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调查员》刹那流萤

5、生路 越幽梦闭上

　　越幽梦闭上了嘴巴，乖巧坐在原地。
　　对方此时是绝对强势的，顶撞是不明智的举动。
　　身着晚礼服的女孩坐在旁边，像是深邃的暗夜，混沌的寒冰。
　　灯火的光芒照耀在她身上，都像是被吞没了一般，只勉强照出一个模糊的暗影轮廓。
　　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像是印在心头一般，在思想中惟妙惟肖地呈现出来。
　　她诡异冰冷的眼睛，苍白面颊上绯红的眼影，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都看到了。
　　不知为何，越幽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加快了一瞬。
　　“这座府邸是一个陷阱。你本不该来这里。”夕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嘴唇却并没有动。
　　“那你能让我走吗？”
　　夕兮盯着越幽梦看了片刻，浅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她拉着越幽梦的手臂，将少女带到窗边，眺望夜幕下一座古怪的建筑。
　　那是一座尖顶的，像是钟楼一般的建筑，沉没在黑暗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那是祈雨楼，整座庄园的中心。想出去的话，需要献给它一颗活人的心脏。”
　　月光——滴血般的暗红月光在漆黑的瓦片缝隙中流淌，煅烧过的琉璃瓦上转动着寂静不详的光芒，像是凝固的斑驳血迹，载着古旧与陈腐的气息。
　　越幽梦凝望着那座诡异的建筑，隐约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她压低声音问道：“寂静花园里，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活人吗？”
　　“没有。”夕兮的声音像是夜风一般轻，柔和中带着莫名的寒意。
　　“来到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那些‘人’是这样，我也不能例外。”
　　“交出心脏才能离开。”
　　即便是夕兮，寂静花园名义上的主人，也不能改变这一规矩。
　　制订规矩的是谁呢？
　　“我不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越幽梦想到了一些事情，略微犹豫后询问夕兮，先前来到庄园的几名调查员，他们是如何离开此地的。
　　“你以为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夕兮轻轻笑了一声，抬起红绸袖子遮掩住撕裂开来的嘴角，反问道。
　　“听说过一个古老的故事吗？某个古国的大臣，被暴君剖出了心肝，仍四处奔走呼喊，直到被人喊破，告知人没有心肝不得活，才倒地死去。”
　　越幽梦感觉后背有一些微微寒冷，已死而不知死，自己先前是在与几个死人说话吗？
　　“他们都不是活人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你自己猜。”
　　夕兮拉起黑绸窗帘，隔住宛如滴血般的不详月光。
　　“午夜十二点之后，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时还留在花园里面，不甘寂静者，死。”
　　“包括呼吸和心跳？”
　　“包括呼吸和心跳。”
　　“这里是寂静花园，不欢迎任何喧嚣的来客。”
　　昏黄的烛光轻微摇晃，将房间内的物品照出巨大的影子。隐隐绰绰，扭曲摇曳，如同住在人心尖的恐惧，梦里食人的妖魔。
　　越幽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习惯性拽了拽自己柔软的长发，让发梢从指缝间穿过。
　　留在这里是死。离开这里也是死。
　　现在大约在晚上八点，距离午夜的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两个时辰。
　　夕兮转过身来，静静地望着她。
　　“你想活下去吗？我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路。”
　　越幽梦并没有首先询问那条生路，“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
　　“说。”
　　“午夜的脚步声，是编造的谎言吗？”
　　“不全是。”夕兮只说了这一句，抿住嘴唇，并不打算解释。
　　“脚步声的主人，与夜晚十二点之后的危机有关吗？”
　　“那么，我不想回答。”夕兮看着袖子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桃红色血迹，浓密的睫毛遮住黑暗的眼睛，“知道的秘密越多，便离危险越近。那个东西的视线，会因为你掌握的信息而移动。”
　　无知反而是一种保护……吗？
　　和灵犀课上所宣讲的一些理念有些相似。
　　有些怪异事物，见闻听识，皆是灾祸，
　　“好吧。”越幽梦双手放在膝盖上方，看向夕兮绮丽的面庞，“你说的生路是什么？”
　　噼啪。
　　摇曳的火苗在炉膛中跳动，锅里熬煮着不知名的药汤，咕嘟咕嘟沸扬，苦涩的香气随着氤氲湿润的蒸汽弥散到空气中。
　　梅莉莉沉默地将劈好的柴火，一块块送入炉膛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熬的是什么药，熬的药要给谁喝。
　　她只知道作为女仆，她的职责便是如此。
　　今天白天，许久没有来过生人的庄园里，来了一位新的访客。
　　她从窗户中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是个年轻的女孩，穿一身黑色的大衣。
　　今夜十二点，巡夜者从死亡中苏醒，巡查整座庄园。今夜过后，那女孩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吗？
　　还是献出心脏，离开此地……
　　黑暗已笼罩房屋内外一切空间，房间里仅有炉灶中火苗的光芒，红彤彤，像是跳动的心脏，在无边黑夜中挣扎。
　　梅莉莉眼帘低垂，整齐的刘海盖住额头，千百次如一般重复着添柴的动作。
　　没有玛格丽特的允许，她不能出去，这位来自异邦的女仆长很严格。
　　如她一般，那些逃离的人，最终也要回到这里，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像是手上的柴火一样，难逃被烧成灰烬的宿命。
　　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步伐并不僵硬。
　　抬起眼睛，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前。
　　“别乱跑，被抓到的话，会被吃掉的。”她自顾自地轻声咕哝道。
　　吃……
　　好吃。
　　真好吃啊。
　　药香缭绕的房间中，越幽梦看到了正在向炉膛中添柴的梅莉莉。
　　她的视线越过梅莉莉，看到了灶台上烧着的大锅，锅里沸腾的浆液。
　　黑色的汤药中，隐约有一些扭曲怪异的东西起起伏伏。
　　那些东西不知是死是活，明明像是被煮烂了，却还隐约发出渗人的尖叫。
　　锅里熬煮的东西并非她的目标，这个房间的橱柜和桌子上，摆放着一些成品的药膏，都是夕兮曾经的作品。
　　其中有可以屏住呼吸、削弱心跳的假死药，还有保持意识清醒的定神膏，依靠这些可以躲过寂静花园里神秘力量的深夜搜查，点名击杀，渡过第一个晚上的死亡危机。
　　夕兮终究还是告诉了她一些东西。
　　越幽梦从对方透露的只言片语中，模糊拼凑出了一个诡异庄园的大概形貌。
　　有进无回，生者痛哭流涕之处，妖鬼夜行之所。
　　如今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从看守此处的女仆梅莉莉手中，取得这些药物。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一刻钟前，她认真地问道。
　　“我的思想没有被寂静花园同化，和那些家伙不同。”夕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想让你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