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旧事》大白菜菜头

70、阿里的三月 转眼到了三

　　转眼到了三月，阿里高原的春天却姗姗来迟，时不时还会有春雪光顾。从三月底开始，春天的步伐越来越快，伴随着屡屡春风，草地也开始露出点点新绿。沐浴在初春温暖疏斜的阳光里，穆想起他和贵鬼的生日快到了。

　　春天本就是属于白羊座的季节。春分那天夜晚，穆带着贵鬼坐在穆之馆屋顶上，望着西方的天空，在无数的星辰中寻找着闪着微光的四颗小星星。他们的宿命就被定格在这四点连成的一线间。
　　“我们的白羊座真小。”贵鬼说，“和黄道其他星座比起来，只能看见四颗不太亮的星星。”
　　“但是它却很重要。白羊座的娄宿一是春分点的标志，提醒着大地上的人们：‘春天已经到了’。”穆想起史昂带他第一次去白羊宫时的情景，接着说道：“白羊座守护的白羊宫是十二宫的第一宫，是圣域的门户。那里也是整个圣域最危险的地方。”
　　“穆先生，我以后也要去圣域吗？”
　　穆手托着下巴，望着身旁的这个小小孩，回答道：“终会有那么一天。”

　　穆和贵鬼的生日离得很近，只相隔四天。他生日那天贵鬼去了学校，他外出瞬移到繁华的市区，买了些孩子喜欢的食物。雪线之下的杜鹃花已然开放，绯红的、粉红的、黄色的、橙色的，一簇簇、一丛丛连成一片，穆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欣赏着山谷中的风景。风推动着白云翻腾在峡谷的上方，河水蜿蜒着向远处奔涌，每次步入春天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迎接下一个春天。

　　他已在嘉米尔隐居了十多年，望着眼前的岁月静好，有时他都不敢相信圣战近在眼前。艾俄洛斯临死前那一幕仍历历在目，他的恩师仍下落不明，他虽然拒不承认史昂已不在人世，但心里其实早有了答案。每当他有回圣域与那人对质的冲动时，耳畔总会传来童虎的声音：“穆，圣域不能乱啊。”
　　圣域随时监视着穆之馆的一举一动，如今他无视诏令与教皇已经彻底决裂，不知道哪天这一切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贵鬼回家时看到穆之馆二楼餐桌上摆满了他喜欢吃的食物，欣喜地嚷道：“穆先生，您今天外出了吗？”
　　“嗯，我去城里了。”穆懒洋洋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说。
　　“我知道今天是您生日，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贵鬼拿了块糕点塞到嘴里，然后迟疑了一下，瞧了瞧穆说：“穆先生，您吃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留给你的。”穆说。
　　贵鬼把剩下的用盒子装起来，放到了橱柜里。
　　穆问：“你把它们放起来干吗？怎么不吃了？”
　　贵鬼说：“我要攒起来。吃完了就没了。”
　　穆知道贵鬼是个懂事的孩子，便对他说：“你想吃就吃吧，不用省着，吃完了我再给你买就是。”
　　贵鬼说：“宁则太偏僻了，很多同学从来没吃过这些，我想把它们带到学校跟大家一起吃。”他瞄了一眼穆，支吾着：“过两天央宗老师要带我们去春游。”
　　穆看贵鬼在他面前只要提及央宗就变得战战兢兢，将他一把拉到跟前，握着他的肩膀说道：“Kiki，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贵鬼低着头说：“我知道您讨厌央宗老师，所以不想我提起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央宗老师了？”穆轻声对他道：“那日是师父太严厉了些，把你吓到了。”
　　“穆先生，您不愿意跟她结婚不就是讨厌她吗？您不讨厌她，怎么现在都不到学校去了？”
　　穆愣了半天没说话，突然觉得小孩子的逻辑如此清奇，思索了片刻，然后说：“我们本就不该和普通人有过多接触，而且……”他想了想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而且什么？”
　　“算了。”穆笑道：“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现在跟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央宗老师要带你们去春游你就去吧，到时候我给你准备些春游用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炉子边对贵鬼说：“我今天去了趟藏南，买了只鸡还有蘑菇，已经在锅里煮好了。”
　　贵鬼一听有鸡吃立马来了精神，赶快跑到炉子旁，揭开锅盖看果然有只炖好的鸡。他激动地说：“穆先生，您真是太好了。我好久都没吃过鸡了。”
　　“你快去把手洗了再吃吧。”
　　穆看他欢蹦乱跳着去洗手的小小身影，一点喜欢吃的食物就让他如此满足，他实在舍不得让他承受成人世界的压力。

　　穆给贵鬼做了盏鹰形状的风筝，还在小包里给他装了食物和水壶。贵鬼背着小包，拿着风筝，高高兴兴地参加春游去了。
　　晚上回来，穆问贵鬼：“今天玩得怎么样？”
　　“央宗老师带我们到山坡下面的湖滩去玩了，大家都在湖边的草地上斗风筝。可是有同学生病了，央宗老师背着她先回了家，后来是尼玛老师送我们回来的。”
　　“哦？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叫索朗拉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平时体育课她都不参加的，她活动多了就喘不过气，只能蹲着。今天好像她感冒了特别严重。央宗老师本来让她在家休息，可是她很想跟着我们，央宗老师只好背她去，结果走到湖边不舒服老师又送她回家了。”

　　穆觉得自己那天的确是反应过激了些，他没必要因为她改变以前的生活。宁则村他已经非常熟悉。他十一岁独自住在穆之馆后，一直都在这个小村庄购买生活需要的用品。相对于边境的其他乡村而言，宁则算是比较富裕的。它靠近一个峡谷，那里长满了红柳和苹果树，自然资源丰富，村里有自己的小型发电站。村民们也时常到边境上的贸易交易点交换物品。这里偏僻、安静、民风淳朴，他虽然与村民们交往不多，但他们都把他当成自家人。除了嘉米尔城，宁则村已成了第二个可以让他产生故土情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