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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 月色迷离 06 ...

  •   六

      王城东面有一座闻名于整个大陆的尊贵之所——观星宫,观星宫内供的神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王城的百姓怀着无上崇敬的心年年岁岁地参拜着他们的神,观星宫也因此香火旺盛,在他们的神殿内永远都漂浮着缭绕的烟雾,永远都飘散着弥久的香火味。观星宫的人除了习练武功外,还修行占卜之术,观星宫的占卜对王都有着巨大的影响。所以他们得到民众的尊重,享有着在整个王都非同一般的待遇。
      观星宫的后院内,掌门陶洵和原山派弟子路鸣风正在商谈事宜。陶洵虽已年满五十三岁,但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精神饱满,目光如炬。原山派的路鸣风还未满四十,有张犹如雕刻出来一般线条清晰且俊朗的脸,让人尤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陷眼眶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使他原本就明朗的脸更加有了种层次上的深度,再加上岁月留在脸上的痕迹,凸显出路鸣风独特而成熟的帅气。
      “上次陶掌门带话所讲之事,今次我来王城的路上也有所察觉。”路鸣风对陶洵礼貌地说道。
      “我这阵子观天象,天象极为不明,却又似有大事发生,加上我此前告知你师傅的事,只怕真是妖孽作祟。若果真如此,这天下必将面临空前绝后的灾难。我等武林人士又岂能袖手旁观,否则十八年前为灭妖而死掉的几百武林豪杰岂不是白白牺牲了。”陶洵侃侃而言。
      “十八年前那场博杀后,活下来的也不剩几人了,而云观岭的掌门青远道长如今虽活着,却……家师也是在那件事后不久,就开始了闭关修行,门派中除非有大事,不然师傅概不见人。此次陶掌门所讲之事家师极为重视,也十分慎重,只是自身不便前往,才命在下务必向陶掌门讨问清楚,以便能处理有方。”
      “你师傅自是信任你才差你来我处的,何况你也是当年的幸存者,你我共同目睹了全部的惨剧。若要与人商讨的话鸣风你当然是最适合的,”陶洵说,“你刚才说在来王城的路上有所察觉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四天前,我和两个晚辈行到一片小树林时,突感林中有十分蹊跷的异样灵力,让我想起十八年前的那次浩劫,我紧随着那异样的灵力而去,却什么也没见着,而突然间那异样的灵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路鸣风道。
      “我之前在给你师傅的信中也提到了这一个月来,整个陆地上时有时无地出现一些异样,从占卜观星来看,是妖孽的可能性极大。”陶洵说,“而且,昨天枫林谷的纪雨樱来我这儿,向我讲了一件更为怪异的事,此事怕真是妖孽所为。”
      陶洵遣人去叫来了纪雨樱,纪雨樱是昨天深夜到的观星宫,当时她还带着一个命在旦夕的师弟陈早迹,幸亏纪雨樱风雨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王城,加上观星宫掌门陶洵不同寻常的治疗,陈早迹总算保住了性命,可是在枫林谷十二年的武功修行却毁于一旦。年仅十七岁的陈早迹本是一个颇受同门认可,很得掌门赏识和宠爱的后生,如今却不知是算幸还是不幸地活着,仅仅是活着。
      纪雨樱十分不愿意回忆两天前的那次遭遇,不仅仅是因为她痛失师妹,而师弟也受到重创,还因为她对那次遭遇由心的感到恶心,昨夜叙述给陶洵听时她几次都差点呕吐,这会儿,陶掌门又要让她再叙述一次,还没开始说,她就已经觉得反胃了。
      此次纪雨樱受掌门师傅柳诗韵之嘱来王城,为不日到来的武术甄选大会作些安排准备。原本师傅只安排了她和师妹何蕙茜同来的,可是师弟陈早迹也非常想来看这场三年才有的盛会,缠着掌门师傅左说右说的,也幸得柳诗韵十分喜爱这个徒弟,最终还是同意了。三人从位于王都西北面的枫林谷出发,一路行走,倒也十分顺利。直到两天前到达王城外的一个小镇时,在一家客栈内遇到四个可疑之人。原本也说不上什么可疑,可这四人明明是习武之人,却不知武术甄选大会,而说起武林五大门派时更是一副毫不尊敬的样子,这让纪雨樱很是起疑。同行的何蕙茜虽被纪雨樱称为师妹,但其实她比纪雨樱年长五六岁,枫林谷是按入门先后来称呼的。何蕙茜对那四人也颇感可疑,三人当下就很是留意隔壁那一桌的情形。
      “师姐,你看那个少年,比我们早迹还好看,真是世上少有的俊美呢。”何蕙茜小声笑着说。
      “什么嘛,一个大男人长得这般漂亮,倒不如投胎做女人算了。”陈早迹不满道。本来他在枫林谷也算赫赫有名的美少年,可是和此人一比倒真是让他无话可说。
      “别老瞧着别人好看忘了正事。”纪雨樱再次瞄了隔壁桌的少年一眼,的确是生得如画一般精美,只是那一脸漠然的表情给人很强的距离感,想来是极难靠近之人。
