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长歌》月青白

10、第10章 怀安怀安怀安 请把我的命

　　庆凉唯一的公主府，自然是恢弘堂皇不已。
　　在怀安公主不到三岁会叫父皇的时候，皇帝就赐给了她这座公主府，虽然是公主府，却丝毫不比那些皇子差，足以显示出皇帝的无上宠爱。
　　琼华宴后，怀安公主就带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姜延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叫人请了平常照顾自己的太医，给其诊治，又给他安排了好了住处。安排妥当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立即谴走了身边伺候的众人，说要歇息。
　　不过，此时的怀安公主却是精神的不得了。
　　琼华宴上，惊到她的并不是被刺杀。就在刚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山君的梦。”
　　怀安公主对着面前的镜子，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清晰地说着。
　　“看来入梦之后只能是替换梦中原来的人，成为她的样子。可是，山君的梦，怎么会牵扯到宫廷？既有宫廷，难道说，山君的梦，整个天下都在其中。那婆婆和大哥，他们此时会在哪里？”
　　没错，此时端坐在镜子前的怀安公主，躯体里已经悄然成了楚云意。在入梦的瞬间出了意外，楚云意伸手去拉长歌，反而被带了进来。她记得婆婆说过入梦只有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十二天，从自己清醒的那一刻，这场梦就已经开始了。而婆婆和楚云天先行入梦，可能根本不知道楚云意也在这里。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马上找到他们。
　　“我要去找婆婆和大哥。”
　　说完起身换了一套行走方便的服饰，然后吹熄了灯，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她本来想用自身的术法潜行，虽然术法不如大哥楚云天，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却发现不知什么缘故，自己竟然不能使用自己的术法，只能使出一些简单的拳脚手段，但偏偏公主的身子骨又限制了自己的身手。没办法，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倒真的像是一个不懂事想要偷逃出宫的公主。
　　楚云意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却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婆婆和楚云天，在宫中边走边想着办法。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突然，身后一个男人叫住了怀安公主。她被吓了一跳，竟然没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不过转念又想，自己是公主，来人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于是挺胸抬头转过身。看见来人，正是琼华宴上的太子师苍茫先生，虽然她已替换了真正的怀安公主，可是怀安公主的记忆，她还是有的，自然认得眼前的人。
　　“原来是苍茫先生，我只是觉得闷出来透透气，怎么，太子师也管到公主头上了？”
　　说完又作出微怒的神色，想吓退这个太子师。却没想到，此人不但没有退势，反而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公主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公主可听说过，灵耳？”
　　灵耳，楚云意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僵住了，这不是那只入梦兽嘛，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还是他在故意诈自己？那么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到底是谁？
　　“没听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太子师，竟然也不知？”
　　苍茫先生顿了顿，似在思考什么，然后突然嘴角笑了笑。
　　“我怎么记得，怀安公主从来都是自称本宫的。”
　　苍茫先生此话一出，楚云意顿感不妙，难道自己被发现了，那就会威胁到自己。她记得苍茫先生只是一个教书的，既然是在梦里，万不得已自己也只能动手了。
　　就在楚云意想要出手的前一秒，苍茫先生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先开口说了话。
　　“戚婆婆，你这是河都没过就想着拆桥吗？难道您不打算救沈山君了？”
　　楚云意顿时呆在了那里，他提到戚婆婆和沈山君，难道，他是大哥？
　　“大哥？”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大哥。
　　不想苍茫先生却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
　　“云意？”
　　真的是楚云天。
　　“大哥，真的是你。”
　　楚云意立即向着楚云天走过去，此时她的心情真的是无比高兴。
　　“你怎么来了？”
