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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月色迷离 04 ...

  •   四

      穹曦一行人到达王城时是下午时分,正是街道上极为拥挤的时候,穹曦十分不习惯这么拥挤的人群,时不时地被来往的人群碰撞,让他很不舒服,即使是穿着带帽的披风,他依然成为许多人注视的对象,更有看着他俊美的脸发出惊叹声的,便又引来无端的瞩目,然后就越发得拥挤。
      勉强行到一个叫茗坊间的茶楼时,穹曦停下来,对身边的秦盖云和齐曼娘说:“你们两个再去附近找找客栈,我在这间茶楼等着。”两人当下就分头去了。他在茗坊间的门口驻足,然后对身边的幻月说:“你这就去观星宫看看,听说他们的香火很旺,去烧个香吧。”幻月知道穹曦的用意,应了一声就往观星宫方向而去。
      穹曦进到屋里就有店小二来迎他。楼下已客满,店小二将他往楼上引,经过柜台时,里面的老者抬头看了眼穹曦,眼光停驻在穹曦的脸上,穹曦正将披风的帽子从头上褪去,老者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他走过去后还依然注视着他的背影。然后老者就像突然间反应过来,慌忙从柜台里走出来,马上来到穹曦面前,一边领引穹曦上楼,一边对身后的小二说:“快去给这位少爷沏杯‘冰花’。”穹曦看了眼老者,神情淡然地说:“你们的店子都拿最贵的茶招呼客人吗?”
      “当然不是,”老者说,“这是小店特别招待公子的。”
      “为什么?”穹曦没有看老者,眼睛找寻着楼上的空位。
      “因为公子俊美超凡,所以连茶水钱都免了。”临在窗边桌子处的一个少年接口道,“这家店子原来是以貌取人的。”
      “小店一向广集八方来客,从不以貌取人,这位公子说笑话了。”老者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穹曦看了看那人,眼光淡然,并不因对方的话而有所应。那个少年人看上去和穹曦年龄相仿个头相似,样子很是端正,身穿湖蓝色的丝质衣衫,领襟和袖口处用同色的丝线绣着鸟兽的图案,宽而平整的腰带滚着细细的两道深色的滚边,腰带下方垂挂着一块鸟兽图形的翡翠玉佩,看穿着便知此人非富即贵。那人正从站立的姿式坐下,坐下后他的右手食指悠然而轻缓地敲着桌面,他的手指细长而洁净,食指上还带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他有一头栗子色的头发,梳理得十分整洁而有形,在窗口的阳光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他的眼睛不离穹曦,不是穹曦常见的那种羡慕、惊叹或者猥琐、贪欲的眼光,而是一种闲情逸致的观赏,有种让穹曦明确感觉到的居高姿态。
      “公子可否愿意同坐?”那人坐姿不变,眼光不变地对正在找寻座位的穹曦说。
      穹曦淡然地晃了那人一眼,在他隔壁的一张桌子坐下。
      “那我过来和公子同坐如何?”那人说着起了身。
      穹曦依然是淡然的表情,不予理睬,而那人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态度,直接走到了穹曦的桌前。
      “你总这样吗?”穹曦看着那人说。
      “你是说这般热情吗?”那人兴致很高地说。
      “我是说这般浅薄。”穹曦冷淡道。
      那人一愣,本打算直接坐下的他,站着没动。楼梯处坐着的两人听到这话,腾地起身,架势很甚,气息猛向这边压来。穹曦不动声色,其实他在上楼后就知道这张桌子上的两个中年人一定和此少年是一起的,因为这两人的目光始终游移在少年周围,而且这两人灵力甚高,在很远处就能感觉得到,而这个少年虽也是习武之人,可灵力却明显没有那两人来得凶猛,看这三人的状态,马上就能猜出他们主仆的尊卑关系。那个少年只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公子果然有趣,这世上还没人敢这般和我说话。很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人一屁股坐在了穹曦对面,比之前更为兴致盎然地注视着穹曦。另一张桌子的两人见状,一言不发重又坐下。
      茗坊间的老者亲自端着茶上来,为穹曦摆放好后说:“公子请用,有任何吩咐尽管说。”
      “店家,”穹曦不理睬对面的少年,转向老者说,“是谁让你这般关照我的?”
      “咦?”老者惊讶,先是真惊讶,后马上假装不明白。
      “从我进店你就在确定我是否是所托之人,然后就大方地送我这世上十分稀有而昂贵的茶品,我这杯冰花若不是拜人所托,又岂能喝上呢?”穹曦淡然的说道。
      “如此吗?”那少年也询问老者。
      老者笑着,不作任何表达,可神情已然泄露穹曦所说极是。
      “不过我也知道你是不会讲明的,”穹曦接着说,“这也不打紧,你只需去传个话,让他即刻来见我便是。”
      老者点头应着,转身下楼。穹曦在和老者对话时,根本不回避对面那个少年,那是一种忽略对方存在感的轻视态度,明显却自然地表露在穹曦身上。少年自说自话,穹曦既不应答,也无表情,少年停下来,依然是那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静静地看着穹曦,他的右手食指轻敲桌面,悠然而缓慢。穹曦再次感到了对方那种与生俱来得犹如穹曦的轻视一般自然的居高姿态。
      正当两人都如此安静之时,楼下上来一人,径直走到少年面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少年便站起来,再看看穹曦,然后从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取下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放在穹曦面前,“我说过要交你这个朋友,这是信物,来王城西面的沁园找我。”
      穹曦听见了他们的耳语,说什么白家的人来了,是否回避。穹曦心想此人对生人倒十分乐意迎合,对熟人却这般遮遮掩掩。不知这白家是何许人?
