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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 月色迷离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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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苍晓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师傅去了观星宫,师姐被白瑾拉去做衣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除了这两人他再找不到别的熟悉之人。街上人们相互传告着明日有演戏班在大戏台演戏的事,苍晓随口问了一个摆摊的大爷。
“老人家,他们在说什么演戏班呢?”苍晓问。
“公子一定是外地人吧?这红梅演戏班承当今皇帝相邀,年年都会来王城表演,戏班里的那个主角可是一等一的美人,明日可是唯一一场对公众的演出,公子若没事的话一定要去看,哪怕不是去看戏,只是去看演戏的那个美男子也很是值得的。”老人家说得兴致勃勃,旁边摆摊的人也跟着附和,倒好像苍晓若不去的话就会吃大亏一般。
苍晓想到昨夜相遇的那个奇异男子也邀约过他去看戏,这不禁让他万分好奇,连那样一个美男子也叫他去看红梅演戏班的演出,看来这个演戏班的主角真的很令人期待。他问了去大戏台的路,想先去逛逛,一路行去,想到适才在茗坊间遇到的那个一头黑色秀发,脸色洁净,神情冷漠,样貌绝代的少年,那个让他看着便突生一份激动的少年,而那份莫名其妙的隐隐得激动让他有种按奈不住的喜悦,就好像师傅第一次出远门离开他一个月后回来时,他见到师傅时那种按奈不住的喜悦一样,有种期盼已久的熟悉感。为什么?他不禁暗暗思忖,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却好像他早就认识一般,这感觉让他不高兴白瑾和白净月之间对那少年如同交易一般的谈论,这感觉又让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他这般边想边行,等驻足下来看自己行到何处时,发现自己再次迷路了。还好他告诉自己不是非得去什么大戏台不可,迷路就迷路吧。
在王城里逛来逛去,天色竟然暗淡下来,苍晓想师傅大概快回来了,就往客栈所在的南面行去。当他走到一个人车都很少的小巷时,远处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正从小巷另一端进入巷子,苍晓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白衣男子正是适才在茗坊间遇到的那个容貌绝伦的少年,苍晓嗖地闪到了路边堆着的一堆柴草后,一躲起来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躲着?搞得自己就像在做贼似的。他躲在柴草后,紧张得不知是该假装大方地走出来还是继续小心地躲着,他离奇的感到自己似乎能清晰地听见杂音众多的小巷里那个少年极轻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接近。苍晓又嗖地从柴草后闪出来,犹如他闪进去一样得突然,当然他同样没明白自己这一系列的动作为何这般不经大脑,完全就是一个横冲直撞的愣头小子。这样一想苍晓又不由自主地摇摇头自嘲着。
迎面来了辆拉柴草的马车,几乎挤满整个巷子。苍晓看见斜对面的那个少年和他的随从一起让到了一家小院门的门口处站着,让拉柴草的马车通过。少年并没朝这边看,苍晓认为少年应该是不记得他的,因为他们不过是偶遇的陌路人。
穹曦和盖云站在一家人户的门前,穹曦一走进巷子就看见了一闪便不见的苍晓,那个适才在茗坊间所见的少年闪到了柴草堆后,一会儿却又突然闪了出来,然后又独自傻笑,看上去很满足得在那儿自娱自乐,让人见了颇觉好笑。穹曦当然不会笑,因为那和自己无关。
他和盖云让道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女的说:“他来了,我要去找他。”男的说:“你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怎么找?”女的说:“一定能找到的,因为他来了,我知道。”然后是一阵沉默。穹曦和盖云站在人家虚掩着的门边就像两个偷听者一般,虽然他们完全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然后里面又传来了声音,男的说:“好吧,我陪你。”女的就咯咯地笑了,接着脚步声临近大门。
知道门里会有人出来,穹曦朝门柱边移了一步。马车正从门口处经过。
大门全开,一位年轻的女子一边抬脚出门,一边回头和里面的人说话。
“真想看到他现在什么样子,有十二年没见到他了,会不会长得很高呢?会不会……”女子猛然间发现门口处有人,马上下意识地收住正朝门外跨出的脚,可是惯性使她的上半身已经前倾,她的身体就那样直直地跌向门柱边的穹曦。
女子看见眼前要被她撞上的人一闪就不见了,她知道自己会很没形象地摔倒在地,怎么办?她本能地发出惊呼声,声音伴随着她整个下坠的过程。就在她即将生生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被人抓住了。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向拦腰抱着她的人,还不及说谢谢,就再一次惊住了。
