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长歌》月青白

9、第9章 琼华宴惊魂断 没有人在意

　　二十年前。
　　天下三分，北有庆凉和祁，南有南古。不过，此时，祁已经归顺于庆凉，现如今，已是庆凉独大，隐隐有吞并天下之势。
　　在一年一度的琼华宴上，皇帝刚刚公布了两个好消息。一是庆凉唯一的公主怀安公主即将和亲南古，二是指婚太子师苍茫先生与花巫左泽，不日完婚。
　　众朝臣心中明白，皇帝这是要天下一统了。且先不论这独木难支的南古，庆凉唯一的公主和亲过去，自然是方便日后统一的。
　　单说说这花巫左氏一族，其盘踞西方实力非凡，虽不涉足天下，然一直言传花巫一族执有圣火，虽然谁都没有见过，但传说得圣火可得天下。虽说当前形势，庆凉根本不需要圣火，但这种有威胁的东西，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为妥帖。
　　花巫一族自古便是女子为王，当下花巫王为左知孟，虽已为王，然喜爱无拘无束，甚少打理族中事务，基本都交由祭司左凉处理。而左泽，则是当今的圣女，也是下一任的花巫王，皇帝此心昭然若揭。
　　本以为一直避世的花巫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却不想左知孟赫然应了下来，想来也是因为这一代圣女左泽双目不能视物，想为她的将来寻个好去处。
　　再说太子师苍茫先生，也不是等闲之辈，才华学识一样不差，样貌生的也是俊俏，一双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只是不爱言语。皇帝知晓他淡泊名利的性子，指派这样的太子师和花巫完婚，既表明重视，自己也放心。
　　“臣等恭贺陛下，怀安公主和亲南古，南部归顺指日可待。”
　　“正是，况且又有苍茫先生指婚花巫，这花巫也是咱们庆凉一方的了，届时天下归一，庆凉就是天下的霸主，恭贺陛下。”
　　一群朝臣趁着热闹的气氛都在向皇帝说着好听的话，讨个吉利。
　　皇帝自然是喜笑颜开，只是转眼间，看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苍茫此时却是眉头紧皱。
　　“怎么了，苍茫先生？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苍茫先生抬头，正对上皇帝探寻的目光，急忙上前行礼。
　　“臣惶恐，陛下的安排甚好。”
　　此时几个做和事佬做惯了的官员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们深知这位太子师的重要，这可是唯一的太子的唯一的老师啊，日后太子登基，这位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想来我们苍茫先生是头一次成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吧？苍茫先生放心，那花巫圣女自然会是娉婷之姿、玲珑心窍，你们二人必定是天作之合。”
　　苍茫先生回头看了眼几位大人，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微笑了一下。众人也知这位太子师平时就不爱言语，看皇帝也不再深究什么，也就作罢，各自喝酒取乐去了。
　　不多时，一位小太监跑到太监总管身前，悄声说了几句便退下，太监总管则来到皇帝身前，恭恭敬敬施了个礼。
　　“陛下，怀安公主到了，是否这就宣公主殿下入殿？”
　　皇帝一听，顿时更为高兴，这是他唯一的公主，自是宠爱无比。虽说不得已需要和亲，但南古土地富饶，较之庆凉更是富庶，联姻可以稳固南古的心，更方便于日后收归南古，到时候这位怀安公主可就真的是功不可没。而且在和亲之前，皇帝已经暗中派人扶持了自己看上的皇子，也就是自己亲挑的“驸马”，确保和亲之后怀安公主不会受到委屈、前途无忧。
　　“朕的配兰到了，快宣快宣，配兰可是最喜欢这琼华宴了。”
　　皇帝开心地说着，又看了看下面的众人。
　　“宿儿和宣儿中间的位置给配兰坐，那个位置视野最好。”
　　这言凉宿正是当今的太子，虚长几岁，是个心思极其深沉的人。平时是一副和善可欺的模样，但是其实他暗中培养了众多心腹，无论文官还是武臣都有他的人，准备随时对付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包括他的弟弟言凉宣。要不是因为他的妹妹配兰是唯一的公主，不会危及他日后的皇位，只怕这位极其受宠的公主早已香消玉殒了。
　　不过，他为了迷惑陛下，一直没有收拢苍茫先生，所以苍茫先生对他了解并不多。