      此时秦盖云也刚好赶到,人还没立稳,就对穹曦嚷道:“少爷,怎么办?没找到客栈,简直就没空房。”
      “找住地?”那个少年并不看盖云只对穹曦问。
      “这王城是怎么回事?修这么多房子却没可住的,搞不懂这些房子里都装着什么。”盖云只顾站立一旁发牢骚,等注意到那个少年也站在桌边时才四下里环顾了一下:“谁?”他看看那人,少年没理睬他,他又看着穹曦问:“少爷,你认识的吗?”穹曦没回答。
      “我们少爷又不认识你,老站在这儿干什么?”盖云就不客气地对那少年道。
      那少年身边的人立刻就黑了脸,十分恶意地直视盖云。少年对此情景视而不见,只是看着穹曦说:“来沁园住吧,你我正好促膝长谈。今日我还有事,就不与公子多聊了,东西请收下,日后定有用处。”说着话他突然就将头凑向了穹曦,和穹曦的脸相隔很近,穹曦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可是穹曦纹丝不动,只是用他一贯淡然的目光看着近在眼前的那人的脸。少年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将翡翠戒指推到穹曦面前,面带笑意,而后他抬头起身,发出哈哈的爽朗的笑声,一行四人,离开了茗坊间。
      “谁啊?这么嚣张。”盖云颇为不满,拾起桌上那枚戒指翻转着看,除了内里刻着某种图文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就大点吗,说得跟什么传世至宝似的。”盖云说。
      “的确是希罕之物,这翡翠。”穹曦放下手中茶杯,指着那枚戒指说。
      “诶,”盖云忙放下戒指,“既是至宝,却为何这般乱送人。”
      “只怕是家中太多吧。”穹曦话中难免讥讽。
      “那怎么处理这东西?”盖云问。
      “扔了。”穹曦说。
      “又是扔了,会不会太可惜了?”盖云又将戒指拿起,“怎么说都是极品之物,扔了……”盖云摇头。
      齐曼娘也回到了茶楼,结果和盖云一样。她说:“看来真的是那个武术甄选大会惹得,满大街的人都在谈论,要不我再去远点的地方看看,兴许能找到客栈。”
      “齐姨,少爷让把这个扔了。”盖云将戒指递给曼娘。曼娘接过来好生看过后对穹曦说:“少爷这是从哪得来的?”
      “一个和少爷差不多年龄的人说要和少爷做朋友硬送给少爷的。”盖云说。
      “少爷,”曼娘凑近穹曦轻声说,“这东西是皇室之物,你看这边的图文。”穹曦接过戒指翻转来看,指环内雕刻着一只双翼四脚神兽的图案,那是皇室独有的纹章,标示着至尊和无上。穹曦想到那个少年人浑身流露出来的居高感,即使是故意与他亲近,也无法掩盖那份居高的姿态,原来是确有来头。
      茗坊间的那位老者此时恭敬地来到穹曦身边说:“公子若找住处,可否交与老夫办理?”
      “也好,就住你家主人的府上吧。”穹曦面色不改却实在刁难。
      “主人即刻便来,还请少爷再等片刻。”老者恭敬地说。
      “哦?”穹曦颇感意外。从老者殷勤待他的姿态来看,必是有人特别关照过要善待穹曦一行,能打这种招呼的人十有八九是风云教的,而近日和穹曦他们一同到王城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风云教的副教主秦山。穹曦虽由心得厌恶着风云教,但他现在毕竟是风云教的执事少爷,而且他是教主林巍川的外孙这一事实是不容质疑的。所以风云教中的大小事宜他无所不晓,确切地说是他不得不知晓。茗坊间这个名号,他是早有所闻,分店遍及整个大陆,即使是临近的其它四个国家,也有茗坊间的分店,所以一个如此庞大的茶店和风云教有牵连,穹曦竟然不知,让他不得不怀疑林巍川是否和茗坊间之间有什么不愿他知的肮脏秘密。正因想到林巍川,他才故意刁难茗坊间的这位老者,可此时,老者明确的姿态却表明他们并不想对穹曦有所隐瞒,若是这样,之前为何这般密不透风,既是和风云教有关却为何连他都不知端倪?
      老者为盖云和曼娘倒好茶水就退下了。盖云和曼娘并不知老者和穹曦之间所谈之事,两人还在看着那枚戒指。
      “少爷,这东西到底怎么办?”盖云问。
      “当然是留着了,”曼娘不容少爷发话就说道,“留着总有用处的,何况是这等稀罕之物,我替少爷收着。”
      穹曦没说什么,想到刚才那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将皇室信物随意送人,说明此人是皇族的可能性极大,因为,若只是得皇室所赠,是不敢这般随意出手让与他人的。只是不知这少年是当今皇亲国戚中的何许人物?而故意来惹穹曦注目,与其说是想和穹曦结识,倒不如说是他一惯任性嬉戏的居高习性。穹曦自然明白,只是穹曦自小生活在风云教,风云教少主子的身份令教中男女老少都对他极是尊重,再加上对林巍川的敌视,使他的性情一向淡然冷漠,所以,对穹曦来说没有什么人是值得他敬重值得他仰视的,一切的人和事,在他眼中不过只是行事过程中的偶然、必然,以及最终实施计划的结果而已,就好像他偶然遇到林巍川,却必然会憎恨他,并且最终将打败他一样。他是一个按自己准则生活的人,其他的人事都不在他眼里,而这个皇室少年此番轻佻的嬉戏,在穹曦如此强大的自我面前是根本不值一提的,还没有人可以左右他的意志,或者令他尴尬难堪的。
      此时,楼上来了四人,老者谦卑相迎,称呼着‘白公子’。穹曦心想此行人定是之前的贵少年所回避的白家之人。四人中有三人都十分年轻,和穹曦年岁相仿,而其中那个女子更是生得楚楚美丽,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家之气。年少的一个被唤作白公子的人有种女子般纤细的秀气,而另一个少年人高大挺拔,俊朗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令他看上去有种任谁都可做他朋友的亲和感。唯一的一个中年人表情不冷不热,似笑非笑的样子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和那个微笑的少年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四人在经过穹曦他们身边时,微笑的少年停了一下,明显是在看着穹曦,穹曦以他一贯淡然的眼神承接着对方的注视。少年的眼光不是那种常规的对穹曦美貌容颜的惊讶和欣赏,更不是低级猥琐。他的眼光中有瞬间的迷惑,继而就坦白成一种提问:你是谁?
