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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波万里袭幽林 罗辛荑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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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辛荑从云玄衣房里走出来,径直往院外走去,石板路上水纹离离,足踏起涟漪,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宁泽跟在他后面。
自从沈清檐一行人来小微山,沈清檐就叮嘱宁泽着跟着罗辛荑,特别是他去找云玄衣的时候。
刚刚云玄衣和罗辛荑的对话,宁泽也全都听见了。
宁泽与染歆同是重华阁的护法,少时做沈清檐的暗卫,身为暗卫,他们都有隐身不现之能。此时罗辛荑一人走在石板路上,他便现身跟在了罗辛荑后面。
“清檐让你跟着我?”罗辛荑头也不回。
“阁主说,楼主刚刚心绪波动太大,状态不好,云姑娘这里虽然不见有外人来往,但也未必是安全之处。”
罗辛荑张张嘴,还未等说什么,一只白鸽扑棱棱飞了过来,脚上还绑着一个信筒,罗辛荑从里面取出信来,看过之后,神色又变了变,“不,云姑娘这一处,实是比外面安全多了。”
两人匆匆往回走,又见有三四只鸽子飞进小院里。宁泽就不再问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同时飞来这些鸽子,说明事情重大,阁中人担心放一两只鸽子来,途中会发生意外,无法把消息传过来。所以他们连放这些鸽子,而鸽子身上所携带的信件,所写的内容应该是一样的。
两人回到小院,染歆也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楼主,宁泽,阁主有请。”
云玄衣气走了罗辛荑,一个人留在屋中看了半日书,待抬起头时,才发觉天已经黑了。她合了书卷,发了会呆,才想起来晚上还没有吃饭。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几只萤火虫在窗外明灭不定,远处的林子里有布谷鸟在叫,一声连着一声,越发显得整个屋子冷清幽寂。
她有一种错觉,觉得沈清檐一行人从来没来过,也没那么多旁人的悲欢离合供她去思虑,她依旧是一个人,住在这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山坳中,独来独去地生活。
开门,门轴转动,“吱呀”地一声,仿佛碾磨过了几重岁月光阴,只这一开门,她便觉得空气热闹了起来,另一边住着沈清檐的房间里虽然也静静的,但灯火通明。沈清檐、罗辛荑的身影映在门上。
云玄衣也不作多想,径直走了过去,快到门口时,宁泽无声无息地从房檐上落下来,手里横出一把长剑,一言不发。
“你家阁主身子虚弱,劳神到这个时候,再不休息就没人能保他了。”云玄衣淡淡地看向宁泽。
宁泽依然不回应,房里却传出沈清檐温和的声音,“宁泽,请云姑娘进来。”
门开了,云玄衣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檐。
他披着一层极厚软的皮草,坐在一张软椅上,染歆侍立在一侧,罗辛荑坐在他左下手,那一头从来披散的长发,竟也被人用一根绸缎给扎起来束到脑后了。
“重华阁中生变,我得回去了。”沈清檐直入主题。
“以你现在的身体,颠簸上一两日怕是就会一命呜呼。”云玄衣不等沈清檐说,随便扯了张椅子就坐下——小微山坳是她的家,她想怎样就怎样。
“嗯,所以清檐请姑娘出山,陪伴清檐回重华阁。”
“沈阁主以为,我凭什么会答应你?”
“岭南紫洹一派袭我重华阁总阁,重华阁十二楼楼主有六位在外,而阁中妇孺居多,以现在的阁中战力,难以保住他们,姑娘慈心,可忍心看无辜妇孺任人宰割?”
“紫洹?”云玄衣皱了皱眉,“他们与你何怨何仇?而且,你又不会武功,回去又有什么用?”云玄衣侧头看向沈清檐,“除非你这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要你答应什么,是什么?”
“呵~”沈清檐叹了口气,也不作掩饰,坦然道,“姑娘果然□□,重华阁凝印楼收有《乌簪录》一册,是为原稿,江湖传闻中,总有人说修习《乌簪录》可以去凡躯、得仙体、不老不灭免受生死之苦,紫洹一派从来醉心修习仙术,虽然这些年也没听说他们家有谁得道成仙,但但凡有些机会,他们总想试试。”
“《乌簪录》”,云玄衣重复了一遍书名,眼波流动,转而喝了一口茶,闲闲道,“这么古怪的东西你也敢收着,收了也敢让外人知道,这东西放到少林寺藏经阁,嵩山都未必不起火,你怎么敢留这个东西。”云玄衣问道。
沈清檐微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云玄衣看沈清檐笑而不语的样子,愣了一愣,“你收着这册子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你家核心人物里出内鬼了?”
沈清檐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让云姑娘见笑了。”
“也罢也罢,”云玄衣叹了口气,“自己家里藏了要紧的东西还被自家人给卖了,你也是够倒霉,我陪你回去便是。”
“如此,沈某谢过姑娘了。”
罗辛荑坐在云玄衣对面,见云玄衣松口答应,方松了口气。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夜子时。”
“好,”云玄衣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只有一个,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再经受半点颠簸,所以我必须做一碗药汤,每服一剂可以连睡十二个时辰,上马车之后你必须喝这个药,否则我也不用跟你去,去也没用,毕竟我不会活死人肉白骨。”她说着看向罗辛荑,“我知道你忙得很,本不该睡太久,可这事你可以问罗辛荑,他清楚其中利害。”
云玄衣说完就离开了,见她走开,沈清檐忍不住掩面剧烈地咳嗽起来。
“清檐!”罗辛荑变了变色,伸手去按沈清檐的脉搏,那脉象细若游丝几不可探,“她说得没错,你确实不该动。”
“咳咳咳……”沈清檐挪开袖子,袖沿处已经沾染了几丝血迹,“我不走,《乌簪录》就要拱手让人么?”
“那种东西拱手让人又何妨?天下大乱又与你何干?云玄衣都说了,这种东西放到少林寺藏经阁都不保险,我们又何必一直留着它。”
“一素因它而死,琴书为它身残,”沈清檐拿出一块帕子,慢慢地拭净嘴边的血迹,又瞧了瞧自己的衣袖,“我衣服脏了,劳拢袖拿一件新的衣服给我,换好衣服,我们就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