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调查员》刹那流萤

3、它们 接取委托时

　　接取委托时，越幽梦用的是自己的调查员代号，鱼凫。
　　调查员的代号与真名通常挂钩，但越幽梦现在还处在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阶段，除非是熟人，否则不可能只通过代号就知晓自己的姓名。
　　调查……哪来的时间，哪来的动机。
　　越幽梦的心中已再度提高了警惕。
　　接下来的行程，便是跟随赵管家去见其他人，询问一些线索。
　　气氛全程都有些阴暗，诡异，那些仆人的表情大多有些呆滞，像是泥雕木偶一般，问话才会回答，说出的内容也干枯苍白，像是被嚼烂的木屑般没有价值。而一旁的赵管家脸上始终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让人有些汗毛竖起。
　　一圈问询下来，十几个人里面，都提到自己在晚上听到有诡异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连所用的词语，描绘的场景，都高度重复。
　　深夜……徘徊……可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外。
　　就像是事先串通好了供词一样。
　　不应该……不该这样。
　　人各不同，就算是对同一件事情，描述又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除了一开始那个疯女人阿兰之外，其余人遣词造句的风格都趋同，就像在一起长大的多胞胎一般，或者要更有默契些。
　　一个两个尚可理解，十几个人都这样，就显然不正常了。
　　越幽梦眯了眯眼睛。
　　府邸内发生这样离奇的事件，却没有人因为恐慌而试图逃离庄园，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因诡异脚步声而不安，却在这不安的框架中无动于衷。
　　那些仆从面上的表情，却只是机械而麻木，看不出多少恐惧的形状。
　　这起事件调查到现在，就已经出现诸多疑点了，而先前造访那些调查员时，他们却并未对自己说过。
　　如果说之前的经历还勉强算正常，自从撞见那个修剪花枝的小女孩之后，所见所闻便处处透着诡异了。
　　将线索默默总结之后，越幽梦与面带微笑的赵管家告别，回到了自己暂时的住处。
　　她能感到背后的目光，僵硬而空洞，带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阴冷感。
　　整座庄园都不正常，这里的人都不正常。
　　现在的问题，哪里还仅仅是那些脚步声呢？
　　一个幌子而已。
　　越幽梦从窗口开始观察，冷静分析此时逃脱的可能。
　　不知何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花园，在花丛中出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向她所在的这个窗口，带着冰冷麻木的恶意。
　　拉上黑绸窗帘，将光芒连同外界的目光隔绝在外，越幽梦坐回到桌子上。
　　“那么，先前是有逃脱机会的吗……我错过了。我尝试窥探秘密，反被秘密所窥探。”
　　她的心头有些微微发冷，却并不惧怕。
　　如果害怕，她又如何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不拼命就无法活下去的世道，日月星辰，都充满着无限的恶意。
　　对于这世界的真相，了解的越多，便越感到恐惧与悚然。
　　那些蒙住眼睛和耳朵，就妄图能过上平静生活的人……
　　颠倒了世界的常态与表象。
　　某位传奇调查员曾留下一段令人费解的碑文：只有接近死亡，才能远离死亡。
　　越幽梦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立方体图案。
　　那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骰子，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微弱的莹蓝色光彩。
　　这不是一枚真正的骰子。
　　只是一个“模型”。
　　光辉二十面骰，充能已满，点亮面数三。
　　拉起袖子，越幽梦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开始翻阅。
　　能搜集的线索都搜集的差不多了，这座寂静花园几乎就差明着把“我有问题”这四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但她也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思来。
　　没有直接对她发起攻击，说明背后的主使者还有其他意图，她需要解析那个意图，才能找出破局的办法。
　　现在处在那么多“人”的监视之下，也做不了别的事情，只能等待下一件事件触发。
　　光辉立方体的投掷次数有限，要尽量避免无意义的正面冲突。
　　哪怕是以越幽梦毕业考核时95分的格斗与98分的兵击水平，正面对上那些非人的东西也大概率是当场投食。
　　在调查怪异事件时，撞上死路很容易，难的是死中求活。
　　窗帘很厚实，将唯一的光源窗口遮挡的严严实实，现在屋内一片黑暗。
　　但自从诅咒改变身体、视野变化之后，越幽梦就拥有了一定的夜视能力，因此阅读无碍。
　　《桃县县志手抄本》、《百日怪谈异说》、《民俗歌谣整理》、《猪血集》、《云中录》。
　　越幽梦翻开桃县县志，她记得这里面记载了一些异常年份的异常事件，或许可以和寂静花园的异变对应上，从时间与地点上寻找线索。
　　桃县的历史，算上旧城时期一共也就十九年。