      吃完饭,那四人便回了房间,一直安安静静,直到深夜,轮换监视的纪雨樱三人终于等到了他们的不寻常举动。三人紧紧尾随悄然出门的四人中的两人,来到了小镇的边缘,见到了后来杀死了师妹何蕙茜的风云教副教主秦山。本来纪雨樱也想到过风云教,可是因为很难确认,这种念头一闪就过了。风云教的人神出鬼没,武功招式又不像五大门派那样具有统一性,比较容易识别,风云教本是乌合之众,武功招式流派繁多,令人不易察觉,所以才能轻易躲过众门派的追杀,夹缝里活着。
      纪雨樱从小所受的教导让她从来就是这么理解风云教的,而且这种教育让她对风云教有着天生的痛恨和如遇他们必不放过的疾恶如仇的正义感。那天夜里,他们在暗处监视着街上相对而立的老少两人,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的敌意似乎很重,直到她听到那个俊美少年口中“风云教副教主”六个难得清楚的字时,纪雨樱的正义之心在那刻瞬间强大,完全战胜了她大脑的客观判断,她根本没有认真想过那个中年男人是不是风云教的副教主,也根本没有考虑他们是否有能力去挑战一个恶名昭著的教派的副教主,就当即激情昂扬地现身于秦山面前,二话不说剑招凶猛地向秦山刺去,而说话的少年早已不见人影。至今纪雨樱也没搞清楚那个少年是什么来头,而和他们交手的中年男人到底是不是风云教的副教主,那两个深夜对峙却始终没有过招的人和风云教有没有什么深层的纠葛,还有那美好清雅若空谷幽兰般的少年又为何要故意诱导他们?
      那夜,纪雨樱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技不如人,什么叫不得不甘拜下风。秦山的武功诡异凶悍,招招致死,也亏得纪雨樱多少有些战斗经验,才勉强躲过了秦山两招,但入门较晚的何蕙茜,因武功本就比纪雨樱逊色,在秦山同时对付她们两人时,只一招,师妹就倒地不起了。恰逢师弟陈早迹赶到,帮何蕙茜接住了第二招,然而,眼看凶猛且令他们躲无可躲的第三招将至之时,意外发生了,这桩惊骇人心的意外救了在秦山第三招下非死即伤的纪雨樱和陈早迹。
      那时,突然传来一声嚎叫,如同一只野兽受伤后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叫声就在他们不远处,那声音仿佛从天而降,之前并没听到任何他们之外的声响,连秦山也不由得一惊,停住了手中的剑。就只秦山这停顿的眨眼功夫,纪雨樱和陈早迹侥幸地避开了他的第三招,而倒地的何蕙茜却没能躲过劫数,秦山的第三招在他的瞬间停顿后依然贯穿,即使纪雨樱舍命去救师妹也是枉然,无非是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上而已。当时在场的三人都不曾想到,仅仅是秦山这瞬间的闪神,他便失去了灭口的机会。
      一个人如同山坡上滚落的巨石一般从空中凶恶而至,撕裂的嚎叫声似乎真的能撕裂他们的心。他们面前就这么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从何而来,怎么来的,可是此时这个不停嚎叫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这人扭曲着他的脸,眼睛爆鼓,嘴巴大张,口流涎水,他的鼻子如同野兽般紧息着,似乎在嗅着猎物的味道,他的腿弯曲而立,双手成爪状伸在胸前,他的手指有着坚硬的指甲,那指甲看上去比剑锋更为尖利,似乎能将硬石一下子戳成石粉。这个从天而降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嚎叫,左右摇晃着他的头,他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带着股恶臭的味道舔拭着他自己的涎水,可是更多的涎水却顺着他恶臭的舌头流出,粘粘的牵出长长的水线,恶臭就如同腐尸,令在场的三人几欲无法呼吸。与其说这是一个人,到不如说这是一只从山林中逃窜出来的凶猛且极度饥饿的野兽。
      那人不停地左右晃着他的脑袋,突然间就冲向了秦山,速度惊人得快,连他撕裂的嚎叫声都压不住呼啸的风声,强劲的力道就像强劲的风声般排山倒海地向秦山压来。秦山还来不及反应这是人还是兽,就感到了那股强劲的力量,他脚尖一蹭,如同在地上滑行般闪出很远。他被那股恶臭熏的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可是还等不到他喘气,那个野兽般的人就再次带着他的恶臭和四处飞射的涎水再次靠近了,呼啸的风声和着他如风声般强劲的力道,向秦山的头顶凛凛地砸来。秦山长剑出鞘,向那人兽难分的人直刺而去,只听噗哧一声,是剑尖穿过皮肉时特有的那种闷闷的却有着柔韧感的声音。不用看秦山也知道那人已被他一剑中的,必死无疑。可是那人只是迟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血如泉涌的胸口,发出了更为嚣利的叫声,又向秦山凶恶地冲来。那人的招式极简单,虽受了必死的致命之伤,可是速度和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像秦山那一剑根本没刺在他身上一样。饶是秦山这般见过世面的人也不由得心下紧张起来,躲又躲不开,杀又不见死,真不知这是何方来的怪物。
