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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新年 转眼快到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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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到藏历新年,Kiki对穆说:“穆先生,尼玛老师邀请我们去他家过年。”
“你想去就自己去吧。”穆答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去人多需要应酬的地方。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
“您不去我也不去了。”贵鬼说,“不能把您一个人丢在家里。”
穆知道贵鬼其实很想去尼玛家过年,毕竟穆之馆只有他们两个人,每次过年都冷冷清清,两人吃完晚饭就各自上床睡觉去了,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穆想起以前在嘉米尔城的时候,嘉米尔族沿用了穆大陆的历法,与现在通用的太阳历差不多。除夕那天族里会举行各种仪式和活动,第二天要早早起来给长辈们恭贺新年。圣域出事前,他不管再忙,每逢过新年都会回嘉米尔城住上几天。那时候族里的年轻人晚上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玩各种游戏。
除夕晚上他玩得太晚第二天起不来,艾特拉却因为他在家急着跟他一起玩,所以起得很早。她光着脚抱着家里的斑猫溜进他卧室,把猫举到他脸上方,拿猫的尾巴扫着他的鼻子,然后嬉笑着喊道:“大懒虫,起床了!起床了!”
穆不想起床,故意闭着眼不理睬她。
艾特拉见他还不睁眼,说道:“怎么还没醒?这一定是个睡美人,需要吻一下才能起来。”
她把猫抱进怀里,笑眯眯地对它说:“干脆你去亲他一下,他就醒过来了。”说完把猫凑到他脸上。
穆本来就有洁癖,连忙坐起来擦着脸说:“猫舔到我的脸了,全是口水。”
她却开心地笑着:“谁叫你装睡不理我。”
穆醒来窗外还未破晓。她已许多年没入过他的梦,在他记忆里,她永远都还是他们分开那年、她十五岁时的模样。他不知为何昨夜梦到她,他的确已经太久没有想起过她了,那段青涩的少年时光早已变成了回忆、变成了往昔。
他起床后对贵鬼道:“除夕那天你可以白天去尼玛老师家,吃完晚饭我来接你。这样你既能去尼玛老师家吃年饭,晚上又能陪着我了。”
贵鬼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高兴地答应了。
学校早就放了寒假,但贵鬼每隔几天还是会回学校看央宗。央宗家离宁则太远,所以只能留在这里过年。贵鬼去央宗宿舍时,她正在擦洗窗户,挂上崭新的香布(窗户上挂的五彩帘子)。见到贵鬼,央宗拉他进屋,把准备好的新袍子给他试了试,对他道:“我给你做了件新衣服,这样你去尼玛老师家过年的时候就可以穿上了。”
贵鬼跟她道了谢,然后问:“央宗老师,您也去尼玛老师家过年吗?”
央宗道:“我会去的。尼玛老师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单,所以也叫上了我。”
除夕那天,贵鬼穿着新袍子早早来到尼玛老师家,央宗也一大早赶来帮忙。尼玛的夫人曲珍正在整理橱柜上的五谷斗,央宗和曲珍的儿媳央金在厨房炸卡赛(油果子)。女人们都穿着鲜艳的传统服装,戴着珊瑚、珍珠耳坠和由绿松石、玛瑙、琥珀等串成的项链。
贵鬼把准备好的礼物拿给尼玛,然后说:“尼玛老师,这是我师父让我带给您的。”
尼玛问贵鬼:“Kiki,你师父怎么没有一块儿来啊?”
贵鬼答道:“我师父他不喜欢热闹,所以就让我一个人来了。等会儿吃完晚饭他就来接我。”
曲珍说:“你去叫你师父过来吃晚饭,一个人在家过年多冷清啊。”
贵鬼说:“他说他习惯一个人。”
尼玛知道穆性格如此,也不再多说。
晚上,尼玛一家、央宗和贵鬼吃着古突(类似汤圆的东西)。闲聊间,曲珍问央宗:“央宗,你生了这么一副好模样,一定很多人喜欢,可有中意的小伙子吗?”
央宗笑着说:“还没有。以前在外地读书时老想着毕业后回老家,刚工作的时候学校事情又太多,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事。”
央金问:“央宗老师会在宁则待多久呢?”
央宗道:“按规定是2年,如果有特殊情况可能会延长到5年。”
贵鬼赶快说:“央宗老师,您一定要在这里多待几年。”
曲珍对贵鬼说:“你央宗老师将来还要嫁人的,可不能被宁则这小地方耽误了。”
贵鬼想到央宗迟早要离开宁则,心里暗暗不高兴起来。
贵鬼吃完晚饭,本打算过会儿就和尼玛的孙子一起放鞭炮,结果玩了会儿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穆来接他时,他睡得正酣,怎么摇都摇不醒。
尼玛对穆说:“孩子睡着了,你坐下来吃碗古突再回去吧。”
穆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我在家已经用过晚饭了。天色已晚,我还是带Kiki早点回去。”
“那好,我也不多留你了。”尼玛怕时间晚了路上不安全,突然想起央宗刚才也说要回去,正在里屋跟曲珍和央金告别,就对穆说:“正好央宗也要回去,你就跟她一块儿走吧,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尼玛夫妇把他俩送到门口,央宗把贵鬼小心翼翼地放到穆背上,跟在他身后。穆背着贵鬼慢慢走着,时不时侧过身看看央宗跟上了没有。
曲珍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叹道:“穆真该成个家了。身边有个女人照顾他和孩子多好。”
尼玛瞄了她一眼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俩差距实在太大了。”
曲珍道:“我觉得穆这小伙子挺好的,就是穷了些,还拖着个孩子。”
尼玛叹息道:“央宗迟早会离开这里。宁则条件太艰苦,留下来真是委屈她。”
曲珍说:“或许她遇到喜欢的人就不觉得苦了。”
夜里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头顶上的星光在闪烁。自从贵鬼放假后,央宗和穆已有些日子没见面。俩人踩着雪默默走着,穆突然对她道:“央宗老师,今天忘了谢谢您,给Kiki做了新衣服。”
“不用客气。”央宗看他过年仍穿着平日的旧衣。他向来衣着朴素,但总保持着整洁干净。“你就叫我央宗吧,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两岁。你今天怎么没过来?”