      穹曦当然不能回答他眼光的提问,即使是这般朴实的提问。少年走到另一张桌前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边,就听那个白公子小声道:“果然俊美得不同凡响,只是芷纯在这儿,你还这般看别人吗?”少年就红了脸,说:“不是这样,只是觉得那位公子似乎——。”少年停顿了一下,最终没说出后面的话。
      这个少年正是原山派弟子路苍晓,而苍晓和穹曦都并不知道,他们的相遇是他们今生的必然,宿命连接着他们的过去和未来,从此他们惊天动地的人生拉开了序幕。
      那四人坐定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就听那个中年人说:“好像管事的人不常来吧?”
      “三哥不是请我们喝茶吗,和管事的什么相干?”那个秀气的少年没好气地挖苦着自己的哥哥。
      此二人正是王城赫赫有名的白府的三少爷白净月和四少爷白瑾,而那个美丽女子既是原山派的长房弟子,又是白府的大少爷白朗月之女白芷纯,另一个随行的少年便是路苍晓。他们一行人昨日相约来茗坊间饮茶,其实是因为白净月想通过白瑾认识茗坊间的管事人,白净月知道白瑾和茗坊间的人甚熟,想来和此间管事人也是颇有交情,不过白净月想认识此人并非敬仰对方,而是不能容忍对方如此庞大的商事联盟。在王都,不可以有他不知晓,而商务却做得这般通达的人。在白净月那张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上,只有白瑾非常清楚的知道那张脸背后是如何奸诈和凶恶。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从楼梯处走来,这人身穿米白色的长衫,中等个头,头发束冠,脸色如他的衣服一般是干净的米色,看上去斯文而干练。这人在楼梯口站住,环视了一圈楼上仅有的两桌客人,然后他朝白瑾微笑着点了点头,却走向了穹曦。他走到穹曦身侧,微一躬身轻声道:“肖启章见过少爷。”
      “我倒没想到你这般年轻,”穹曦确定此人就是茗坊间的主人。虽然对方并没明说,只是穹曦确没料到偌大的茗坊间的主事却如此年轻,虽令人诧异,但见到此人却也不由得令人信服。
      “少爷若暂无其它事宜,可否随我去个地方呢?”肖启章依然站立在穹曦一侧,声音很轻地说。
      穹曦不加思考地马上应允,不管此为何人,不管会有何事发生,穹曦必须知道茗坊间和风云教之间的关系,而此人是真相的关键。即使真有危险等着他,他也照样前往。
      “少爷请稍候,”肖启章说,“我需去那桌招呼一下。”
      肖启章走到苍晓他们那桌,和白瑾极为熟络地寒暄着。
      “你就是管事的吗?”白净月不理睬他们的对话,直接插嘴道。
      肖启章和白瑾都止了嘴,两人都看着他,白瑾既没介绍他们认识,也没制止白净月的无礼,一副静观其变的表情。肖启章只是看了一眼白净月,就又回转头来对白瑾说:“四公子,在下今天还有贵客,就此告辞。”
      “那边那位有倾城之貌的公子就是你的贵客吗?”白瑾问道,口气中似有些许的调侃。肖启章笑笑说:“四公子自也是在下的贵客,今日还请公子原谅,改日肖某再盛请四公子。”
      “请问这位管事人如何称呼?”白净月不容对方转身,声音颇高地问道。
      “白三少爷能来茗坊间,还真是稀客,”肖启章停顿住说,“在下也算不上什么管事人,岂敢劳三少爷记住名讳。”
      “不想今日能得见你这般神秘的人物,这王城再大也终是无法藏头藏尾。”白净月道。
      肖启章笑笑双手反背说:“这光天化日之下何来什么神秘?三少爷这般抬举,在下实不敢当。”说完微一躬身转身而去。
      就见穹曦三人起身离座,随肖启章下楼,楼上四人目光自然而然地紧随着,穹曦在下楼时回望了一眼苍晓,苍晓锁着眉头,似乎在绞尽脑汁寻找着某个深奥的答案一般。穹曦轻声问肖启章:“那个灰衣少年你可识的?”肖启章答道:“不认识,应该是和白家相关的人吧。少爷若想知道我可以差人查查。”穹曦没有作答,他只是因为苍晓一开始的疑问表情和此刻的寻思态度让他突然间有些不自在,他并不是非要知道对方不可,他甚至没什么好奇心,只是突然间,就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想回应那个少年人。可是,没有突发事件,那个少年人终归也只是人来人往的江湖中相遇却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穹曦一行人离开后,白净月不冷不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难让人识别善恶的古怪表情。白瑾看到他那种表情后没好气地说:“人你是得偿所愿的见到了,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肮脏手段呢?”
      “四弟可没介绍什么人给我认识,何出此话呢?”
      “我原本就没打算介绍什么人给你认识,今日你不过是托了刚才那位俊美少贵的福,才得见茗坊间难得露个面的肖管事,不过,也别怪我没提醒你,肖启章可不是你能理解的那种生意人,耍奸玩狠这种低级的事对肖启章是不管用的。”白瑾平淡地说。
      “你好像对他很了解嘛。”白净月不以为然地说。
      “了解就谈不上,只是几面的交情而已,其实,我倒很期待你和他之间的相斗结果,想来必有看头。”
      白净月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说:“若我们真斗起来,四弟站在哪边呢?”