      那边纪雨樱和陈早迹从愕然中醒来,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可是不论是对付风云教的副教主还是对付这从天而降的怪物对他们来说显然都是拿性命开玩笑,纪雨樱在师妹何蕙茜瞬间丧生后终于清醒,知道此时唯有马上逃开才可得以保全性命。两人正伺机离开时,秦山看到了机会,他一纵而起,从空中穿越了怪物的身体,向纪雨樱他们飞身而去。纪雨樱见状一惊,剑招急出护住师弟陈早迹,可是,她的剑出去后却没了落点,明明见秦山冲他们而来,却只是眼前一闪,没了踪迹。纪雨樱正自寻思,脸上却突然粘上了飞射而来的什么东西,一股恶臭弥散鼻尖,当她意识到那飞溅脸上的东西正是那个怪物的涎水时,胸口一下子就翻涌起来,就在她即将忍无法忍的呕吐状态中,那个怪物带着他一声高于一声的嚎叫,挥着他可推翻一座大山的强有力的手臂,向她直直劈来,仿佛劈柴一般简洁利落。
      纪雨樱觉得自己定然会死去,在这充满着恶臭的地方,极其朽烂地死去。但是,她没死,她还没闭上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师弟陈早迹为她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师弟重重地跌落在地,似乎了无生机。纪雨樱在那一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正濒临死亡,她俯身下去抱住师弟,唤着他的名字,她顾不上眼前的险情,她扔下手中的剑,抱起垂危的师弟,她只想带着他离开这个充满着恶臭的地方,她只想去一个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可是,呼啸的风声犹如地狱里的无常来人间收魂一般,人命危在旦夕。
      突然,嚎叫声停止了。纪雨樱抱着师弟,缓缓抬头望向那个口流涎水,身喷血水的怪物,那怪物就站在他们眼前,咫尺的距离,恶臭的味道熏得人恨不得马上闭气。那个怪物站在那儿,不叫也不动,似乎在静静地聆听什么,只是一会儿,纪雨樱觉得她都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那个怪物,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个浑身上下都在流着液体,恶臭不已,人兽难分的怪物就在她眼前突然由内而外地炸开了,炸得极其粉碎,天空突然就下起了一场大雨,一场恶臭而充满血腥之气的黑红色的大雨,纪雨樱和她抱着的师弟陈早迹被这浑浊的雨水淋了个饱满。
      纪雨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客栈的,她甚至回忆不起来她是如何清洗自己和师弟的,她唯一的意识就是师弟陈早迹已经奄奄一息,她必须马上赶往王城才能救他。临出发时,她又去了趟事发地,她是想去把师妹何蕙茜的尸体掩埋了。那时,她甚至没有一点重回现场的恐惧,她极迅速地去了,到了那儿,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儿就是刚才一切恐怖的发生地,可是现场只有一具师妹的尸体,场地上干净且没有任何异物,甚至闻不到任何气味,没有血迹,没有恶臭,除了一条清清静静的长街外,除了师妹躺卧的尸体外什么也没有。
      那本该是一个骇世惊俗的狼藉现场,可是却在纪雨樱再次到达的时候什么也不见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纪雨樱在做梦一般,如果不是师妹的尸体横在场中,纪雨樱一定会要求自己相信那是一场梦,这样她至少可以告诉自己梦已经醒了,所以恶臭、肮脏、血肉的粉碎、黑红的雨水都只是恶梦,而自己醒过来时也顶多只是出了一身汗而已。可是,在深夜寒冷的风中,纪雨樱是那么的清醒,她知道发生的一切,因为她亲身经历了,她的恐惧随着她的清醒而越发的明确,为仅仅是一个多时辰前才发生的一切而恐惧,为此时一切都无影无踪而恐惧,她感到自己的双脚都无法移动了,可她明明想马上就离开的。
      后来的事纪雨樱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现场的,她连瘦小的师妹都扛不动,而是拖着师妹的尸体跟着她自己的滚爬一起离开的。
      纪雨樱是在叙述完街上空空如原样的时候停止的,在场的陶洵和路鸣风都没接嘴,纪雨樱在这个空当胃开始翻涌,她知道自己快挺不住了,那每次回忆都令她忍不住的呕吐又要来了。
      “你先下去吧。”陶洵对纪雨樱说,他看出了纪雨樱的严重不适,不过这种事任谁遇上都不可能马上适应的。
      “这不是和十八年前那场浩劫十分相似吗?”路鸣风在纪雨樱离开后对陶洵说。
      “是啊,血雨腥风之后不留一丝痕迹,手法极像。”陶洵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十八年前……”路鸣风停下了没再说下去。
      房子里一阵沉默后,陶洵才又说道:“我这次写信给你师傅是有另一桩事情要说,”他喝了口茶接着道,“十八年前,妖孽似有子嗣留下——”
      路鸣风听了这话立刻专注地看着陶洵,这种事非同小可,若果真如此,这安宁的人世岂不是又将血雨腥风?