“穹——”女子嘴里只发出了一个字,便立刻闭嘴,表情在惊讶之后又散出喜悦。
穹曦本能得让开了直冲冲撞向他的女子,闪开时却见那女子很是狼狈地大张着双手直直地朝地上摔去,就又忍不住出手为她解围。大门处瞬间闪出一个年轻男人,见穹曦正拦腰抱着女子,马上阴沉下脸,眼看就要出手相向,女子高声大喊:“我没事,三哥。”
穹曦并没有关注那个三哥,他拦腰抱着女子的手原本已经要松开,却在女子发出那一个音的瞬间,他的手又下意识地收紧了,女子在他的环抱下,无法动弹,他们靠得很近,穹曦能闻到女子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能感觉到女子呼出的热气在他脖颈处缭绕,能碰触到她柔软而有些无力的身体。女子的脸白里透红仿若桃花,眼睛大大的,闪烁着光芒,她的鼻子小巧而挺翘,她的唇犹如晨露般娇嫩若滴。一个近在咫尺的美丽少女,在他贴身的环抱下,竟十分坦率地双眼直直地侧头望着他。女子眼里散发出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那份犹遇故交的自然坦荡,令穹曦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就在女子高声制止那个急速而至的男子时,穹曦松开了自己的手。
女子退开几步,站在了那个急速而来的年轻男子的身边,那个年轻的男子阴沉地看着他们,十分明确地表达着自己的敌意。
“星子!”苍晓在马车通过后突然看见星子站在斜对面,那个有着开朗笑容曾令他脸红的美丽女子,那个说若在王城相遇就告诉他一些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事情的神通女子。
“苍晓。”女子看着正走过来的苍晓颇为意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又看看一旁漠然的穹曦。她大而闪烁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俩人身上转着,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嘻嘻笑起来。
“这么大的王城竟真的能遇到,果然是命中注定呢。”女子对已经站立一旁的苍晓说,“你没和路先生一起吗?”
穹曦几乎都再没看他们一眼,移开步子,准备离开。
“等一等,”星子叫住穹曦说,“你们——你们还不相识吧?”她说话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
穹曦没回答,直到此时才看了眼苍晓。苍晓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完全不记得他了,因为他那一脸淡漠的表情怎么也不可能像是能记住某人的样子。而穹曦却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的人,因为他的绝世容貌,因为他漠视一切的神情,让任何人都会过目难忘。
穹曦只是淡淡地看了苍晓一眼,没有任何的动作,只对跟在他身边的盖云说了句:“走吧。”
星子见穹曦不声不响地离开,马上追上去,行了两步后又停下,她站在原地一脸犹豫,欲言又止,她这番思想斗争在她的脸上表达的淋漓尽致,最终她的表情告诉在场的人她下定了决心。然后她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穹曦。”
这声喊叫亲切而自然,仿佛他们历来就相识相熟,仿佛他们如同朝夕相处的家人一般的亲近。
巷子里又来了辆马车,空空的马车上坐着昏昏欲睡的驾车人,马车咯噔咯噔的缓缓的从他们的门口驶过,朝着穹曦而去。穹曦在听见星子的呼喊后停下来,他没转身,也没移动,只是背向他们站立着。
马车咯噔咯噔的驶向穹曦,眼看就要辗上穹曦,而不远处的星子见到此景不由得‘啊’了一声。声音未落,穹曦却已然立在了星子的眼前。星子没觉得眼睛里的景象有变化,怎么人却移位了。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确实还在原处,不由得又‘啊’了一声。
苍晓心下里也是一惊,此人速度如此之快,视线所不能及,不仅是快,还极轻,犹如在隆冬的深夜大雪纷落一般,寂静,是唯一的存在。
穹曦逼近星子,令星子本能地退后一步。星子感到那张逼近的俊美的脸冷到阴森,让人忍不住得害怕。一直站立在星子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意欲伸手将星子带到自己身后,就在移动的瞬间,星子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稳稳捉住,那捉着的力量将她带向了相反的方向。星子只是潜意识的觉得自己被穹曦从三哥秋池身边带开了,而她也是常识地知道自己必须马上制止,而她更加本能地知道制止为时已晚。
秋池见穹曦袖子一晃,星子便被带到了另一边,一股怒气直贯脑顶,他极阴冷地对穹曦说:“让她过来。”
星子站在穹曦身后,身体仿佛被浆糊粘住一样不得移动,她又再次努力地想动一动,可是她只感到全身似乎都被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却衡稳的力量中,她被这股力量牵扯在穹曦的身边,动无法动。
