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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曲悲欢谁与共 刚进了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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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了院子,云玄衣就忙着要生火做饭,于是沾袖、拢袖那两朵娇花就往灶台边烟熏火烤去了;这厢云玄衣又要烧水泡茶,于是宁泽、染歆又拎着大铜水壶往厨房那边问那两姐妹要热水去。
“你带来的人倒都很得力,本来我还担心我这院子招待不了你们这许多人。”云玄衣看着四人忙碌的身影,倚在门边,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瘫坐在躺椅上的沈清檐说道。
“来求姑娘医治已经麻烦姑娘,这等小事上怎敢叨扰。”沈清檐被摆在躺椅上的姿势有点别扭,于是想调整一下,身子努力想动了动,却没什么结果。云玄衣冷眼看他自己挣扎,不为所动。
沈清檐动不了,也不生气,只慢条斯理地将盖在腿上的狐氅拽上来,盖到胸前,掩饰住身形的扭曲,方微笑着对云玄衣拱手道,“还未对姑娘介绍,在下沈清檐,忝为重华阁阁主,久闻云姑娘大名,今日特寻来求治。”
“重华阁?有钱人。”云玄衣抬手看着自己窄边小袖上的绣纹,依然不为所动,转而抬头看罗辛荑负手在自己院子里转来转去,东张西望,突然牵动嘴角,冷笑了一下,“你自己有好大夫,找我做什么?”
“好大夫?”沈清檐不以为忤,光亮亮的眼神直放在云玄衣冷笑的嘴角上,带了一点无辜、稚嫩感,“他是治不好我的,也认输了。罗辛荑这辈子遇到我这么个病人,也算他栽了。”
云玄衣神色一动,招手关门,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沈清檐两个人。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室内光线本就很弱,关山门后更是昏暗的很,她也不掌灯,只扯了张凳子坐到沈清檐身边,一本正经地诊脉。
“阁主在里面?”门外,宁泽拎着茶壶,问罗辛荑。
“不错。”罗辛荑手里拿了一支从云玄衣的小竹篓里挑来的青草,正细细嗅着。
“云姑娘也在?”
“嗯。”
“他们,在干嘛?”宁泽有些懵了,“茶还要不要了?”
“在干嘛?”罗辛荑有些奇怪地看着宁泽,“当然是诊治清檐的病了。”
“天这么黑,里面一盏灯都没有。”宁泽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总觉得有些古怪。
“因为云大夫心急了,怕遇到治不好的病人,栽了名声。”罗辛荑嘿嘿一笑,突然扬声说了这么一句,旋即将那株青草连嚼带吞地吃进嘴里,还咂摸一下味道,就往厨房去了。
“栽了名声?”宁泽有些犹豫,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拎的什么茶?”染歆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阁主随身带的豆香龙井。”
染歆闻言大喜,抬手亮出一碟糕点来,“这是我问沾袖那丫头要的,走啦走啦,喝茶去。”
宁泽还没从屋子里为什么不掌灯这件事中理出头绪来,就被染歆端着一盘点心给引走了。
室内,云玄衣垂头诊脉,门外的声音仿佛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沈清檐也神色柔和,甚至还有些乖巧,微微下垂的眼角努力上翘,掀出两道温柔迷人的褶皱,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你没有病。”天彻底黑了,漆黑的房间里,沈清檐几乎看不到云玄衣的模样,只觉到那少女把她凉冰冰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拿走,然后将这四个字丢进了黑暗里。
“嗯。”他带着一丝笑意,应道。
“中这个毒,谁都没有办法,是么?”云玄衣身负武功,眼神强于常人多倍,所以依然看得到沈清檐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她这边。
“嗯。”他继续应道。
云玄衣歪了歪头,神色依然清明,没什么表情,“这是极北极寒之地才会有的蚀骨寒毒,世上之人沾染它的机会都很少,而你,却是从胎里带出了这种毒。”
“嗯。”
“你母亲中毒了,之后生下了你,”她看着沈清檐,口吻里没什么情感,“冰寒之毒,中毒之人若伤元气则性命不保,所以,她生下你就死了。”
“嗯。”沈清檐依然含笑。
“你为什么活着?”云玄衣神色变得有些困惑,好像是对一个医学问题天然的困惑,她并没有意识到冒犯,只是歪着头,困惑地看向沈清檐,用她那双清明的眼睛盯着沈清檐精致如珠玉的脸,“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为什么还活着?沈清檐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他找不到答案——一早罗辛荑告诉他自己中的毒只在极北之地会有,可是在他的生命里根本找不到关于严寒与北方的记忆,当他从罗辛荑那里知道自己病情的全部真相之后,他也很奇怪一件事——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为了承受无尽的病痛和苦难吗?为了眼睁睁看着寒毒侵袭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在极冷的体感之下窒息而亡吗?他想不透,只能努力地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无尽的黑暗,然后轻轻地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呲——”云玄衣擦燃火石,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火光熹微,映照着少女独有的线条柔软的脸颊,投映在墙壁上,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影。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中寒毒如此之深还能活下来的人,我可以为你医治。”
“好。”沈清檐依然温和地应道,“还有吗?”
“还有——就是,”云玄衣微微思考一下,“我也并不能彻底治好你,但只要你注意保养,有我在,应能保你一世无虞。这麻烦所在便是,如果你想好好活命,便是想杀了我,也得忍忍。”
沈清檐闻言好好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大的微笑,“我尽力。”
“那就算是契约达成了,”云玄衣起身去开门,她背着沈清檐,最后轻轻撂下一句话,“你若是想彻底解毒,最好是想起来,你母亲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时候,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要紧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云玄衣径直向厨房走去,“饭好了没?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