      “十八年前,你我同妖孽战斗的时候,似乎确有婴儿的哭声传来,只是后来我们搜遍了翠山也不见半点人和妖的踪迹,这才放心离去。一个月前,我得到一个极其秘密的消息,说风云教的教主林巍川在十二年前找到了自己的外孙,而那外孙十二年前刚好六岁,并且爹娘早逝。据说林巍川当年走遍了整个大陆寻找这个外孙,可是有可靠消息说林巍川千辛万苦找到这个外孙后,对他却并不疼爱,甚至态度恶劣,这就令人十分费解了。”陶洵说到这儿停下来,路鸣风知道最为关键的部分就要来了。
      “听人说林巍川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儿,本来一直生活在风云教总部,可是一次偶然的下山后就再没回过风云教,有传说她与其父争吵后离家出走了,也有传说是她讨厌自己的父亲所以不愿再住在风云教内,不过还有一个说法是,这个漂亮的年轻女子遇到了一个异族男子并且爱上了他,后来还嫁给了那名男子。据说这个异族男子可呼风唤雨,可起死回生,可颠倒乾坤,可令日月失色。”陶洵说到这看着路鸣风道,“鸣风,你说这个异族男子会是谁呢?”
      路鸣风当然知道陶洵的潜台词,拥有这种巨大能力的异族男子自然是暗指那妖王,也就是说林巍川的女儿当年嫁给了妖王,并且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他们有了孩子,就是现在风云教教主林巍川刚好年满十八岁的外孙。路鸣风虽然十分清楚陶洵的叙述,可是他觉得这般严重的事却都只是在可能的事件上的主观猜测,没有确着的事实依据,对于事件本身的严肃性来说,这般的推测实在显得不太负责任。
      “陶掌门所说之事的确十分重要,可是终归是猜测的太多,到底妖王有没有留下子嗣,或者是不是林巍川的外孙,我们应该再好生探察才是。”路鸣风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近日,天上突然多出一颗不明之星,时隐时现,似有十分鬼魅的妖气,”陶洵没有回应路鸣风的观点自顾自地说道,“我等武林人士是为这个大陆的安全而存在的,凡是危害这个陆地的一切生物你我都当尽全力去铲除,宁愿错杀,也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对这个大陆可能存在威胁的异类。”
      “若妖孽真的再次现身大陆,路某自当全力以赴,决不能让十八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事再次发生,”路鸣风说道,“陶掌门今日告知的消息,在下定会小心仔细的去探察。”路鸣风本来还想跟一句要杀也要杀得有依有据,这样才可服天下,这样才能算得上以大陆安危为己任的真正的武林人士。可是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在陶掌门面前说是极其不尊敬的,因为陶洵就是一个以大陆安危为己任的真正的武林人士,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才得到整个武林的尊重。
      “嗯,这才是我武林人士该说的话。”陶洵在听了路鸣风之前的话时,本来和缓的脸就渐渐变得严肃,而此时面容虽已恢复,但却不再正眼看路鸣风。
      “这个消息要尽早告之五大门派,要让大家做好斩妖除魔的准备。”陶洵说,“至于探察妖孽子嗣的事还是交与观星宫吧。”
      路鸣风知道陶洵什么意思,不论是三年一届的武术甄选大会还是五年一次的武林联盟会,亦或是以各种有的没的名目而召集的武林集会,陶洵总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来显示自己的权威,俨然一副武林盟主的样子。此次陶洵若全面掌握了妖王子嗣的事,拿着这个事由,整个武林又有谁人敢不听从陶掌门的号召呢?路鸣风因为清楚明白所以才不多说什么,任是谁来调查此事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件本身的可信性,他不想和陶洵争论,可是他心里却拿定了主意,此事如此重大,牵扯着整个大陆的生死存亡,他必须亲自去了解事情的始末,若果真有什么妖王的后代,若妖王的后代果真是这个大陆的灾星,那他路鸣风即使舍命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铲除,他实在无法容忍十八年前那场血雨腥风的浩劫再次发生。
      “鸣风这次来王城好像把爱徒路苍晓也带来了是吗?”陶洵见路鸣风对他所说并没有异议,就缓和了口气,和路鸣风聊起家常来。
      “是啊,那小子第一次来王城,见什么都新鲜。”路鸣风笑着说。
      “听说爱徒的武功很是了得呢。”陶洵口气中明显有点调侃的味道。
      “少年人肯学而已。”路鸣风也同样明显得不否认。
      “自古英雄出少年。爱徒既是这般了得,这次的武术甄选大会应该让他去试试才是啊。”陶洵说这话多少就有点损人的成分了。