“三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星子虽不能移动,可是她知道自己很安全,她冲着杀气重重的秋池高声且急切地喊着。
秋池当然看见了星子全身笼罩的一股灵力,他很清楚星子的安全全在穹曦一念之间。可是秋池是何许人,岂容人在他面前这般嚣张,何况是关乎星子的安危问题,这等同与直接在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说要杀了他一般,任何人都绝不可恕。
苍晓见星子突然被穹曦迅速且不露痕迹地带开,心里一惊,不知此人欲作何打算。当然,他并不知道穹曦就如同他那日一样,在听见一个如此年轻而又彻底陌生的女子亲切地唤出自己名字时的那份惊讶和突然间变得迫切的心情。穹曦的身边几乎没有人直呼他的名字,本来知道林穹曦这个名字的人就少之又少,被人这样亲切的喊名字,穹曦其实非常不习惯,除了不习惯外他还会忍不住怀疑此人是不是深度调查过他的身家背景,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人就绝对是危险之人,当除之。
而此时,仅仅是一声喊叫便促发了事端,苍晓不知道穹曦为何这般强硬。苍晓不知道是当然的,因为穹曦历来就是一个强硬者,不可能像他一样花时间去客气地征求别人的意见。苍晓见秋池和穹曦一触即发,很想出声调停事态,因为他不想全然不会武功的星子受到任何可能的危害,也不愿那个让他无法探知武功深浅的秋池杀气腾腾的出手。可是他还没发出声音,事态就瞬间演变了。
一股汹涌而来的灵力罩住了全场,苍晓再次感到了那种让他举步维艰的压力。他看见穹曦身穿的披风在这股强大的灵力下鼓胀起来,而穹曦立在场中面不改色。苍晓又再次心生惊讶,这个少年身上的灵力是缓缓散发的,不论秋池那股庞大的力量是如何排山倒海,少年身上只是淡淡的地游走着一股仿佛轻烟一般缥缈的灵力,这股淡淡的灵力阻隔着秋池的杀气。秋池见状一声冷笑,未见身形移动,却见他手臂直捣穹曦身后,好像突然间秋池手臂扭曲变长了。穹曦单手解开披风顺着那鼓胀的气流一挥,挡住了秋池手臂前进的方向,而就在披风呼呼的飞舞中,秋池长驱而来的手臂,仿佛被人齐刀斩断一般瞬间消失。披风的衣角在空中展开,秋池不知何时已站立在展开的披风上,那只会伸缩的手臂从披风上犹如绞索一般咕咕落下,就在星子的正上方。穹曦一直未动的身体瞬间拉开,空气中似有云团从天而降。苍晓能看见那云团,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没有颜色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眼前。苍晓心里一寒,他知道这貌似云团的东西绝不是它看上去那般可爱,那藏与其中的巨大的灵力仿若一只饥饿的困兽,可以一口吃掉他们全部。那云团诱惑着人去靠近它,那云团明明就不能靠近。苍晓被穹曦的这股力量激励了,这股力量令他兴奋雀跃,他的身体在这股力量中自然而然地作出了反应。他身体移动,在秋池无形却汹涌的曾经令他无法举步的灵力圈中移动起来,他无需思考,如同那看似悠闲却实实在在的在战斗的两人一样,他的目标同样是穹曦身边的星子。苍晓看见那云团模样的灵力鬼魅的移动,他躲开并急速前进,眼看就能触到星子,却听星子惊恐的一声大叫,整个人拔地而起,斜飞而出。秋池那只看似怪异的长手和苍晓直逼的身体都扑了个空。星子的身体伴随着她尖利的惊恐声从高空贯穿而至,速度快到在她自己这般高亢的尖叫声中她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呼呼的风声。秋池和苍晓几乎同时跃向坠落的星子,可是在他们身形还未及启动之时,苍晓看见那团鬼魅的云团不知何时扩开,已然稳稳接住了呼呼下坠的星子。苍晓猛得恍然,原来那团他能看见的如云团一般模样的隐秘的力量,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进攻他们的,那穹曦又是如何挡开秋池凶恶的攻击的呢?苍晓那会儿虽是一味地想将星子带出险境,可却清醒地关注着场中的情形,穹曦拉开身体后只是伸手将空中正徐徐下降的披风一带,那样子就仿佛只是将置于一旁的衣服随手拿过来一样自然轻松。秋池的怪异长手搅裹在披风的皱褶里,时隐时现,衣服和手成了两个交战人的武器,苍晓在急速移动中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两股巨大且相互排斥的灵力,他能看到那两股力量的轮廓,他心里越是被那股云团隐藏的庞大力量激励,他的心越是彭湃,他的眼睛就越发明亮,他能目睹现场那些被释放出来的每一股灵力,那些无形的气流就仿若被人用彩色画笔勾画出来一样,历历在目。苍晓能准确地绕开灵力的中心,能不为人注目地直指目标。然而,他也只是看见披风在穹曦的手里从星子的身后绕了一个舒展的弧线,星子身体就拔地而起斜飞而出,披风便又重新穿在了穹曦身上。这一切都太快,仅仅是苍晓开始移动身形到他还不及落地这短短的眨眼功夫。如果有过路的闲人的话,都不会有任何讶异的反应,因为不过就是三两个男人在此站着而已。当然不可能有过路的闲人,因为,不可能有什么闲人能接近这片灵力凶猛之地。
星子恐慌的叫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自己安稳地站在某种东西上,明明她的脚下什么也没有,可是她的脚却能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随意移动,她好奇地低头看着脚下,发现自己正缓缓下落。她还不及去细想,就对着场中大声喊道:“停!快停下,都停下,马上停下。停!停!停!”