　　“我说怎么不让我坐这个位置呢，原来是给皇姐留的，果然，父皇还是更疼爱皇姐一些。”
　　言凉宣调皮地说着，却已经开始往边上挪去，给中间留出了位子。
　　言凉宿笑着看了一眼言凉宣。
　　“三弟又胡说了，有哪个是不疼你的。”
　　几个人正说着，一个俏丽的女孩儿已经进了殿门，正是怀安公主，闺名配兰。
　　“参见父皇。”
　　怀安公主开朗明媚的笑容，让这个琼华宴又多了一丝活力生气。
　　“好好好，快些坐吧，坐到宿儿和宣儿中间，那个位置好。”
　　此时看皇帝竟然隐隐有些市井之中慈爱父亲的样子。
　　正在上演的节目，是一名男子抚琴。
　　这名男子虽在抚奏宴会奢华之乐，可他的眉目之间却满是家国愁容，看他的身材虽然不算魁梧，不过腰背挺直，指尖有力，倒像是有身手的人物。
　　宴会之中有不知此人来历的，也都在小声议论着，隐约可以听出一些大概。此人乃是祁国大将姜延，曾经也是风云一时的人物，只不过后来祁国归顺庆凉，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特意把祁国最善战的大将送到庆凉，以表永远归顺称臣的心意。没想到，庆凉的皇帝也是个狠心肠的，让这么一位曾经的大将，如今在这奢华糜乐声中抚琴，对他这样的大将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杀人诛心，对祁国来说，也是一份不小的羞耻。
　　怀安公主落座后，一边看着男子抚琴，一边和自己身旁的人聊天说话。气氛本来十分融洽，但是恍惚之间，怀安公主突然感觉隐隐有些头痛，却不知是何缘故。
　　“皇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言凉宣及时发现了怀安公主的异常，毕竟平时他经常和这位皇姐玩儿，在皇室之中也是和这位皇姐感情最好。
　　“没什么，可能是刚刚来的有些急了，缓一下就好了。”
　　刚把这句话说完，突然怀安公主就倒了下去。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大惊失色，姜延手中的动作也立马停了下来，皇帝看到急忙传太医，不过还没等太医赶到，公主忽然又醒了过来。
　　“配兰，你怎么样了？哪里感到不适？”
　　皇帝见怀安公主晕倒立即宣太医诊治，全然不顾是否有人意图不轨。如今见怀安公主醒来，又立马就开口询问，由此可见皇帝对其的重视。
　　只不过，醒来的怀安公主似乎有些不一样，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呆呆地缓了半天，突然惊醒了一般环顾四周，把大殿之内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找着什么。
　　“配兰？”
　　这时，皇帝见怀安公主奇怪的举动，却不答自己的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又一次询问了一句，然后转头又看着身边的太监总管。
　　“太医怎么还没到。”
　　这边皇帝刚开口，那边一个小太监已经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进了大殿，皇帝也免了他的礼仪，叫先给公主诊治。
　　此时的公主已经停止了奇怪的举动，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太医诊治过后又问了一下公主身边的两个小侍女几个问题，便点了点头，去回皇帝。
　　“陛下，公主并无大碍，可能是近日和亲等事过多，公主心中记挂忧心，又赶上这热闹的琼华宴全然放松，仿若大起大落，身体自然有些受不住，待老臣给公主开个补气的方子，调理两日便好。”
　　“你确定？”
　　这次没等皇帝开口，言凉宣先忍不住询问了起来。
　　太医笑了笑，自信地看着言凉宣，他也是知道这位皇子是十分担心这位皇姐的。
　　“自然，三皇子大可放心。”
　　“那皇姐此时怎么这个样子？”
　　这时，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医的身上，全然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抚琴的男子。但是此时，他却突然起身，拿起自己的琴向着怀安公主冲了过去，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离怀安公主最近的言凉宣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大声喊着拦住他一边回身去拉自己的皇姐。此时大殿也是乱作一团，不时有人大喊有刺客护驾之类的话。
