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调查员》刹那流萤

4、诡异晚宴 寂静的夜色

　　寂静的夜色下，一片黑暗的庄园中，仅有餐厅烛火辉煌。
　　当被“邀请”坐到席位上时，越幽梦抬眼环顾四周，那些木然如木偶般的仆人并不在，似乎是没有参与这场晚宴的资格，只有赵管家和女仆长侍奉在一旁。
　　餐厅空旷幽静，只有放置于餐桌上的银烛台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方洁白的餐布。
　　管家赵竟和女仆长玛格丽特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之中，无法看到表情，只能感觉到他们投注过来的视线，愈发冰冷漠然。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机械的事物，某种虚伪的事物。
　　主人还没有到。
　　长桌上摆放着十三道菜，均用厚实的金属防蝇罩盖住，看不到里面的菜肴。
　　隐约透露出来的一点味道，湿漉漉的，带着血腥气息，勾起人本能的不适。
　　餐厅内老旧的挂钟吱呀吱呀摆动着钟摆，声音低沉暗哑，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在某一个时刻，挂钟突然传出悠扬深远的铛铛声。
　　走廊内脚步声由远及近，餐厅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在诡异静默的氛围中，逐渐进入烛火照亮的范围。
　　拉开椅子，坐到餐桌的主位之上。
　　一种冰冷的气息无声无息间蔓延开来。
　　目光放在那身影之上时，越幽梦的双眼突然一阵刺痛，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被压制了视觉，五感都被关入了囚笼之中。
　　好在这种情形持续时间不长，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脸上拂过，黑暗褪去，越幽梦重新恢复了视觉。
　　深呼吸一口气，刚才的经历虽然短暂，但那一瞬间的无助与绝望感真实而强烈，足以击溃软弱之人的心灵。
　　如今再次感知到这世界的光与影，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昏暗的橙黄色烛光照亮主位上人影的面容，越幽梦愕然发现，这座庄园的那位神秘主人，竟然就是自己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十三四岁的模样，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反射着宝石般的光辉，眼睛很大，嘴唇薄而精致，一头及腰长发漆黑如墨，身着绮丽奢华的晚礼装，头戴一朵黄金珠花。
　　“越幽梦。”对面的小女孩出声道，声音清冷，音色中有种晶莹剔透的玉石质感。
　　“您就是夕伯爵吗？”越幽梦已经恢复了冷静，知道现在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与一个可能是怪异源头的存在正面相对。
　　“我是这座寂静花园的主人，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夕兮。”
　　“您是夕伯爵吗？”越幽梦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小女孩平视着越幽梦，以她的身高，似乎只能看到越幽梦的胸脯。
　　沉默了片刻后，她扇动了一下漆黑浓密的睫毛，遮掩住陡然裂解开的瞳孔，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我是。”
　　“先用餐。”庄园主人夕兮点指了一下餐桌，两旁侍候的管家与女仆长便立刻上前，揭开餐盘上厚重的防蝇罩。
　　两人走动时带起的冷风吹动了烛火，带来一种如尸体般冰寒的气息。
　　餐盘和其上罗列的各种古怪事物呈现在眼前。
　　十三道菜肴中，果然就没有一道人能吃的东西。
　　蠕虫、内脏、血浆、散发着荧光的矿石、畸形的老鼠、长着人脸的焦黑植物。
　　即便是以越幽梦接受过的生存训练，看到都有点倒胃口。
　　这已不仅仅是恶心的问题了，很多东西看起来根本就不能吃。
　　抛开那些还在蠕动的蠕虫与触须不提，那块矿石好像是灾病晶盐吧，是能让人全身腐烂的东西。
　　焦黑的植物，也像是某种怪异事件衍生物，禁忌的毒草，毒性远胜砒霜。
　　这一餐吃完，活人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夕兮盯着她，示意客人先下筷子。
　　越幽梦咬着牙，夹起一块看起来较为正常的血块，闻着上面的腥臭气味，强忍着恶心一点点送向嘴里。
　　结果那一块血料在快要接触到她嘴唇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砰的一声爆开，化作一个血糊糊的小人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喷洒着血尿。
　　“……”
　　饶是以越幽梦的心性，也终于表演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直视着对面的小女孩。