并不是因为她喊停大家就停的,因为在她喊之前,大家就如此时一样就位了,但也因为她不停地喊着停,大家才保持着这种状态。盖云终于冲入了场中,那会儿在灵力的笼罩中他无法移动,他知道这是高手之间的瞬间博杀,他知道自己功力不够,可是他不能任由少爷一人身陷危险,所以他使出全身的功力,欲图闯进,可是,除了颗颗汗粒滚滚而落之外,他始终没能抗衡那阻隔着他的有着阵阵杀戮之气的巨大灵力。
星子安稳落地,嘴里还在喊着停,等她发现大家确实停在原地之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哥,”星子走到秋池身边说,“就是他,所以……”星子没继续往下说,秋池冷淡地看向穹曦,眼里虽没了杀气却滋生出一种明显的嫌弃。穹曦就站在他们对面,对秋池的表情不理不睬,他只是看着星子,明确地表达着他礼节性的耐心。
“苍晓,”星子转向苍晓说,“上次我说过若能在王城再次遇到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竟然真的能遇到,我是说大家竟能一起遇到。”
“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吗?”苍晓问。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不是应该先认识一下吗?”星子看看穹曦对苍晓说。
其实苍晓不知道星子为什么总说他们应该相互认识,之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虽然他对这个人的确很好奇。可星子这种执意要他们相识的行为倒反让他觉得有些不解了。
“苍晓,这是穹曦,”星子不管他们俩人是否愿意,自顾自地介绍说,“穹曦,这是苍晓。”
星子在介绍他们的时候没有带出他们的姓氏,只是说了他们的名字,不知她是故意不说还是简略不说,她这般介绍完后说“好了,大家都认识了。”那表情就好像完成了一个使命一样。然后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穹曦,我叫星子,星星的星,你——你应该可以记住吧。”星子话中的迟疑谁都能听出来,只是谁也不知道她本来要说的是什么。
“可以了吗?”穹曦在星子介绍完自己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
“可是苍晓有事情要问。”星子就好像完全明白穹曦的话外之意似的,显得有些左右为难。穹曦的眼光立刻转向苍晓,冷淡而坚定,好像在提醒着苍晓此时何人之事都不能阻挡他一般。
只是片刻的沉默,星子见状马上说:“你们要问的问题其实是相似的,不如到我家里小坐一会儿如何?”
“三哥,”星子不等两人表态又对一旁明显不满的秋池说,“还记得上次我不让你杀路先生的事吗?”