　　眼疾手快的侍卫已经举起手中的剑向姜延刺了过去，但是姜延却丝毫没有躲闪，而是在最后关头扔出了手中的琴。本以为琴会砸在怀安公主身上，却见姜延扔出的琴越过了怀安公主直直砸向身后的一名小侍女，众人再一看那侍女，正手持利刃挥向公主，就在利刃即将刺到公主的千钧一发之际，姜延的琴救了公主一命，侍女也立即被控制了起来。可此时，侍卫手中的剑已经收不住势头直直刺进了姜延的身体当中。
　　经过刚刚惊魂的一幕之后，众人都吓得不敢出声，纷纷跪倒在地偷偷看着皇帝的脸色，但皇帝此时也不说话，只是那双好像要喷出火的眼睛分明再说皇帝此时已经龙颜大怒。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行刺皇姐的？快说。”
　　气愤的言凉宣对着已经被控制住的小侍女大声吼着，隐隐能看出他眼中的杀气。
　　小侍女见行刺不成，已然能想到自己的结局，趁着大家刚抓住她松懈的时候，立即吞下了藏在口中的毒药，自杀身亡了。经此，便算是死无对证。
　　“父皇，您请息怒，配兰无碍，刺客虽已自尽，但儿臣定会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说话的是太子，经过刚刚的凶险，还能这样镇定自若，也不愧为未来的储君。
　　皇帝依然没有说话，眼神紧紧盯着怀安公主，见其确无大碍之后又环顾了四下跪着的群臣，最后看向太子。
　　“你处理吧。”
　　说完起身，由太监总管搀扶着离开了大殿。
　　正常来说，这个时候太子师应该立即赶到太子身边，不过此时苍茫先生却没有那么做，又因着太子也并未与这位太子师交心，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姜延本就身份特殊不受庆凉待见，虽说刚刚救了公主一命，可仍然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任由他身上不住留着鲜血在地上躺着。
　　“皇兄，配兰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此时怀安公主起身对着太子说到，只是没有一丝被吓到的感觉，不免让人觉得她和以前娇贵的怀安公主有些许不同，太子看了她一眼，也只当是事情太过突然她还没有缓过神来。
　　“也好，你先去歇息，皇兄过会儿再去看你。”
　　怀安公主俯身行了个礼，这时看到地上一声不吭的姜延，又想起刚刚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又受了无妄之灾，心中自是愧疚感激。
　　“皇兄，此人刚刚救了配兰一命，可否允许配兰将他带回去照顾。”
　　言凉宿皱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延，本来他也有意将此人收归自己手中，毕竟他可是有名的大将，只因祁国国力不足蒙了这颗明珠，若是能为己所用将来必是一大助力。可又见现在的他，已然心如死灰、斗志全无，留此人在身边也只怕是毫无用处了，倒不如送给配兰，做个顺水人情，毕竟若是配兰自己向着陛下去讨要，陛下也定是会给她的。
　　至此，这场一年一度的琼华宴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路上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跟着皇帝向前走着，他的心里也是直打鼓，这刚刚吞并了祁国，马上又要和南古和亲，又要给花巫指婚的，都是大好的事情，突然之间出现这档子事，指不定皇帝现在心里想什么呢，自己可是不能撞在枪口上了。
　　可是偏偏不如他的意，皇帝停下了脚步，他也急忙跟着停下。
　　这条路是通往皇后娘娘寝宫的，琼华宴只能是前朝百官和皇子参加，后宫有自己的集会自是不能参加琼华宴的，只有怀安公主是皇帝特许的，想来目前后宫还不知道琼华宴上发生的事情。
　　“薛丙，你怎么看今日之事？”
　　这薛丙正是这太监总管的名字，听见皇帝叫自己，急忙上前回话。
　　“老奴眼拙，可能只是些不怀好意的歹人吧。”
　　几句话说得是小心翼翼。
　　皇帝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再说什么，静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朕看不是。”
　　说完皇帝径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