      “少年人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让他大显身手,不急在这一次两次的。”路鸣风不卑不亢地维护着自己的徒弟。
      “说的也是,”陶洵呵呵地讪笑道,“这次的武术甄选大会人才济济,原山派更是派出了不得了的高手,对第一名似乎是事在必得啊。”
      “哪里,陶掌门过奖了,倒是观星宫此次竟然派出了薛茂这般厉害的人物,若是他拿了第一,不就要离开观星宫去为朝廷效力吗?在下一直以为陶掌门会将他留在宫内,培养成观星宫未来的掌门人呢。”
      “薛茂虽然在武林中也曾建过功绩,不过始终是年轻人,需要各种磨练才行,他若真能为朝廷效力也是我观星宫的荣耀。”
      这两人正说着这些虚伪且空洞的话时,忽听门外传来吵杂声和急速的脚步声。陶洵皱起了眉头,脸上一副不满的表情,在他招呼客人时宫内竟然出状况,这让陶洵感觉很没面子。路鸣风很识时务地没有开口询问。接着门口处就进来一个中年女人,路鸣风认得这个叫齐怡的女人,她是陶洵的得力助手,观星宫内的大小事情都要经她之手,实质上,齐怡算是观星宫没有封号的掌门人。
      齐怡走到陶洵身边,轻声耳语了两句,陶洵的脸立刻就严肃起来。他看了眼路鸣风说:“宫内有点事,我要去看看,鸣风你先在这儿喝喝茶。”
      路鸣风原本是打算告辞的,听陶洵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在此时开口了。就应了一声,也不便多问。
      陶洵离开后路鸣风呷了两口茶,想着苍晓此时和芷纯不知是否玩得高兴,昨夜苍晓回来得颇晚,路鸣风本来也没打算多问的,倒是苍晓一大早起来就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他觉得好笑的是苍晓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还是会迷路,不过他也提醒了苍晓以后行事不可太冲动,像昨天夜里那种不明就里就帮人的事很容易给自己惹来是非招来危险,何况对方什么来路也搞不清楚。苍晓听着频频点头,其实昨夜他就已经自省过了。路鸣风也知道苍晓是个热心肠,在原山派就好管个闲事,在派中人缘一直就很好,全因为他这个性。不过他这种不计较,关怀他人多过自己的个性好虽好,却也难免让自己在很多方面吃亏委屈,也幸喜苍晓大咧咧的,没将这些不好放在心上,在原山派一直也都过得很快乐。路鸣风正想着自己的爱徒时,忽听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细到有种明显不想被人听见的刻意。路鸣风之前就听到齐怡对陶洵说西院的韵阁有不明来路之人闯入。韵阁是观星宫的重地,专门用来储放本门派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物件,这些物件并不一定都是贵重之物,但一定是关键之物,所以,陶洵特别为韵阁设了结界,除非是他本人亲领进入,否则谁也无法穿越结界。
      原本结界这种十分偏门又极难修行的术法是妖族所特有的,因为妖族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以及他们长于人类的寿命,为他们修行这类术法提供了良好的基础条件。路鸣风知道修习结界这种术法需要相当长久的时间和天生的妖族血脉,否则修习过程中死掉还算是好结果,若侥幸活下来,除了武功殆尽之外,疯痴呆傻的,瘫痪如活死人一般的,还有形同畜生满地爬行猪狗般撕咬食物的,各种千奇百怪的后遗症尽显人类的丑陋形态。所以在四十年前,整个武林为了杜绝这种现象的扩张,曾联合起来清剿了一次结界的修行者,并严令禁止凡习武之人不得修习这种偏门术法,否则杀无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术法渐渐失传,在整个人类中,结界这种古老的术法除了个别年长者见过外,年轻一辈的只怕是连听都不曾听过。而整个武林都不知陶洵是何时开始修行这种术法的,更搞不清楚陶洵何以能够修成这种人类的体质根本无法完成的术法。武林中人只知道在十八年前的那场轰轰烈烈的除妖厮杀中,陶洵使用了这种术法才保护了自己,而因为陶洵在那次除妖中不可磨灭的贡献,使得武林中见过陶洵施术的所剩无几的那几个人,谁也没开口询问过他这件事,当然就更别提四十年前武林中制定的什么规矩了。不过那以后,陶洵也从未在人前用过这种术法,而他为韵阁所布的结界,一般人也是看不出来,而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结界的阻挡,就仿佛是一堵无形的屏障,挡住前进者,若前进者硬闯的话,结界就想一个反弹的工具一样,使用者用了多大的力道,工具就全部返还给施力者。所以,越是凶猛之人,受伤也必会越厉害。而能看出此处是布了结界的人,是非得具有相当的灵力,但即使是具用相当灵力能一眼识破结界之人,也未必能破解的了这种偏门的术法,因为人类连这种术法的皮毛都不了解,又何谈破解呢?