“你是说她来了?”秋池脸上流露出一份期待。
“是的,纪姐姐现在就在王城,具体在哪里,三哥应该清楚吧。”
上次秋池三人要杀路鸣风,星子在阻止不了的情形下,在秋池耳边耳语了两句,秋池立刻就放弃了,其实星子只是告诉他,如果他不杀路鸣风,她就告诉他纪雨樱何时来王城。这招很灵,秋池认为这是一个极合理也极划算的条件,因为在秋池心目中,纪雨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三哥还不去找纪姐姐吗?”星子问。
秋池当然不能走,老大老二都不在家,此时此景自己再离开的话星子怎办?他当然知道星子是刻意让他离去,但是他对这两个陌生人怎能放心,虽然他早从星子嘴里知道了这两人对星子来说不陌生,可是,十二年不见的时间又如何让人放心那种记忆中的熟悉,而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还没有记忆。
“三哥,你去吧。”星子就像知道秋池在想什么一样说,“我没事的,你放心。”星子表情坚定,秋池很少看到星子这种表情,也就不便多说什么,转身一闪便不见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来,一个小巧的院落里三个人紧紧相随进到屋里。屋外盖云一人焦急而立,因为星子说只想和他们两人说,所以穹曦让他在此处等。
“好吧,还是我来说吧。”星子在他们落座后说道,“我是五岁那年认识你们的,苍晓和穹曦两个人都还只是六岁的小孩子呢。”星子的表情明显沉浸在一种回忆中,脸上还有一份喜悦。
“你是说,我们曾经都是认识的?”苍晓看看穹曦后盯着星子惊讶地问道。
“你们还记得六岁之前的事吗?”星子没回答苍晓的话,眼睛直视着两人问。
“还只是小孩子,如何记得呢?”苍晓接口说,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对自己被收养前的过去全无印象,他一直认为没有印象是因为他太小不记事,还有就是自己被父母抛弃的事实本身让他忘却过去。
“穹曦记得吗?”星子看着穹曦。
穹曦脸色淡然,看上去就好像完全没有进入他们的故事氛围中似的。
“小孩子的事记不记得有何要紧。”穹曦冷淡道。他不想正面回答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划分自己的记忆是在何处断章的,他的记忆中有母亲清晰的模样却没有和母亲相处过的任何痕迹,母亲在他脑袋里只是一个头像,那原本应该有的温情内容到底是从来也没发生过呢,还是自己丢失了?他不知道,他也无法追溯,除此之外,他整个有记忆的孩童时代就只有和林巍川之间冷漠仇视的朝夕相处了。
“过去的事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应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星子的口气变得谨慎而郑重,“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事是你们和你们身边的人都不知晓的。当然你们要紧守秘密,因为我既不想给你们惹来麻烦,也不愿自己陷入麻烦中,所以,你们要向我保证。”
“你还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穹曦的表情不像苍晓那般充满着对谜底的渴望,而是突然面带寒气,阴森森地直视星子。
星子望着他,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某种期盼,更有一份失落。
“我一早就说了,我叫星子。”
“那么星子是谁?”穹曦依然阴沉着脸。
星子盯着穹曦好一会儿才笑嘻嘻地说:“星子是个算命先生,就当是这样吧。总之今天我会遇到你们是命中注定的。”她端过茶水喝了一口,笑嘻嘻的脸沉静下来,“一切的未来都是命定的。命运因为变数太多而无从知晓,可又因为必然的结果而无法改变,我和你们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们即使是注定的命运也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了解。”
三人在这番话后都不由得静下来,就好像真有什么沉重的宿命在等着他们。
“现在我相信你是算命的了,”穹曦打破沉默说,“什么命运,什么宿命的,说的倒似模似样,不过,我这人偏偏不信命中注定这一套,所以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但是我不会向任何人保证什么,你若有丝毫怀疑或不信任,大可什么也别说。”
星子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失望,她让他们保密其实并不是为了她自己,根本就是为了他们本人的安危。可穹曦如此看待这事,甚至轻视她本人,让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向往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幻想。她想,穹曦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即使他想起她是谁,只怕也会这般不通人情吧。
“星子,”苍晓看着星子那张随心情起伏而多变的脸说,“我想知道这一切,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的命运,我想知道,所以请告诉我,我可以郑重其事地向你保证,今日之事决不说与任何人知道。”
星子开心地笑了,美丽的眼睛扑闪着光芒,她说:“其实我并不真正想要你们的保证,因为我从来就相信你们。”星子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并排坐着的穹曦和苍晓身边神色庄重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六岁之前的记忆被一种术法封存了,所以你们不记得之前的事。可是你们的过去是你们未来的关键,必须去找回来,只有找回来才——”星子停顿了一下继而看着穹曦说,“如果你真的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话,那就去找回过去,也许、大概、可能会有所改变吧。”
“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被封存?什么人要封存我们的记忆?”苍晓迫不及待地问。
星子静静地看着他们,好一会才说:“我说过我只是个算命的,算命的所知毕竟有限,”星子背过身行了两步,然后再转过身来继续说,“想要解除被施的术法,只有找到施法的人。”
“我自己被施法却全无知晓,你又凭什么知道这一切?”穹曦依然冷淡着他的脸。
“穹曦,”星子的声音变得温柔,“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我的话,但你不可以这般敌视,因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的相遇,对吧?”穹曦打断她,“不要再说这般荒唐的话,这么大的人了,不可笑吗?”