      “你说呢?”白瑾回以同样的笑容。
      白净月就沉默了一下接着说:“这样如何?我如果查到肖启章那位俊美少贵的来历,四弟就与我一起除了茗坊间,怎样?”
      白瑾哈哈地笑起来说:“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位少贵是谁呢?”
      “因为你很好奇在茗坊间有什么人会比你还贵气,四弟可不是一个能让自己脑袋里装着疑问的人。”
      “三哥总算也能说句用脑袋的话,不过,要查个什么人又岂用劳烦三哥。”
      “四弟自然也可自己差人去查,只是,那个贵公子并非王城人,四弟查起来只怕会耽误了时日。”
      白瑾淡淡一笑说:“三哥既然如此热心,那就让你去做吧,这个贵公子是谁三哥怕是比我好奇,而且,我们这儿还有一个好奇之人,是不是苍晓?”
      苍晓一直听他们议论着穹曦,其实他是真想知道穹曦是谁,只是听这俩兄弟你一言我一语那种谈交易的说法让他很不舒服,这会儿听白瑾这般问,苍晓没有迎合,只是淡淡道:“我想知道的事自己会去问。”
      白瑾静静地看了眼苍晓,嘴角不为人注意地撇了一下,然后看向芷纯说:“茶也喝过了,我们回去吧,顺便去定件衣服,过两天红梅演戏班在皇宫表演,皇上年年邀约白家同赏,芷纯既然回来了,定要一起去。”
      苍晓也觉得再在这里坐着没什么趣味,一行人意见统一地离开了茗坊间,桌上的茶几乎没动过,杯中还袅袅地冒着淡淡的白烟。
      一辆宽敞而豪华的马车行了几条街后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停下,穹曦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肖启章将他们领入了一个宽大的庭院,入内后齐曼娘和秦盖云被另一个人领引到别的房间,穹曦知道肖启章有话要单独对他说,所以制止了一直不愿与他分开的盖云。穹曦来到了一间宽敞整洁布置简单大方的房间,落座后肖启章恭敬地走到穹曦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道:“属下肖启章拜见少主。”
      这一路行来,穹曦心里就设定了许多可能性,但他始终还是不愿相信茗坊间其实隶属于风云教,因为,这么庞大的一个连锁商业机构和风云教竟然是从属关系,而已经执掌风云教五年的穹曦却毫不知情,这对穹曦而言除了是一种显然的讽刺外,更让他觉得自己的无能。此时穹曦心里毫无意外地升起了一丝恶意,脸色也因此而变得极为冷酷。肖启章见状,心里不由得一寒,过去就听说少主是个冷静冷漠之人,人虽年轻,却从来说一不二,风云教上上下下无人敢与之对立,即使是曾经对抗过穹曦的,后来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不论是武功修为,还是聪明才智,少爷都是极为出色的。从穹曦十三岁被迫接管风云教开始,他在教中的绝对地位就一年一年的得到了教众的认可和肯定。他之所以能够服众,并不仅仅因为他是教主林巍川的外孙。肖启章在五年前,曾经有一次前往风云教总部,见到了刚刚十三岁的穹曦,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肖启章觉得穹曦不过是个不苟言笑秀美而洁净的少年,虽然能感到他一身过于霸道的灵力气势,但他始终觉得少主的功力表象更多于实质,见他一本正经地打理教中事务,在肖启章看来多少有点勉强。他是直接拜见的教主林巍川,而只是他和教主交谈的那么一两个时辰里,就有人前来抱怨,说少主太过年轻,根本不放心将事务交与少主定夺。林巍川的脸是终年不变的僵硬,完全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面部神经已然坏死。当那个人抱怨完后,林巍川只是僵硬着他的脸说:“不服气就直接去挑战,赢了林显再来抱怨(林显就是林穹曦,这是林巍川取得名儿,风云教的人只知道他们的少爷叫林显,知道林穹曦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风云教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不服他人者,不论身份地位,可随时向对方挑战,不论用何种方式方法,直到对方认输或者死亡为止。那时的肖启章已经听说林巍川和穹曦爷孙俩儿十分不和,可是林巍川用这种方法逼迫穹曦也实在太过阴毒,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要接受风云教如此众多高手的挑战,必然是凶多吉少。就算他们祖孙不和,可穹曦毕竟是他唯一的孙子,万一有个意外……肖启章后来又觉得,以林巍川这种完全冷血的人来说,如果穹曦真死了,只怕他也是无动于衷的,因为他当初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仅仅是五年不见,穹曦不但没死,而且还成长得这般令人不敢小觑,曾经流与表面的霸道灵力如今已然内敛到不刻意去感知都全然不知的上乘程度,而那份淡然镇定漠视一切的神情更令人徒升一种敬畏,尤其是那一针见血的敏锐洞察力,让人完全不敢闲散以对。此时的肖启章就不由得有些后悔了,因为风云教的副教主秦山昨夜来后,就只是对他说要好好招呼少爷,当时肖启章还以为秦山会与他一起见少爷,可秦山只是支吾了一下说自己还有事,而且坚决不住在肖启章为他安排的住地处,就一去不见了人。临走时秦山对肖启章说:“教主说你五年前要禀告的事现在可以做了。”
      肖启章是回忆了一下才明白了这话的。五年前,就是去风云教总部的那次,肖启章向林巍川提出了一个很大胆妄为的计划,这计划促成了茗坊间的诞生。当时,他向林巍川索要筹措资金时,林巍川那张僵尸脸在他的脸上很是停顿了一下,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绝对承受不住林巍川的注视,因为,那种眼神根本就如同穷凶极恶的鬼魅魍魉在人世收猎魂魄一般,令人身体僵死意识殆尽。可肖启章是有备而来的,他禀告过教主,风云教如今越来越庞大,教中开支全靠王城几个专门收藏各地教众抢夺杀掠而来的赃物并予于销赃的不见天日的微薄钱财来过日的话,早晚会令教派断了粮炊。所以,肖启章在其父病逝后才壮起胆量来到风云教总部见教主,希望自己这个能使风云教在五年之内收入巨增且稳定的计划得到教主的支持,只是这个计划需要庞大的启动资金,他不得不向这个魔鬼般的教主提出资金要求。此时的教主注视了肖启章片刻后说:“风云教没什么储备钱财,不过,我这倒有一件无价之宝,你拿去吧。”