“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穆说。
她知道他孤独久了,就孤独成了习惯,可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孤独。
“你从来都是一个人吗?”她问。
“我家是个大家庭,家里也有好些姊妹。我跟我师父学艺后就自立门户了。”
“过年也不回家看看?”
“我跟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央宗想他不与家人来往,一定有他的苦衷,也不再多问。
“穆,你什么时候跟你师父学打铁的?”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
“那么小?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从我记事起,大家都跟我说我生来就该做这个。”
“那你觉得打铁有趣吗?”央宗问,“人总要从事业中找到乐趣,要不然就跟机器一样毫无意义。”
穆笑着说:“我觉得挺有趣。”
央宗也笑了。“你平时除了打铁还干吗?”
“看看书,转转山,做做冥想,下午Kiki回来教他些功课。”
“你平时看些什么书?”她问道。
“实用型的。” 穆说。
“不会都和打铁有关吧。”
“有一部分是。另外看看经书,有时候看些哲学、历史类的。”
“那日我看你在读毛姆的书。”
“那日在你家我也只是好奇,平时我很少读小说。我的时间有限,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有用的知识。”
“你的生活倒挺像喜马拉雅山的瑜伽士。我十二岁时曾经和爷爷在印度大吉岭住过一段时间,那里有各种各样的修行者,他们有的整日整夜在静修林中打坐,有的不吃不喝在岩洞里苦修,尘世的一切跟他们毫无关联。”
“我不是瑜伽修行者,只是喜欢生活简单一点。其实生活中真正所需并不多,如果对外在的事物追逐越多,反而越不容易满足。”
央宗道:“跟你相比,我倒像个俗人了。”
穆说:“我觉得你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比我强多了。现在Kiki只听你的,我说什么他都拿你的话当衡量标准。”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这样,只听老师的话。我经常想我是前世修了多大的福报现在才能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他们都那么可爱,你给他们一点点关心,他们就会用全部的爱回应你。”央宗抬头望向夜空中偶尔划过的流星,轻轻说了句:“吉吉!索索!拉结罗!”(愿神灵赐予平安和幸福)
俩人见快到学校门口,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央宗问穆:“明天初一你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带Kiki去转山。”穆答道,然后问:“你呢?”
“我想去附近的寺院祈福。”央宗说。
“你不去背水吗?”
“以前在家都是阿妈带我去背水,现在一个人不想去。”
“初二你在吗?我让Kiki过来给你拜年。”
“那你一块儿过来玩吧。”央宗说,“我晚些再去尼玛老师家拜年。你们也去吗?”
穆说:“我就不去了,以前每次去他总拉着我喝酒。”
两人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央宗对他道:“你带孩子快回去吧。”说完,推门进了学校。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土墙对他说:“初二那天你记得要一起过来。”
穆点点头说:“好。”
穆背着贵鬼继续向前走着。他走了一段路,总感觉身后有点异样,回过头去,借着星光,他依稀看见央宗站在雪地里面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她见他转过头来,对他挥挥手,立刻转身往远处走去。
穆长出了一口气,她望着他的眼神似曾相识,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初一天,穆带着贵鬼到附近去转山。穆一言不发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贵鬼跟在他身侧看他面无表情,也没有说话。
回家的途中,贵鬼跟穆说:“穆先生,昨天我在尼玛老师家听到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穆心不在焉地说了句。
“坏消息是央宗老师可能再过一年就要走了。”贵鬼说。
“央宗老师本来就不是这里人,迟早是要回去的。”
“但还有个好消息。”贵鬼高兴地说:“她没有男朋友。”
穆看贵鬼如此兴奋,奇怪地望向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贵鬼说,“这样她就可以嫁给你留在这里了。”
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他终于明白了贵鬼的意思,原来这孩子一直有撮合他与央宗的想法。他一脸严肃地对他说:“这种事你可不能乱说。师父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师父是有特殊使命的人,是断然不会考虑娶妻。你央宗老师是个未婚女子,你说这话被别人听到是会坏她名声的。”
贵鬼知道虽然穆跟他说话的语气仍像平时一样温和,但言辞间已经有责备的意思,赶快跟他道歉:“对不起,穆先生,下次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自从被穆教训后,贵鬼在穆面前很少提起央宗,而且孩子每次无意间提到她时都会立即露出犯错的表情,偷偷看他的脸色,生怕惹他不高兴。
穆知道他那日对贵鬼太过严厉,不该把成人的负面情绪转嫁到孩子身上。以前他每周会去村里买些生活必需品,但他不想现在平静的生活旁生枝节,也尽量避免再去学校与她碰面,索性连村子都不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