“不可笑!”星子提高了声音,似乎有些生气地说,“随你信不信,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因为你抓着我不放地想知道,不想听的话,你尽可以走。”
穹曦站起来,脸色还是那般冷漠,他没再说一句话,双手一抱拳,向星子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苍晓,要找回过去,就必须要找到一个人。”星子喊着苍晓的名字却对着穹曦的背影大声说,“那是一个和你们一样年龄的女子,她的名字叫梨嫣。”
穹曦站住了,站在屋子当中,一动不动。苍晓突然陷入一种茫然,这个名字似乎一直就在他记忆的某个深处停驻着,似乎被厚厚的布包裹得死死的,而突然间系着布的绳子被解开了,这个名字便活鲜鲜的展现出来。为什么?这个名字是谁?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头开始昏昏的阵痛,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那感觉就像他在无数次昏睡的梦里一样,有种东西他眼看要抓住了,却猛然间从梦中惊醒,然后一切都消失忘却。
“苍晓。”星子见苍晓脸色苍白不由得慌张起来,“穹曦,你快来看看,苍晓怎么了?”
穹曦从他那一动不动得静止中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椅子上坐着的苍晓紧锁着眉头,面色难看,似乎忍受着某种痛苦,而星子站立在苍晓的身边手足无措。穹曦走过去,伸手去探苍晓的脉搏,刚一碰到苍晓的手腕,穹曦立刻收回了手,那是怎样混乱的脉象,却强劲得几欲破壁而出,巨大的灵力在他的体内紊乱地行走,没有出处,没有去向,和之前他应对的那个莽撞少年完全不一样。而之前他虽感觉到此人灵力颇深,却好像受到了某种抑止,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而此时,巨大的灵力乱冲乱撞,突破了那个抑止,可是却全然不受管束。看得出苍晓在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灵力,与其说是在控制,不如说是在压抑,因为拼命的压抑,而导致这巨大的不知来源于何处的灵力没有统一的方向,灵力似乎找不到归宿,就如同灵力的主人一样,此时不知何去何从。
“啊!”苍晓突然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叹,而这声惊叹竟使他面色好转神情正常起来。这种变化实在太快,若不是刚才穹曦把过苍晓的脉,他一定会认为苍晓在故弄玄虚。
“一定是她!”苍晓自顾自话地说。
“苍晓,你没事吧?”星子关切地问。
穹曦不用再把脉,也能感觉到苍晓的灵力恢复了正常,巨大而紊乱的灵力莫名其妙地沉睡了,都搞不清楚它们睡在何处,又像是突然间集体告假,没有了踪影。穹曦看着正独自发呆的苍晓,心里突生一份怪异,那种既不愿与他为敌,又不由得视他为敌的怪异心情。
“梨嫣。”苍晓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星子,你刚才说我们要找到一个叫梨嫣的年轻女子是吗?”
星子见苍晓只一会儿就完全恢复了正常,心里顿时放松。
“苍晓,刚才你似乎不太舒服。”星子说。
“哦,我没事了,只是突然有点头疼。”苍晓说着冲着星子笑笑,让人很安心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想三哥也快回来了,你们还是走吧。”星子笑嘻嘻地下着逐客令。
苍晓和穹曦都没说话,好像一时找不到话可说似的,但其实苍晓心里有好多疑问想解开,可又不知从何问起,而星子的态度明显是打算什么也不再讲的样子。两人向星子告辞,苍晓在告辞时诚恳地向星子道谢,而穹曦却一言不发,等他们跨出房门背影即将消失在星子视线中时,星子忍不住喊住了穹曦,她边喊着穹曦的名字边疾步朝门口跑去,可是就在跨越门槛的时候,急速的脚步没能调整好,一下子绊在了门槛上,双脚在门槛内,身子却去了门槛外,在平衡完全丧失前,她的双手试图去抓住门框,她的双手在空中乱舞,身体却没有因为这种舞动而停止下坠,那模样比之前在大门处双手大张硬生生地朝地上摔还来得滑稽些,让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星子的手终于抓住了什么,她下坠的身体一下子稳住了,她抬头的时候见穹曦正拉着她的手,穹曦精致、洁净、俊美的脸就在她的眼前,几缕乌黑亮泽的头发在他胸前轻晃,有发丝扬到了星子的脸上,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将那垂在他胸前的头发捋到他脑后。星子的手被穹曦有些冰凉的手握着,丝丝凉意从她的指尖缭绕而过,就在星子感知这份凉意之时,就只是这短暂的双手交握的片刻,星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她瞬间甩开了穹曦握着的手,眼神显得有些惊慌,脸上溢出一派悲哀之色,好像自己正在经历着某种不幸似的。
苍晓就在他们面前,看到星子即将跌倒,他急速冲去,准备接住坠落中的她,可是明明是他先移动,穹曦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旁闲看,可最终竟是穹曦抓住了星子,而苍晓伸出的手也只能硬生生的收回。穹曦由后而上,如果不是穹曦特有的灵力从苍晓身边滑过,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穹曦是从何而来的,因为穹曦的速度太快,眼睛根本无法追及。而此时,苍晓没见穹曦有何动作,星子却突然脸露慌乱和悲伤,他看看穹曦,穹曦的神情淡然,只是轻蹙着眉头,显然这突然的变化穹曦和自己一样不知何故。
星子本就是一个悲喜形于色的人,此时,她不得不强装镇定,脸上努力堆出笑容,虽说是在笑,样子倒比哭看着还别扭。