      那确实是无价之宝,肖启章后来将其典当后所得现银几乎可以买下一个城镇。从此茗坊间诞生,从此风云教钱财广进。那时他问过教主是否将此事也通报少爷林显一声,肖启章其实只是礼节上的询问,因为少爷是风云教形势上的执事者,肖启章是不能少了这个规矩的。教主僵硬着那张脸说:“这么多不服者,也不知显儿是否活得过明天,五年后若他还活着,必会到王城,那时你再告之吧。”
      一切都如同林巍川所说,五年过去了,少爷来了,该他禀告了,可是为什么教主自己不说,副教主也回避呢?风云教如此庞大的资金从何而来,这么多年他们是如何骗过少爷的?肖启章自然不知道当初他那件换取现银的无价之宝,是何人之物,而奸诈的林巍川不让他与穹曦说明也并非因为不晓年少穹曦明日是死是活,而是因为此物的真正拥有者是穹曦。那是对穹曦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曾经因为这东西穹曦几乎丢了性命。
      此时肖启章看着少爷的脸色冷酷逼人,赶紧说道:“少爷请息怒,此事没与少爷及早禀告实乃教主所托。属下不知教主是如何告知少爷资金来处的,可属下从未有所隐瞒。”
      穹曦想到这两年越来越多的银两流入风云教,他当然也询问过相关人员这些资金的来处,相关人士回说是教主拨给教派的。穹曦自然知道风云教的钱通常是抢掠而来,可是抢掠而来的钱财不可能如此稳定且一年高过一年,效益简直是出奇得好。在风云教中只有资金来源这块不归穹曦管,可有如此稳定而巨大的资金年年从林巍川手中流入风云教的金库,不知这林巍川到底是发现了金矿还是直接抢了国库的钥匙?感觉上林巍川手中的财银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穹曦也曾想过去询问林巍川,可是最终他放弃了,一来,穹曦根本不愿意去见林巍川;二来,穹曦认定既然林巍川从来不主动交待于他,那么就算他耐着性子去问,林巍川也一定不会吐露分毫的。所以穹曦没再继续纠缠资金来源的问题,但他可以肯定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是林巍川没有告诉他的。如今当穹曦知道了茗坊间的事后,他明白自己在林巍川面前果然是相当的幼稚,显然林巍川一早就知道穹曦不会来问他任何事,那么这其中关于茗坊间启动资金的来源问题就不可能被人提及,不被人提及穹曦就不会怀疑那枚被他视为生命般重要的戒指的遗失是林巍川所为。
      “生意是五年前开始的吗?”穹曦冷冷地问肖启章道。
      “是的。”肖启章恭敬的回答。
      “林巍川给了你什么东西去打理这一切?”
      “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所以这一切才启动的。”
      “价值连城?”穹曦的脸变得比先前更加阴沉,空气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寒气。
      “是一枚传说中的上古宝物,说是能除邪避灾,”肖启章说道,“传说虽只是传说,不过那个物件确实很有些年头,十分稀罕,就算不能除邪避灾,也是宝物中千载难遇的极品。”
      穹曦突然冷笑了两声,那笑声就如同利刃滑过坚硬之物,让人耳际留下久久不散的尖锐之声,令人心里此起彼伏得阵阵发麻。
      肖启章是何等精明之人,此时见穹曦这般模样,终于明白了秦山为何那般明显地躲避,那只老狐狸竟然丝毫都没向他透露,让他一个人在这担着,自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爷,”肖启章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两年前,当教内银两已经颇为丰足之时,属下也曾想去赎回那件宝物,可是,东西已被转手,属下一直多方追查,最终查到了宝物的下落,可属下却无能再赎回。”肖启章说到这儿偷眼瞄了下穹曦,穹曦在冷笑之时已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会儿正立在肖启章跪着的右腿边,其实肖启章并看不见他的脸,只见得到穹曦高高直立的侧身,那身影散发着令人极为不安的气息。穹曦一言不发,肖启章寻思着还要不要再说下去,可如果不说的话后果可能更糟,最终肖启章决定和盘托出。
      “少爷,那件宝物现在皇宫中,两年前被人献给了当今的皇帝。属下虽有心却着实无力索回,还请少爷宽恕属下的无能。”
      “和你什么相干,倒这般大方地为林巍川担过,”穹曦道,声音依然冷漠异常,“还有何事要说?”
      肖启章虽心里松口气,可见穹曦气势全然没变,半跪的身形就一直不敢懈怠。
      “还有属下遵从教主之意,将茗坊间所得的大部分收入存放在王都,拨往风云教的钱财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教主交待这次少爷来王城就全数交于少爷管理。”
      穹曦在知道了遍布整个大陆的茗坊间都隶属风云教后,就觉得这个帐不太算得过来,虽说他在风云教所支配的资金数目也很大,可这些资金若都是来至茗坊间而并非抢夺敛来,那么,理论上风云教应该有更多的进帐才对。他虽这样想,但却没有直接问肖启章,因为就算肖启章当初是拿他的财物开始的生意,现在看来肖启章也算是相当对得起当初的投资了。这会儿听了肖启章这番话,证实了穹曦心里的那个疑问,茗坊间的所得果然没有全部上缴。可是穹曦转念又一想,肖启章说拨给风云教的钱财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若真是这样,茗坊间会不会太过赚钱了?不过就是经营茶水饮食,能赚到肖启章所说的那样巨大无比的数字吗?这其中定然还有什么名堂。
      “还有呢?”穹曦依然口气冷漠地继续问肖启章道。
      “不知少爷还想知道哪些事?”肖启章小心翼翼地问,因为他确实不清楚穹曦要了解哪方面的事情,因为他可禀告之事实在很多。
      “你总不至于要我相信茗坊间只是个可以赚取巨款的茶坊吧。”穹曦说。
      肖启章从一开始见到穹曦就已经完全改观了自己五年前对穹曦的认知,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少爷不仅是武学上的显著成长,心智上的成长也是如此令人惊讶,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已经这般成熟老道,也难怪秦山会避着少爷,少爷果然是个很难简单应对的人。
      肖启章一五一十地向穹曦禀告茗坊间由成立到发展的诸多事宜,他正滔滔不绝时,穹曦打断了他。
      “也就是说茗坊间除了表面的茶水饮食业外,其实还是贯穿整个大陆的地下赌坊?”
