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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昨夜危火渡高楼 人家旁的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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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旁的姑娘出门总要带上几箱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云玄衣倒好,只背了个轻巧的布包袱,随心绾了个懒梳髻就跟着他们出来了。
“你出门不好好梳头?”染歆看了看发髻散乱的云玄衣,眼角还忍不住瞟了瞟难得扎起头发的罗辛荑。
“这么晚了,梳什么头,一会出了小微山你们有马车吧,上了马车我是要睡觉的。”
“我看你精神倒很好,就这么急着睡觉?”
“不着急,可是晚上不应该睡觉吗?”云玄衣看着染歆,仿佛他问了什么不可置信的问题。
染歆一时语塞,眼睛来回瞟着,看向神色郁郁的罗辛荑,忍不住又到云玄衣身边咬耳朵,“你和他说了什么,他从你房里出来之后,脸色就差得像个紫茄子。”
“你想知道?”云玄衣歪头看着染歆,神色清定,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染歆看着她微笑的模样,打了个寒噤,摇摇头,“我突然不想了。”
沈清檐留神听着他们说话,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苦笑,“宁泽,我这有一封信,你先带着信回阁中,交给陆琴书,记着,必得交给陆琴书本人,这当差事若出了差错,重华阁就等不到我回去了。”
“宁泽走了,你身边的护卫就不够了,如果这时候紫洹门分出一支人马来,我们没办法完全保证你平安。”罗辛荑见沈清檐要把宁泽遣走,不由得失声道。
“无妨,”沈清檐笑着看向云玄衣,“我们还有云姑娘。”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云玄衣不由得有些诧异,看向沈清檐——她着实是对沈清檐的信任有些受宠若惊。
“云姑娘是个细腻多情的人,”沈清檐笑吟吟地对上云玄衣诧异的眼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一定会出手的。”
宁泽领命去了,染歆看着那到闪进黑暗中的白色身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和身边人说笑,整个人沉默下来,将气息慢慢向外扩散,警惕着黑暗的树林间的一草一木。
“染歆,”沈清檐发话了,“你不必如此紧张,不出小微山我们就还是安全的,”他说着,眼睛依然没从云玄衣身上挪开,“云姑娘就是小微山的山神,这一片山林一草一木、飞禽走兽大概是都归她管,她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年,旁人可不是那么轻易能进得来的。”
“那你不还是进来了?”云玄衣忍不住对着沈清檐翻白眼,“能不能不要把本姑娘说得像占着地盘的老虎一样。”
“姑娘心慈,见我病重,就允我们进来了。”沈清檐大言不惭地继续向云玄衣头上戴帽子,“就像姑娘如今妙手仁心,不畏艰险,愿意出山一样。”
“我就习惯住这种水洼子,你重华阁家大业大,我跟你回去,你也千万记得再给做出一个一样的屋子给我住。”
“那也要等姑娘助我解决紫洹门之后。”沈清檐回复道。
“那恐怕是遥遥无期了,”云玄衣冷笑,“你手上有《乌簪录》这件事已经天下皆知,就算如今你打退了紫洹门,可垂涎长生之术的人那么多,现在你重华阁就是武林众人眼中的一块唐僧肉。话说回来,沈清檐,你便不怕其他门派群起而攻之,就是想要灭你的门抢你的书吗?”
“姑娘可知清檐为何要坚持护着这一本《乌簪录》?”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云玄衣绾了绾蓬乱的髻鬟,“但我猜,你是为了天下苍生。”
罗辛荑闻言看向云玄衣,怨怼她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
“重华阁凝印楼是负责染印贩书,收集情报的一楼,凝印楼前楼主吕一素曾是鼎鼎大名的霞樱院主人。”沈清檐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霞樱院是什么?”云玄衣一时没有听懂沈清檐说的话。
“一个姑娘很多很美,大家都会弹琴唱曲儿的地方。”染歆难得见云玄衣困惑,忍不住插嘴解释。
“算是妓院,但里面多是清倌儿,”沈清檐似乎很看重这一节,替吕一素分辩了一句,“她开了霞樱院,就是为我搜集情报,所以我一早和她说,霞樱院不在乎盈利,那里面的姑娘除非你情我愿,否则不要逼她们做事。”
“可是她爱上了你,所以背着你做了事情?”