“星子?”苍晓忍不住关切地喊道。
“我没事,呵呵……”星子笑着,表情却呆滞,她缓缓地转身,缓缓地朝屋里走去。
苍晓站在那儿,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见星子无意识地走向屋里,不知自己是跟去呢还是走开?他茫然地看看穹曦,穹曦轻蹙的眉头已然松开,他脸色平淡地撂了句“告辞”人就朝着大门走去了。
苍晓站在那儿,他无法像穹曦那样掉头走人,他默默地跟进了屋里,在站立不动的星子身边静静地陪着她。星子在很久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移步走向不远处的椅子,正准备坐下时,突见苍晓在身边,当时那一吓,差点没将茶几上的杯子撞倒在地,幸亏苍晓手快,接住了杯盏。
“你还在?我以为你和穹曦一起离开了。”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本来是要走的,”苍晓说,“可是——”
“苍晓,”星子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安,“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告辞了。”苍晓说。
“嗯。”星子陪他走到大门口看着他顿了一下后说,“苍晓,如果有一天,你信赖的人反过来伤害你,你会怎么办?”
“怎么会?我身边都是些堂堂正正的好人,”苍晓笑笑很肯定很坦率地说,“如果真有这一天,那也必定是我做错了,我会努力去弥补自己的错的。”
星子沉默了一会说:“苍晓真是没变呢,小时候就这样,被大家欺负了还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来临的话,我是说如果真有背叛和反目成仇这样的事发生的话,不要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记着和自己信任的人一起面对。”
苍晓笑笑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星子这次算命可算的不准呢。”
“说的也是,所以说算命先生的话不能信,”星子也笑道,“不过好事还是一定要信的,这样比较开心嘛。”
“那下次就请星子姑娘给我算算好事。”苍晓愉快地说。
“一定。”星子也开心地笑着。
送走苍晓,星子回到屋里,见秋池已坐在房里等她,神色颇为关怀。
“你从哪里进来的?”星子问。
“见你和那个苍晓在大门上,我就换了个地方进来,”秋池说,“不过,那个苍晓还真迟钝,竟然没发现,虽有点武功倒这般阴晴不定。”
星子笑笑说:“苍晓只是还不了解自己。”
秋池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星子,星子被他看得忍不住说道:“好吧,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那个穹曦很厉害,不过很让人讨厌,”秋池说,“模样太好看,性格太冷淡,阴沉霸权,不是好男人。你确定他就是那穹曦吗?”
“穹曦再厉害不是也比不上三哥吗?我知道刚才三哥是怕伤着我,所以手下留情了。”星子恭维着自己这位关爱她的兄长,接着说道:“我确定他就是穹曦,可是他可能讨厌我也说不定。”
“讨厌更好,这种人还是不要理他的好。”秋池道。
“以前我从来也没有过这种经历,”星子没接秋池的话,一副沉思的表情,“刚才穹曦握着我的手,难道是握得太紧的缘故吗?”星子这样说着又非常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脸上是不太明了的表情。
“到底什么事啊?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秋池问到。
“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到穹曦身上有股离奇的味道,”星子表情有些沉重的说道,“是死亡的味道,穹曦的过去有着很浓的死亡气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子感觉过死亡,我当时一下子就被吓着了,摔开了他的手,不知所措。”星子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着秋池有些勉强的笑笑,接着说:“很可笑吧,我一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所以总是想象着他很快乐,哪知——”
“为什么一个活人的身上会残留以往的死亡气息呢?”星子轻锁着眉头既像是问秋池,又像是问自己,“这说得通吗?会不会是我当时的感觉有错误?这么多年来预见的死亡太多,所以可能混淆了我的感知也说不定,是吗?”星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浮现出明显的悲伤。
秋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前天你们去杀路鸣风的时候,本来我是不会过去凑热闹的,可是后来却突然感觉到了苍晓的气息,等一见到苍晓本人,就马上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虚幻之气,我说不好那是种什么氛围,但那气氛是我相当熟悉的,我当时就知道他被人施了术法。难怪他不认得我。”星子继续说着。
“他不认得你是因为你们十二年没见了。”秋池不以为然道。
星子笑笑说:“才不是呢,就算十二年不见我还不是照样认得他们。”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靠眼睛认的,不过是因为你的感知能力超乎想象的强而已。”
“也不全是感知能力啦,我本来就记得,他们只是被动忘了而已。”星子说。