      “是的,少爷。”
      “既然要藏在‘地下’,必然有它不同常规的赌法吧?”
      “是的,我们不像那些开赌馆的,赌赌骰子之内的东西,我们的赌局全是由我们自己设定的,比如说四年前震威镖局的一单由西面骥国送往南面瑜国的号称全天下最贵重的一单镖,就是由我们茗坊间坐庄,赌这单镖是否能安全送抵瑜国,当时能与不能的赔率高达一比一千。”
      四年前,震威镖局请来武林中十二名当时颇为显赫的高手,押了一单迄今为止普天下的镖局从没接过的最昂贵的一单生意,那是显而易见的一单虽贵重却十分安全的生意,因为且不说震威镖局本身的实力,单是那十二位高手押镖,就不可能有人敢劫。
      “当时赌局开始后,几乎全部的人都买此镖会如期顺利抵达瑜国,没人赌不能,表面看也确实如此,如果四年前真让震威镖局办成了这单镖,从此就不会有茗坊间了。”肖启章说这话时显得颇有些意犹未尽。
      穹曦当然知道这个事,因为最终是风云教中的三个几乎从不露面的人解决了全部押镖之人,并且劫了这单镖,至今那单史上最昂贵的镖还扣押在风云教中。当年那三个人突然来他那儿请命,说要去劫这单镖,那是三个十分不爱露面的怪僻的兄弟三人,当年年仅十四岁,已执掌风云教一年的穹曦对这三人的举动颇感意外,虽然去劫史上最昂贵的镖这种做法倒是蛮像风云教的风格,可是突然由这三个人提出来就显得有些让人费解了。
      “为什么?”穹曦当时只是沉着地问。
      “因为我们三人从未现身过武林,即使做了也不会有人怀疑风云教。”
      “所以,我问你们为什么?”穹曦依然不动声色,“风云教还没穷到连隐居之人都派去赚钱的程度。”
      三人相互看看,没明白的样子,然后茫然的盯着穹曦。
      “谁让你们去做这件事的?”穹曦知道不和这三人明说的话只怕这三人永远也找不到主题。
      “啊,是教主说,这单镖里有本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笈,如果我们不暴露风云教的身份的话就让我们拥有那本秘笈。”
      果然是林巍川。十四岁的穹曦心里寻思着这单镖到底对林巍川有何意义,这般一想,好奇之心突增,马上答应了这三人的请求,只是嘱咐要做就要干净利落,决不允许连累风云教。因为风云教的敌人太多,穹曦不想再扩张。当那三人最终押着那单镖到达风云教时,不仅是穹曦,连林巍川都流露出了不解之色。当然那三人并没有找到什么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笈,穹曦见林巍川也全然没有对那三人解释之意,心里就忍不住地厌恶这人对思维明显有些笨拙的三人施以这般低级的手法。他对那三人说:“此事辛苦三位了,不论镖为何物,三位可说是圆满完成,一会儿到我房里来,我将那本《凌云》送与三位,你们拿去修习吧。”
      三人相互一望,立即跪下谢恩。林巍川看了眼穹曦,依然是他惯常的僵硬的脸,穹曦迎着他的目光,冷淡而坚定。
      穹曦所说的要送与那三人的《凌云》其实是林巍川拿给穹曦修习的一本极为珍贵的独门武术范本,这套武功除了穹曦修习过外就只有林巍川练过,在整个风云教只有林巍川的武功从来让人不知深浅,也从来没有人见过林巍川认真和谁打斗或是全力对付某人,似乎这世上谁都无法抗衡这个面无表情的人一般。正因为林巍川高不可测的武功和穹曦年少就这般不可战胜的原因都同出于一本《凌云》,所以这本 独门武术范本《凌云》就显得极为贵重和神秘了,拥有之人理应不会轻易送与他人,可穹曦偏偏这般做了。穹曦一向认为习武不仅仅是招式,最重要的是习武之人对武的认识,那不是光只看看书就行的,要在武术上成大气,始终是人本身的造诣,所以即使修习相同的武功,最终的程度都各不相同,而书这种东西送与可送之人,还能得到他们的耿耿忠心,何乐而不为呢?只是,穹曦没想到的是一年后,那三人籍着修习了一年的凌云武功来向穹曦挑战,三人的说法十分简单,只是想试试他们的修习结果。那年穹曦十五岁,不论武功还是心智都已有了质的改变,听三人这般说就问他们是否是林巍川授意他们来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道:“我们本来是要挑战教主的,少爷送了我们武术书,我们不能不知恩情,可教主说要打败了少爷才有资格挑战他。所以我们就只能来找少爷了。我们保证不会伤了少爷,只是试试高下。”
      穹曦并没不高兴,反倒觉得这三人果然只是简单的肢体主义者,这种过分单纯的思维是没有办法练成《凌云》的,至少是没有办法练到上乘。他答应了三人的挑战,并叫三人一起来,他提醒他们说:“我只出三招,你们要做好准备。”三人一听顿时愕然,再次你一言我一语道:“为什么?三招就能解决我们吗?我们可是练得一样的武功,三招真的能解决掉我们吗?”这三人完全没把自己当挑战者,而且满脸认真地询问穹曦。那场特殊的挑战吸引了风云教总部所有的人,当然所谓所有的人其实也不超过二十人,这十几二十人都清楚《凌云》是本怎样的书,习武之人有谁不想得到呢?偏偏三个不问世事,头脑简单,没做过任何教务的人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凌云》。风云教中没其他人知道劫镖之事,大家共同认为是少主和教主针锋相对,致使这三个笨头笨脑的家伙意外的得了便宜。
      那天,林巍川也到了,穹曦被挑战这种事在风云教已是司空见惯,林巍川从不到场,今天能看到他倒让穹曦有些意外,想想林巍川一定是想知道自己的武学书是如何被他人所修习的,果然,有关自己的事林巍川是极为介意的。后来的结果是穹曦还没使出第三招,那三人就已全部远远的摔出了场地。穹曦立在场中,全场顿时鸦雀无声,远处的三人十分迅速且十分不雅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场地,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穹曦说:“不对不对,我们怎就没法练成这样呢?”“少爷是如何修习的?”“明明招式是一样的,怎么会差这么多?”“少爷第三招会不会杀了我们?”