      路鸣风听到那细微的声音时,第一反应就是弄出这声响的人定然是那个韵阁的不明闯入者。路鸣风放下手中茶杯,急速闪出房门,循声而去。
      观星宫的东面,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的院子里,路鸣风和那闯入者相遇。那是一个虬髯大汉,浓密的胡须几乎遮挡完了他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不带丝毫声响赶来的路鸣风。虬髯大汉站在正在吐出新绿的草丛中,那些从未修剪过的杂草立的立,倒的倒,齐及脚背没入踝骨,那人就站在杂草中,他的脚在杂草里模糊不明。路鸣风在止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对方是个不容轻视的高手,而对方似乎也了解他的深浅一般,两人就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发招。有时候真正的高手之间是不需要过招也能一较高下的。
      远处,观星宫内堂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时而高时而低的人声,此刻静静相视的两人似乎都能清晰听见。
      “姑娘家拜神总是祈求嫁个好人家。”虬髯大汉突然开口莫名其妙的说道。
      路鸣风心里一愣,面色却自然地接口说:“是啊,老年人却总是祈求家人平安。”
      他们并不是在着说无聊的话,而是说着观星宫外堂正在烧香拜神的两个人嘴里喃喃地向天神祈求的事由。那些祈神者本就是小声地说着自己的愿望,即使在殿堂内普通人也未必听得清楚,何况是在离殿堂远得只见檐角的此处偏僻的后院。果然是两个灵力高深莫测的高手。
      “姑娘说想嫁一个疼爱自己的人,”虬髯大汉接着说,“最好是家道富足的,最好是样貌不俗的,最好是头胎生男孩,虽然她也很喜欢女孩……”
      虬髯大汉其实在复述一个正在拜神的姑娘的话,这姑娘什么模样他们固然不知,只是细听声音知道是个年轻未嫁之人,虬髯大汉复述的只字不差。路鸣风听他复述到这儿时笑道:“姑娘家还未嫁就想到生子了,一次向神提这么多要求,只怕神也记不清楚呢。还是老人家简单,只说让她大儿的病能早些好,才能赶得上春播。”
      两人说这些话时看似轻松,实质他们的精力都是高度集中,因为拜神的人并不是一个一个排队进行的,而是几个人同时在拜,要在几个喃喃自语的人中分辨出他们所说的那两人,本就十分困难,还要在听自己叙述的那个人时同时听对方叙述的那个人的声音,两人就这般站在杂乱的后院里,一动不动,轻描淡写地说着别人的话,直到有脚步声渐渐接近。虬髯大汉沉默了一下,只说了句“承让”,就一闪不见了。
      路鸣风没再去追,因为追也没有意义,最终也只能落得两人玩一场追逐游戏。这等高手若非他本人愿意留下,否则是根本不可能与之过招的。路鸣风朝刚才虬髯大汉站过的地方靠近地看了看,那大汉站过的杂草堆里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而脚印内的杂草已尽数连根不见,仿佛被人拔掉,连草渣儿都没留下。路鸣风感觉这人的灵力并非那么简单,通常像刚才他们那般全力使用灵力都会留下很深的痕迹,而此人的脚印却很浅,就像普通人踩踏草地留下的痕迹一样,不同的是普通人踩踏草地后,草依然会在,而此人的脚印上却什么也没有了。路鸣风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那儿只有浅浅的一层碎石粉,他知道是自己刚才发功时留下的,虽然这也足见路鸣风高不可及的灵力,在外人看来这两人的武功不过是伯仲之间,但路鸣风觉得是自己输了,因为他脚下碎了的石粉依然在,并没有像对方脚下的杂草般消失不见,他输在那个虬髯大汉更深更为莫测的那层力量上。
      路鸣风在脚步声临近时悄悄离开此处,他觉得还是不要让观星宫的人知道他和他们追捕的人相遇过。路鸣风回到堂屋时,想着刚才那个虬髯大汉到底是如何穿越陶洵布的结界而进入韵阁的?那人到底要在韵阁找什么?难道说此人也修炼过结界这种术法,所以才能破解陶洵布的结界?路鸣风正独自思忖着的时候,陶洵进来了。
      “一切可好?”路鸣风问道。
      “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狂徒,在我观星宫也敢胡来!”陶洵只是淡淡地一说,就不再提及此事。当下两人又将适才所谈之事再次重提,并且明确了各自的任务,由路鸣风亲自去东面的云观岭和南面的普灵寺告知两派的掌门人此件重大之事,而西北面的枫林谷就由观星宫来通知,并由观星宫探察此事件的详端。
      “云观岭的掌门青远道长现在虽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但对妖孽之事定会十分敏感,应该很好沟通,倒是普灵寺的现任掌门空戒没有参加过十八年前的那场战斗,不知是否可以让其明白此事件的重大性。”陶洵在和路鸣风说完各自的任务后道。
      “空戒方丈是空见大师的师弟,对其师兄相当敬重,十八年前虽未在现场,但其师兄之死让他十分明白当时的惨状,所以,空戒方丈应该也不会掉以轻心的。”路鸣风说。
      “嗯,我只是希望整个武林可以团结一致,共同除妖,决不能让妖孽再次重回人间。”陶洵十分严肃地说。