“为什么你会对那种虚幻之气相当熟悉呢?”秋池说,“你说的这种东西理论上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当然存在着,使用幻术让人处于虚像中这种技艺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只是会使用的人只怕已经没有了,不对!一定还有人会用,不然穹曦和苍晓是被谁施的术法呢?”星子说,“今天我一见到穹曦就知道他身上也一样被施了术法,穹曦身上散发着和苍晓一样的虚幻之气,他们被施的是相同的幻术,我之所以熟悉这种虚幻之气,是因为在我小时候有过这种感知机会,说不定穹曦和苍晓就是被这个人施与术法的,不过若真是这个人所为倒让我想不明白了。”星子说到这儿停下了话头,看上去她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施这种封存记忆的术法呢?十二年前的那天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真希望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他们去找那个对他们施术法的人。命运是不是真的不能抗拒呢?若穹曦、苍晓都不相信宿命这一套的话,是不是就能躲过那些悲伤悲痛呢?”
“星子,这一切又不是你造成的,不必难过。”秋池劝解道。
星子沉静下来,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她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问题十分困扰她,让她犹豫不决,让她难以定夺。
“大哥二哥还没回来,不知顺不顺利?”秋池见星子一声不吭就有些担忧,本是不爱说话的他只能没话找话说。
“没事的,很顺利,应该快回来了。”星子下意识地回答,她的表情在困扰的同时渐渐忧伤。
“可是那人就是穹曦,我不能不闻不问的。”星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秋池突然从座椅上站起来,神色变得谨慎而凝重。星子被他一惊,从沉静中醒来,马上,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安起来。
“是委托人,来找我们麻烦了。”星子慌张道。
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口一闪,空气中带出吱吱的声响,一道白光向他们直射而来。秋池身形未动,手一抬,将那道白光稳稳地握在了手中,却原来是一张褶叠规整的纸条。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来势却如破竹一般,令人不敢小瞧来访者。
“号称凡事皆可了的了事屋,居然也会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一个声音在房间里游移,就好像说话人在不停地换着方位一般。
“我早就带话说了,这单活我们不接了,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秋池冷淡道。
“很清楚,不过,我家主子也说了,他的话也说得很清楚,成则赏,败则杀。”
“很好,那就尽管来杀吧。”秋池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今天我只是带信来,可明天后天就说不定了,想要了事屋四口都活命的话,最好照纸条上写的去做。”声音渐淡,不见身形,已然远去。
秋池展开纸条,上面写着:路鸣风——迎来客栈——今夜子时。
“意思是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然杀无赦。”秋池不屑道。
“怎么办?”星子问,但表情并不担忧。
“不怎么办。既然说了不杀路鸣风,就不可能再去做这种事。我倒想看看这家傲慢得不得了的委托人如何来杀我。”
“我倒不是担心,只是这两天难免会有些麻烦,我又不在你们身边,怕有些事情只是你们三人会想不太周全。”
“你不在身边?这种麻烦时候你不在我们身边要去哪里?”
“我要去穹曦在那儿。”星子说,“我刚才已经想过了,既然命运无法改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他的身边,多少给他点提示,让他少受一点伤害。”
“小妹,”秋池十分不悦地说,“跟你说过了不要再理那个人,既是命中注定,那该他受的谁也分担不了,随他去好了。”
“我总是看见别人的死亡,预见的都是些与己无关的事,我从来都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感知不到自己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五岁那年,在穹曦的未来中我看到了自己。那时候小,觉得那样的未来理所当然,可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不是吗?和现在这个冷淡漠然的穹曦会有那样的未来?我自己可是相当怀疑,所以,我想跟着他看下去。虽然结果可能是注定的,看不看都无法改变,但我始终是好奇那种未来是如何发生的。说是为了穹曦,其实我是带着私心的。”星子说着拉着秋池的手,“三哥,就让我去吧,我不会有事的,你也说穹曦很厉害的。”
秋池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个小妹平日里嘻嘻哈哈,身子骨还柔柔弱弱的,可是真正决定了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初春的夜晚,空气清凉得犹如有细雨零星飞过,微寒中让人有透彻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