　　两旁的管家与女仆长一直在暗中关注越幽梦的举动，此时沉默无声地同时向前一步，要将晚宴的流程强行推动下去。
　　夕兮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真失礼。”她轻声说道。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人的身高终于到同一个水平线上了，视线也第一次撞击在一起。
　　两人眼眸相触碰的瞬间，越幽梦的视野如溶解一般迅速模糊，像是被撕开一层伪装，眼前的世界在波动中极速失真。裂解的双瞳，千百只眼睛于虚无中浮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小女孩身前背后，爬满她的全身。
　　所有眼眸一齐睁开，饱含恶意的眼眸瞬间盯住了越幽梦的身躯，穿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难道要我来喂你吃吗？”
　　白皙的手掌，长满无数眼睛的干枯漆黑的手掌，在眼前逐渐放大。
　　手掌之中，有一颗种子，有无数颗种子，正在跳跃着，呼喊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一种极度的恐惧与颤栗感不受控制地迅速涌上了少女的心头，这种生理本能的反应瞬间剥夺了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动弹不得，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
　　这是生理的惧怕，是无法为意志所克服的，就像是生物遇上天敌，或者比那要更可怕千百倍。
　　再这样下去的话……
　　就在越幽梦想要唤出光辉二十面骰生成事件的时候，那只手却在她面前一尺处突然停下了。
　　干枯漆黑的手掌，白皙的手掌，纤长美丽的手指划过柔软的双唇，轻轻抚摸着越幽梦的下巴。
　　手掌中的无数血肉种子消失了，一颗能量方糖被塞入了越幽梦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预料之外的发展，不曾设想的一幕。
　　越幽梦又能恢复行动了，眼前的一切异状似乎都消失不见，世界又归于正常。
　　小女孩还是小女孩，不是可怖可憎的怪物。
　　“你已经吃过晚餐了。”小女孩平静而不容置疑地宣布道。
　　两旁的管家与女仆长停止了动作，像是两尊雕塑。
　　“等我吃完，跟我到房间里来。”说完这句之后，夕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餐巾重新系回蝤蛴般洁白颀长的脖颈上，优雅地夹起一块不知名的内脏。
　　接着整个人的身体轰然炸开，无数漆黑的粘液从衣服中奔涌出来，化作一张狰狞的血盆巨口，将桌子上的所有菜肴一扫而空，连同半张桌子都一口咬断，嚼碎吞了下去。
　　不定性的粘液回归晚礼服之中，重新化作一个十三四岁的人类小女孩，端庄笔直地坐在主位上。
　　“人类不可抵抗的力量……”越幽梦心中默然，评判着是否存在一丝丝能从正面冲突中获胜的可能。
　　对方突然撤去的恶意虽然让她疑惑，不明就里，但剧情确实要向下一步发展了，没有就此终止。
　　要去对方的房间？
　　令人不安，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期待。直觉告诉她，自己接下来会触及到一些隐秘，或许能得知种种怪异背后的部分真相。
　　“我吃完了。”夕兮的目光扫视那两位仆人，声音清冷，“收拾餐桌退下。”
　　赵管家用诡秘的眼神看了越幽梦一眼后，又看了眼空无一物的餐桌，和女仆长玛格丽特一起退入了黑暗中。
　　“现在，跟我去谈一谈调查的事情。”目视两人消失后，夕兮起身，示意越幽梦跟上自己。
　　……
　　穿过黑暗的长廊，跟随前方的脚步声前行，直到水汽灯的光芒再次亮起。
　　粉红色的房间中，只有几样做工简单的家具。
　　勉强可称之为大床的羽绒床上摆放着几个布娃娃，各个面目狰狞，扭曲诡异。
　　夕兮吐出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床头边上，随手抓过一个娃娃揉成一团。
　　“别怕，坐。”
　　越幽梦知道此时不是矜持的时候，在悄然检查完环境后，小心地坐到夕兮身边不远处。
　　两人相隔不到一米，能闻到小女孩身上隐隐的香气。
　　不同于市面上任何一种香料，若有若无，却令人心神悸动。
　　“你胆子很大。”夕兮仔细凝视着越幽梦，似乎能看穿她心里所想，她自身的表情与想法却难以揣摩。
　　“在哪一个方面？”
　　“你不知道。”
　　越幽梦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似乎没能理解对方的逻辑。
　　“你心底深处，没有那么害怕的吧？”夕兮轻言细语道，指了指越幽梦的心脏。

　　“我都快吓哭了。我从小活到大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越幽梦认真地解释。
　　夕兮嘴角翘起，凝视着少女的瞳孔不断裂解又融合，显得悚然且诡异。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你尝尝蠕虫盛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