“我不知道,”沈清檐的神色有些困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到底不曾逼迫那些姑娘卖身,但是却有许多人为此丧了命。”
三年前
扬州
霞樱院
霞樱院的主人柳轻轻是闻名江南的绝世美女,这个美人儿经营着不计钱财、姑娘也清白随心的霞樱院,倒偏使得许多才子骚客慕名而来。江南才子多以和霞樱院的美人烹茶赌书、填词吟曲为风流雅事,自引得出一段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来。
所以,本来不求盈利的霞樱院,倒单倚靠茶水糕点钱年年给重华阁创收不少,沈清檐拨出去维持经营的银子倒灌回来竟成了新添的一样进账。
而那惹得人人倾慕的柳轻轻柳姑娘自然是凝印楼楼主吕一素化名而来。本来嘛,重华阁凝印楼楼主手握重权,不该亲力亲为直接出来开妓院,但是吕一素有自己的打算——她眼见着沈清檐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所以亲自出来经营情报搜集,为的就是找到能治好沈清檐的办法。
柳美人有心事,自然日日蛾眉不展,腰肢清减。惹得一众男人天天来送胭脂香粉、珠翠簪环,就更惹得美人不堪其扰,时怒时嗔。
这一日,吕一素正在二楼西暖阁里面喝茶躲清静,耳听得楼下的姑娘一阵惊呼,待她出来看时,却见是一个白衣青年摔进堂来,身上还挂着几处刀伤,鲜血染红了白衣。
吕一素见状翻身跃下栏杆,水袖一荡关紧大门,门合上一瞬间,她已经落到青年身边,“你是何人?可有人在追杀你?”
“主人,”吕一素身边的侍女提醒道,“这人白衣上的乌色绣纹,是青州乌云宫的标识,他应该是乌云宫的人。”
“青州乌云宫?”吕一素蹙眉,“那离这里可是很远,青漪,拿药来,我要问他话。”
白衣人被带上二楼,包好伤口吃过药后才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眉目如画的柳轻轻,不觉脸上一红,低声道,“多谢姑娘相救。”
“你是谁?为何会被人追杀至此?”吕一素自知身负美貌,从来她只消眼波含情凝睇地微微流转,男人就将心底之事和盘托出。
“在下是乌云宫长使,乌云宫遭逢内乱,宫主战死,临终前托付我将镇宫之宝《乌簪录》带出来,莫要落入贼人之手。”
“《乌簪录》?”吕一素心思一动,“我听说修习《乌簪录》可以不老不死,可这只是武林传说,难不成天底下真的有这种功夫?”
“若真有此奇功,宫主如何会战死?”长使说到此处,目眦欲裂,“我们乌云宫承袭落云宫的传承,守护《乌簪录》,只因这一个传闻,只要此书现世就会惹出战火,如今乌云宫也已经受了灭门之灾,我当亲毁此书,免得它再祸害世人。”
说着,长使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看,那包里是一本袖珍的小册子,册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看起来倒是光辉夺目,十分精致。长使挥掌便劈,那册子浑然不动,他又去桌上取来烛台烧,册子也无动于衷。
水淹、火烧、剑劈、石灰浸……吕一素见这长使用尽了手法,《乌簪录》依然毫发无损,便叹道,“长使,您再折腾,我们霞樱院都快被你烧光了。”
“主人,”青漪进来将柳轻轻拽了出去,“楼中吕姐姐传来消息,她纵览了我们楼中所藏全部的秘辛秘闻,乌云宫的确是当年落云宫的传承,只是失掉其中一些东西。至于这本《乌簪录》是否能延人寿命,吕姐姐说传闻并非全是错的,但这些年来并不见有人真正读懂这书里的东西,所以不曾成功。吕姐姐还说,但这个功法,恐怕有违天伦。”
青漪口中的吕姐姐便是化身柳轻轻的吕一素的妹妹,吕一禾。吕一素听她这么说,纤手拧绞着帕子,“如此,我们就要想办法把这本书拿到手给阁主。”
“主人,如果违背天伦,阁主断不会修炼这种功法。”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当然要给清檐夺到手。”
“主人,”一众女子赶过来对吕一素报,“霞樱院被乌云宫的人包围了。”
“糟了,”吕一素绣拳砸到桌上,“没想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说着转身回到房中将《乌簪录》抓起来塞到自己怀里,“你们乌云宫的人找上来了,”她对长使说道,“事已至此,你快和我走,青漪,你们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