　　寂静花园则是在十二年前建立的。
　　据记载，桃县七年，有大蜃出世，吞吐云雾，有人在雾中见到过死去的人，见到金碧辉煌的殿宇。
　　有七十多人迷失在云雾中，再也没有出来，于人间失去踪迹。
　　彼年，夕伯爵来到桃县，于此定居。
　　按照大桑如今的评级标准，“大蜃”应该算是接近黑级的怪异事件，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善的编号登记制度，这东西后来又难以考证，只能作为传言存在。
　　不过能写进县志之中，真实性比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书生笔下的志怪传说要更加可靠一些。
　　“大蜃、亡者重现、夕伯爵……”越幽梦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件事情之间除了时间之外，看上去没有其他的关联了。
　　先添加一个夕伯爵就是大蜃的可能性预案吧。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的酬金就泡汤了。
　　她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雇主，想象成是一个完全没有付钱意愿，只想着点免费外卖的人。
　　话说回来，前三个调查员，好像也没有从夕伯爵手里拿到一分钱啊……
　　继续翻阅那几本书籍，打发时间的同时寻找可能存在的契合点，看是否有事件能与庄园内的异状吻合。
　　塑命花、天从鸟、映真虫、空洞鱼。
　　尸解咒、望月咒、折火咒、壶中咒。
　　死之城、惊悸山、哭笑岭、水魂窟。
　　无根的怪谈异说也好，有编号的怪异事件也罢，这些书上的文字，种种荒诞不经、超越人类常识的意象拼凑堆砌，隐约揭开了这世界神秘而冰冷的一角。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天色渐暗，越幽梦所居住的客房也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快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按照赵管家所说，饭点时会有人通知自己来用餐，那时很可能会触发下一步的事件。
　　那位神秘的主人“接见”自己，也是在那时。
　　期间，那些诡异的人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虽然仔细倾听，还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他们在监视自己。
　　整个庄园的人，似乎都将目光投到这里了。
　　一脚踩死了不知道从何处跑出来的蟑螂之后，越幽梦合上了手中的书本，挪开靴子。
　　对于人类来说，黑夜永远是最危险的时候。
　　即便她拥有一定程度的夜视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感知也会被削弱。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拉开窗帘，外面暮色四垂，残缺的、仿佛滴着血的月亮，隐约出现在遥远的天空。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月亮上有大量笔直的纹路，它像是由七巧板拼凑而成的，有种清冷的诡异感。
　　还好，今夜有月亮。
　　人们口口相传的无数禁忌之中，无月之夜不夜行是最不能冒犯的十条禁忌之一。
　　越幽梦抬头仰望着昏暗的天空，滴血的残缺月亮，远空之中无穷无尽的灰白雾霭，心中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逐渐雀跃的悸动。
　　……
　　寂静花园的主人夕伯爵来历神秘，并非本土贵族，人们对他知之甚少。
　　他平日里行事低调，深入简出，商谈事务与采购物资等通常吩咐下人完成，鲜少有人见到过其人真貌。
　　人们只知道他是在十多年前来到桃城，于荒僻的外城区购置了一块地皮，修建了一座府邸，从此便一直居住在这里。
　　夕伯爵几乎从来不参与桃城的所谓名流聚会，只有桃城主人桃伯爵邀请时，才会偶尔前往，但也只参加一些私人性质的集会。
　　从来不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为人又极其低调，讨论度很低，流出的传言都很少，因此，绝大部分桃城的居民连夕伯爵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越幽梦对这位伯爵的了解也仅限于传言。
　　二位调查员前辈提到这位伯爵时语焉不详，私下揣测，可能是连伯爵的面都没见着。
　　据说夕伯爵是个阴沉老头，整天呆在自己的庄园中做些邪恶的实验。
　　又有人说夕伯身高九尺，是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英雄豪杰，在沙场上斩将立功，才获得了如今的爵位。
　　某些深闺读物则将夕伯爵描述成了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为情而私奔，抛弃一切，携所爱之人远走千里。不少大家千金们就爱看这一出。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所描述的夕伯爵形象偏差也极大，连年龄都无法确定。
　　夕伯爵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究竟是不是人，到今天晚上晚宴之时，差不多就能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