今苏大哥也被我害了。
　　“南山，你听苏大哥说，苏大哥真的没事的。”
　　我听不进去他的话，只看得到他胸前那越来越刺眼的鲜血。
　　一缕血红色的气雾慢慢飘了过来，在我眼前久久不散，我看向它，它对着我的眼睛，仿佛在说话。
　　“是揽雀。”苏大哥看着气雾说是揽雀，我不由得注视它。真的是揽雀吗？
　　突然它向我冲过来，我不及躲闪，它竟直直地进到我的身体里。我不感觉害怕它，我感受到它在我的额头。
　　“她舍不得你，这样就能一直陪着你了。”苏大哥有些虚弱的说。“如果我也能这样陪着你多好啊！”
　　突然我就觉得心里特别痛，仿佛撕裂一般的痛。终于我再也忍不住，抱着苏大哥痛哭了起来。
　　“乖，南山，没事的。苏大哥在呢。”
　　“南山，苏大哥最喜欢你笑的样子。”
　　“南山，多想跟你回家，吃你炒的菜。”
　　“南山，对不起，我烧了我们的家。”
　　“南山，我留下了那棵树，只要你想家了，有树的地方就是了。”
　　“南山，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也不能，喝你酿的酒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好像听完了就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你们快来救救苏大哥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苏大哥和楚云天就是认识的，他们帮着对付了那些怪人，那他们也可能会救苏大哥的。
　　“救他？还是救你自己吧。”无生已经转眼到了我的面前，我无力反抗，想着如果能和苏大哥一起死也是好的。谁知苏大哥不要命般硬生生为我接了这一掌。
　　待楚云天几人上前击退无生时，苏大哥已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我知道新年那日在五阳山上，苏大哥一定受了重伤，可能根本没有好彻底，刚刚受了一剑，再加上这个能杀掉揽雀的人的一掌，苏大哥此时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云天，算我求你，杀了我。”所有的妖都倒下了，楚云天的两个同伴也牵制住了无生，可我的苏大哥说话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我好怕。
　　“我求求你救救他。楚云天我求求你救救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不顾一切的跪在他面前，殊不知他其实刚刚一直在听我们说话，更不知他此时心里越来越恨。
　　我只记得他见我第一面时失望于我仍活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愿意。
　　“你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想要我死吗？可以，都可以，只要你可以救他，我死了也可以。”
　　“南山，不许你胡说。”
　　“无更。”
　　“我早知道有今天，陪了她这几年，也值了。”
　　“为什么要我动手？”
　　“因为现在只有你能用共死之术彻底灭杀我，否则我们都会断送在这儿。”
　　“你，你竟然是用同生？”楚云天惊讶地看着苏大哥，听见苏大哥所说的另外两个人也震惊地看着苏大哥。
　　我不知道共死、同生都是什么东西，可是我看得出来苏大哥说服了他们，他们，会杀了他。
　　我急忙挡在了苏大哥的身前。“不可以，你们不可以杀他。”
　　“如果你们敢碰他，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从来没有这般凶狠过，楚云天为难的看着我，终于有一次，我可以像他保护我一样，去保护他。
　　“你们认为，你们还有机会活着？”无生无情地提醒着我们此时的处境，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长歌，我要你为浮华陪葬。”
　　眼看着无生向我们走来，我全神贯注地提防着他。
　　“南山，对不起。”等我反应过来时苏大哥已经推开了我。我是亲眼看见楚云天的手掌结印击向了苏大哥，可他还在笑，在我这么痛的时候他在笑。
　　“不要。”我什么都阻止不了，我只能接住重重倒下的他，他再也不能跟我说一句话了，他再也不能说我调皮，不能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了，他再也不能笑着叫我南山了。
　　我看着苏大哥直直地倒了下去，盈焦也被生生震得粉碎。
　　“我叫你南山好不好？”
　　“不要怕，就把我当成是你的哥哥。”
　　“南山，我会保护你的。”
　　“家里还是有些银两的吧？都拿上，看上什么就买回来。好好过个年。”
　　“南山，对不起。”
　　这近四年来的点点滴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不成？他为什么抛弃我。
　　我只觉得心中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而我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犹如千万只蚂蚁在撕扯着。
　　我多么希望此时的我能够和苏大哥一起死去，这样我就不会这般痛了。
　　突然这一切都消失了，身体好像不存在一样，我是死了吗？我是可以和苏大哥去过以前的日子了吗？那多好啊。
　　我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见到苏大哥的那一刻。
　　但老天爷偏偏不如我的意，他喜欢捉弄人。刚刚消失的痛苦再一次席卷了我。
　　不，现在要比之前痛上一千倍，一万倍，就好像有千千万万个人钻进了我的身体。
　　“啊~”我本能地释放出这种痛苦，这种让我窒息的痛苦。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不，不是静止。我看到所有的人都倒了下去，都不省人事一般。
　　唯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