      穹曦待他们清静下来后淡淡地说:“如果你们不是挑战而是挑衅,第二招就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他环顾了一下全场,目光冷静且漠然,这两年来他以生命为代价接受着来至风云教各层面人的挑战,他在他们不信任的眼光中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如今,穹曦已经不用刻意去看他们的目光,因为他知道全场的这般肃静就是他们对他这位十五岁少主最诚实的表达,这种肃静中有他们亲眼目睹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有他们无法洞察却让人心生畏惧的成长,有他们永远都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尊贵和霸气。
      穹曦看见林巍川僵硬的脸上有一丝抽动,看上去那很像一个笑容,可是,穹曦更顺理成章的理解为那是一种嘲弄,嘲弄自己在他的面前班门弄斧。自穹曦十岁时挑战林巍川大败后,至今穹曦没再做过这般显而易见的愚蠢之事,随着自己功力的增进,穹曦越发知道打败林巍川还需不停前进,他不会像教民们那样去做意气用事的挑战,输掉后只是灰溜溜地走开,越来越成熟的心智、越来越高深的武功让他不得不面对他和林巍川之间的巨大差距,所以他只能马不停蹄得提高、进步,有一天他必将打败林巍川,不仅仅是从武功上,而是彻底打败他,令对方惨败到在他自己的心目中永无此人的存在为止。
      那次事件后,怪异的三兄弟年年坚持用凌云武功挑战穹曦,但年年都在穹曦的第二招后倒下,但他们自觉且明确的成了穹曦的护卫,这之后凡想挑战穹曦的人全部被他们不客气地阻挡、打败,穹曦自此再没接受过风云教其他任何人任何方式的挑战,而那三兄弟也从此唯穹曦之命是从。
      这件事后的第二天,风云教总部的人见面就会问:教主昨日是不是在笑?教主昨日不会是在笑吧?教主昨日可不可能是在笑?教主昨日真的在笑吗?教主也会笑?这个不确定的事实令所有谈论者在谈论之时都会心生畏惧,因为如果这真的是事实的话,教主真的笑了的话,那将意味着怎么的后果?大家都不会心安理得得认为后果是美好的,但更不愿认为后果是严重的。此后几天风平浪静,此后几十天相安无事,大家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至此这个挑战事件才算告一段落。
      穹曦从肖启章这儿听完了劫镖事件的始末,就马上明白了茗坊间敛财的另一条路子,他对肖启章说:“看来这次的比武甄选大会茗坊间也必定会坐庄开赌啰?”
      “是的,”肖启章着实钦佩穹曦的聪明,凡事只需轻点就全盘皆明,“茗坊间从不错过这种可大赌的机会,平日里都是我们主动找寻事由开赌,这种三年才有一次的机会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不仅是今年的武术甄选大会,就连明年的武林联盟会现在都已经有人想下注了。”
      “现在最大的赌局是什么?”穹曦问。
      “是有一场赔率极高的赌局,只是我们现在还不敢贸然开局。”肖启章此时已由衷的敬佩这位年轻冷俊、思维敏捷的少主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让他谈吐自如,他可以不费心思的随着对方清晰的路线走,完全不用考虑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这么心机算尽的问题。少爷十分清楚事件的关键,也十分明白自己要知道的重点。与其说这是在禀告教中事务,不如说是在应接对方的聪颖。
      穹曦看看依然半跪着的肖启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肖管事不敢参与的呢?”