      路鸣风当下告辞,临出门前,陶洵说:“明天红梅演戏班在大演戏台那儿有一场公演,鸣风你可以带着你的爱徒去看看,很难得的。”
      路鸣风谢过后离开了。虽然他也很想带着苍晓在王城四处逛逛,可是,他现在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本来他是想马上离开王城的,可想想只是留张字条给苍晓的话,恐苍晓有多余的担心,他决定还是晚上和苍晓当面说过再走。
      夜晚,迎来客栈内喧嚣嘈杂,大家不是在高声谈论着不日到来的武术甄选大会,就是在兴奋地说着明日公演的红梅演戏班。整个客栈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苍晓在天黑后回了客栈,回来时不像往常那般喜悦,倒似乎有些劳累的样子。路鸣风调侃地问他今日是否又迷路了?苍晓竟坦率地点点头说去找大演戏台的时候迷路了。说和师姐他们进了茶店,还没来得及喝茶大家就离开了。说师姐家的人个个都让人搞不清楚状况,总之都是些和师姐不一样的人。最后说自己今天没问路就找了回来。苍晓没提他遇到穹曦和星子的事,因为一提必然会讲过程,而他答应了星子对谁也不讲的。虽然他觉得师傅不是外人,但说无妨,可是答应了的事就不能不做,这是他的为人准则。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准备就寝时路鸣风才对苍晓说明日他准备离开王城。
      “为什么?不是要等到武术甄选大会结束后再走的吗?明日就走啊,我还说明天去看戏呢,只好算了。”苍晓自顾自地说着,虽然嘴上说算了,可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点遗憾。
      “你留在王城,等甄选会结束后和师姐师兄一起回云雾山,”路鸣风看着苍晓的表情笑着说,“我要去调查件要紧事,所以明日就离开。这两天你独自一人要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那师傅是要去哪里?到时师姐他们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
      路鸣风沉默了一下说:“就说我去办事了,回云雾山后你再单独去告诉掌门师爷,说我到西面去调查一件有关十八年前的事情,师爷就会明白了。记住只能和师爷一人提这件事。”
      苍晓应了一声,虽然他不明白十八年前的什么事让师傅这般重视,但既然师傅如此说他自是照做的。
      夜已极深,嘈杂喧嚣早已平息,窗外一轮明月高照,月下一个黑影安静且快速地飘移,黑影飘至迎来客栈后停下了。
      迎来客栈客房内,路鸣风苍晓师徒俩已然熟睡多时,房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突然一道细小的光由窗口直穿而入,在漆黑的房间里划出笔直的光线,光线朝床上熟睡的两人直飞而去。
      苍晓是被路鸣风整个抓起来贴在天花板上的瞬间惊醒的,这一醒,惊得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睡觉的床上布满了细如毛发的银针,根根直立,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着阴冷的白光。苍晓凝神细听房外的声响,房里房外都如同这个夜晚一般安静,没有任何杂音。苍晓觉得一定是自己刚才睡得太死,所以这会儿灵力不够集中,他再次试图在寂静中听出点什么不同的声响,可耳朵里已然是一片寂静。
      “师傅?”苍晓终是忍不住疑问地唤了声一旁静静而立的路鸣风,然后他走向床边,床上布满细如毛发的银针,有的还在微颤,颤动的银针也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伸手准备去拔下一根那细得几乎不方便拿捏的银针来看看,刚一抬手,就被路鸣风大声喝住。
      “不要碰,银针有毒。”
      苍晓急忙收了手,看那银针光亮无比,怎么也不像是有毒的样子,何况银遇毒不是会变黑吗?武林中人通常都用此法拭毒。可是这满床有毒的银针却在这黑黑的房里放着光,根根光芒照亮着睡床。
      “房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苍晓你仔细闻闻。”路鸣风走向窗边时对苍晓说道。
      苍晓听师傅这么一说,果然觉得房里有香味,只是这香气很过普通,就像某个系着时令花香袋的人从身边经过会留下一股淡香一样那般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却原来这平淡的香气却是银针上的毒不成。
      “来人已经离开。”路鸣风从窗边走向床边,细细观看那床上的银针,突然间他的脸色大变,撕下一块缎帐,包起一根银针又在眼前细看,然后他将银针一收,只和苍晓说了句“自己小心”便跃窗而出。
      苍晓从没见过师傅那般严肃的表情,想来今夜来的人定是十分了得。之前师傅并不去追赶,而此时看过银针后却定要去追个究竟,可想这银针的主人定是什么关键人物。可是刚才师傅明明说来人已走,隔了这么会儿再追却又往何处去追呢?