　　于是，楚云意将当时的情况向楚云天详细说明了一下。
　　“原来如此。按你的意思，长歌，也入梦了？”
　　楚云天脸上涌现出难以察觉的表情，一向冷清的脸上也有了喜怒。
　　“很有可能。”
　　楚云天听此不再言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大哥，你可知道婆婆在哪里？还有沈山君。”
　　“不知，刚才我以为是婆婆占了怀安公主的身体，没想到却是你。”
　　“现在我们的术法都已尽失，只有这一具平常无力的躯体，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既然婆婆说她有办法找到我们，那我们目前只能等了，只是，不知道长歌在哪里。”
　　楚云天此时也是无能为力，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怀安公主要和亲南古，我的记忆当中十日后就会出发，如今你既替了她，岂不是要你去和亲。”
　　楚云意之前一直想着找婆婆和楚云天，完全忘了这件事，此时被楚云天突然提起，她也是一筹莫展。
　　虽然这只是梦境，但如果真的去和亲，万一十二日之内不能和婆婆汇合，那势必会误了离开梦境的时机，只能永远困在这里。而如果不去和亲，那此时就是抗旨，虽然皇帝宠爱这个公主，可这是关乎庆凉天下一统的大事，哪个皇帝会允许有人破坏，恐怕立即就会龙颜大怒，到时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大哥来想办法，只要拖到婆婆找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就好了。”
　　“嗯，可是大哥，苍茫先生也被指婚花巫左氏了，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成婚之期还没有定，没有那么急，况且我现在的情况，先随机应变吧。”
　　没办法，楚云天和楚云意一样，此时只是一个普通人，都没了术法，虽然他是个男人，可是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公主府内，昏迷之后的姜延已经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像个新出生的婴儿一样懵懂地看着这个世界。自从被祁国放弃，送到庆凉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念头，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在姜延心里，祁国虽不强大，可也是自己的国家，可是最后，自己的国家没了，而且最后一刻还抛弃了他。
　　姜延还记得琼华宴上，被庆凉皇帝羞辱，一个沙场征战的大将军却在抚琴弹曲去取悦那些达官显贵。姜延本想一死了之，可如果真的自尽，定会连累他的祁国，已然归顺，已然是臣，生死全由他人，所以他不能，他只能忍受着屈辱。
　　不曾想，琼华宴上竟然有人要刺杀公主，姜延身经百战，早已看出了那个侍女不简单，本不想多管。但，在刺客出手的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如果因为救公主而死去，那就和祁国无关了，自己也可得以解脱。
　　那样，多好。
　　“你醒了。把药喝了吧，补身体的。”
　　在姜延还迷糊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而入，姜延细看，原来是他救的那个怀安公主。
　　“你救了我。”
　　怀安公主听出他口气不对，明明已经获得新生，却依然毫无生气。
　　“你想死？”
　　姜延不再说话，只是眼睛呆呆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怀安公主明白他心中的苦楚，知道哀莫大于心死。
　　“你叫姜延是吧。”
　　依然没有人回应她。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你就不再是从前的你了。你要好好珍惜现在的命。”
　　像是触及到了怀安公主的心事，她眼神有些飘忽。
　　“我也一样，我也很珍惜现在的命。”
　　姜延转过头看了怀安公主一眼。。
　　“你也死过？”
　　这次怀安公主转过了身，没有回答他的话。
　　“既然我让你重新活了过来，那你就做我的侍卫吧，请把我的命，当作你活着的意义。”
　　说完，怀安公主就走出了屋子，没有再给姜延反应的时间。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毕竟姜延救了自己一命，虽然是梦，她也不能看着他放弃自己，能救一时救一时，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屋子里只剩下呆愣愣的姜延，他脑子里只有怀安公主的话，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就把公主的命当做重新活着的意义吧。
　　当怀安公主再一次进入姜延的房间，床褥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而姜延，则端坐在床前，收拾好了自己。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姜延径自起身，走到怀安公主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公主，姜延会用自己的命，保护你。”
　　他没有说余的废话，没有什么虚伪的谢谢，没有什么虚假的感激，只给出了一句简单的承诺，这对于一个大将军来说，对于姜延，一诺何止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