      “少爷过奖,”此时的肖启章已经完全可以放松的与穹曦对话,他知道少爷这个人是非常明确的就事论事之人,“其实是关于东面锦国的一个赌局。锦国在十年前有一次宫廷政变,皇弟拭兄接管了皇位,据说当时的太子只有八岁,有人说他与其父一起被杀,也有人说太子流亡。如今有一个极其秘密的传闻,说锦国太子不但没死,而且正准备回锦国夺回皇位。”
      “赌局就是前锦太子复国?”穹曦接口说。
      “对。我们不敢做这个赌局的原因是,前锦太子是否真活着?如今的力量如何?他本人的才智怎样?变数太多。而参与这种赌博的人都是极少数的富贵之人或是极隐秘的知情者,赌本极大,这个庄不是很好坐。”
      “有赌前锦太子赢的人吗?”穹曦问。
      “目前还没有。”肖启章说。
      “关于前锦太子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穹曦问。
      “只听说锦国皇室子孙都有一头家族遗传的卷曲头发,那是锦国皇族的特征。可是有卷曲头发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毕竟不是唯一,所以仅凭这一点很难判定是否有前锦太子其人的存在?就算存在又怎样才能寻得踪迹?这个赌局主题晦涩,不像当年的劫镖事件,介入武力就可左右胜败,复国这种事变数太多,不易操作。”肖启章依然半跪着,因为少爷没开口叫他起身,他就只能这般跪着,可是他平日里跪得少,这会儿那只跪下的右腿已经让他感到隐隐得麻了。他让自己的右腿在地上微微挪移了一下,脸上却不敢流露出隐忍痛麻之色。
      穹曦站在肖启章的对面,冷冷以对,完全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
      “那个白家之人是什么来头?”穹曦问。
      肖启章将白家在王城的势力如实禀报,穹曦听后说:“我不管你如何对付白净月,风云教的事目前是决不能露底的。我看那个人似乎对茗坊间很感兴趣。”
      “少爷请放心,他顶多也只能查到茗坊间非法开赌之事,不过属下和其弟白瑾关系甚近,非法开赌之事他也是知晓的,所以不怕白净月设置什么障碍,只是……”肖启章欲言又止。
      “说。”
      “只是我在白瑾面前一直称自己只是茗坊间的管事,而茗坊间真正的主人却一直是个从不露面的神秘人物,少爷此次来京又被白瑾在茗坊间所遇,白四少这个人定然会查探少爷的身份,所以……”肖启章试探地看向穹曦。
      穹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那你就放话出去吧,把我这个主人的神秘面纱接开,记着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别给对方机会刺探到风云教,现在还不是风云教露脸的时候。”
      “是。”肖启章这般应着时嘴角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他们这位年轻的少爷真的是聪明过人,他只是那样支吾一下少爷就领悟了他的意思,还马上作出了肖启章认为十分正确的决定。正如少爷所说,若将他是茗坊间主人的身份隐讳地透露出去的话,不但给了那些想刺探少爷身份的人一个急需的信息,而且在他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同时,少爷更为秘密的身份反倒被安全的藏匿了。他要得就是少爷的允诺,少爷不开口,他肖启章岂敢轻易去暴露少爷身为茗坊间主子的身份?但现在时机已然成熟,与其让别人挖地三尺地来调查,不如主动把表层铲开让人家看个够。
      穹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原本在肖启章看来已经和缓的空气此时似乎又再凝结。肖启章觉得少爷不说话时让人不由得会有一种紧张感。
      “你清楚沁园的主人吗?穹曦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问道。
      “只听说那个院子守备森严,高手林立,可主人却不常住在那里,想来是什么大人物,属下也曾派人去查过,可是却无所获。”肖启章仍然跪着,这会儿,他再没什么心思去敬佩少爷的聪明才智了,他唯一希望得是少爷能发现他是跪着的。
      “曼娘和盖云就先暂住你处。”穹曦说完穿过肖启章跪着的身体,朝门口走去。
      “少爷,”肖启章急忙站起来,结果因为起得太快,麻木的右腿没能承力,咕咚一个踉跄,差一点跌落在地。
      “少爷不住在这里吗?”肖启章还没站稳身体就急着问。他实在很担心此前少爷对茗坊间一无所知时的那种冷酷神情会再次降临,虽然令少爷不爽到冷酷的原因不是他的错,可是他也不能说这是教主的错啊。
      穹曦根本没理睬肖启章的问话,快走到门口时像想起什么似的止步对肖启章说:“你去把曼娘叫来。”
      一会儿曼娘和盖云都来了,盖云一见穹曦就说:“少爷,这院子挺不错的,刚才我到处溜达了一下,花花草草的都长得挺旺盛,庭院里还有……”
      “曼娘,把你收着的那枚戒指给我。”穹曦对盖云的话充耳不闻。
      曼娘忙从腰间荷包里摸出戒指递给穹曦,盖云见了就问:“为什么拿这东西?”
      “你和曼娘就暂住此地,这位肖管事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那少爷呢?”盖云和曼娘齐声问。
      “我有点事要做。”
      “我与少爷一起。”盖云坚定地说,“幻叔又不在,一会儿在街上被人围住,少爷一个人如何处理?又不可能人人都杀。”
      穹曦沉默了一下说:“好吧,盖云跟我走,曼娘去将幻叔接到此处,有事我会通知你们,在我回来之前让幻叔在此静等。”
      “肖管事,”穹曦转头看着肖启章说,“我的这两个人就有劳照应了。”
      肖启章马上明白了穹曦对他这番客气的说话是要在盖云和曼娘面前回避茗坊间和风云教的关系,他连忙接口到:“公子请放心,肖某自当照顾有加。”
      穹曦拒绝了肖启章提供的马车,出了门后,盖云就再也忍不住了,他问穹曦道:“为什么这个肖管事要这般关照我们?”
      “因为他和你爹很熟悉。”穹曦没看他,伸手将披风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我爹?”盖云疑惑着,“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是我爹的儿子呢?这么说,人家是看我的面子才这般关照我们的。”盖云有些得意洋洋。
      “你爹来王城了。”穹曦对身边的盖云说着,左右看了看方向,然后朝左边而去。
      盖云停顿了一下,诧异而茫然,忽见穹曦已前行到远处,急忙追上说:“什么时候?我爹来王城为何不来会我?至少也该来见见少爷才是啊。”
      “我已经和你爹打过招呼了,只是他很忙,没时间见大家。”穹曦轻描淡写道。
      “这样啊,”盖云似乎也颇为理解,毕竟自己的爹是一教的副教主,忙是正常的,没时间来看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少爷,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呢?”
      “我们去沁园。”
      此时天色渐淡,整个王城笼罩在一种透彻的青蓝中,令人迫切得想着归家。人潮涌动,穹曦和盖云在涌动的人潮中行向他们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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