      “香味!”苍晓突然间醒悟,立刻就跃出窗外,追赶而去。
      追到上次向那个带面具的人问路的内河边时,他看到了师傅。
      “师傅。”苍晓喊道。
      “来了。”路鸣风见到苍晓并没觉得意外,原本苍晓这个人就只需稍加提醒就会有常人所无法追赶的进步,有时候这种进步会让不了解他的人误以为苍晓对自己的功力故意隐藏,但其实苍晓只是当时才突然醒悟而已。
      “没赶上吗?”苍晓问道。
      “本是赶上了,说今日只是来试探一下,改日才会正式杀我。”
      “为什么要杀师傅?”
      “对方没说缘由,我也没问,大概和星子姑娘说的有人想要我的命这件事有关吧。”
      “什么人想要师傅的命,这不是很奇怪吗?师傅连云雾山都很少下。”
      “江湖就是这样,有时为了维护这一种道义或许就违背了别人的另一种规则,难免会结仇,所以复仇这种事在江湖中随处可见。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苍晓没再说什么。他初出江湖,对这些师傅认为是常理的事显然还需要时间和经历来理解,因为他觉得这世上的道义应该是一致的,为什么自己的道义会和别人的不相符呢,难道好与坏没有评价的标准吗?
      “师傅今天介意的不是什么人要杀我,而是今日要杀我的这个人,”路鸣风接着说,“武林中曾经有一对母女,她们自称自己为花蝶派,母亲为花自称花姐姐,女儿是蝶被母亲称为蝶丫头,两人使毒的功夫甚是了得。十九年前两人为拭炼各种毒药,拿活人做实验品,导致杀戮无数。那时在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被整个武林视为十恶不赦之徒。”
      “师傅是说今日之人就是这母女俩吗?”
      “今日只有被称为花姐姐的母亲,”路鸣风说着拿出刚才用缎帐包住的银针,示意苍晓细看,苍晓在那根细如毛发的银针上反复探究,终于他看到在针的一头刻着什么图案,再一细看,却是极为形象的一朵花和伫立在花瓣上的一只蝶。
      “这是她们的标志?”苍晓问。
      “不错,这母女俩所用的暗器全部都刻有这样的图案,她们虽使暗器,虽从来都是偷偷摸摸杀人,但却从来不隐讳自己所做之事。”
      “师傅十九年前就认得这两人了吗?”
      路鸣风沉默了一下说:“师傅今日之所以跟你说这些,一来是让你以后要特别提防花蝶派,一旦不小心中了她们的毒,若非有解药的话必死无疑;二来是师傅在十九年前曾与花蝶派有些未了的事宜,当年,我到处查访花蝶派,却始终不见其踪影,而今她却突然冒了出来,所以,我才这般急切的追出来想问个究竟,却怎料竟让她跑了。”
      苍晓想师傅要追的人死活也是跑不掉,而今日之人却能从师傅眼皮下溜走,不知这花蝶派是什么来头?
      路鸣风就像是明白苍晓的疑虑似的说道:“苍晓,你闻一闻空气中的气味,刚才那人在离开时留下的,本来是有毒的,不过这会儿应该没事了。”
      苍晓闻到空气中有很复杂的难辨种类的香味,而原来那股微弱的淡香早已无存,想来是那个花姐姐离开时投下的毒粉,师傅为了避开毒气才让花姐姐逃开的。苍晓想到一个老太婆却硬要自称自己为姐姐,实在有些好笑。不过这个花姐姐用的毒一定很厉害,不然师傅也不会刻意避让而让她有了逃脱的机会。
      “师傅,这一路都有高手想要谋害您,您此次独自去调查什么事件定会十分危险,还是我与师傅同去的好。”苍晓对路鸣风说。
      路鸣风笑笑道:“不用了,你还是留在王城看武术甄选大会的比赛吧,很难得的机会。师傅一个人自会小心行事,至于花蝶派,她们若要杀我,自会一路跟来,反倒省了我去找寻她们的麻烦,若能再次遇上,我正有事想问个清清楚楚呢。”
      当下两人回了客栈,天色渐亮,路鸣风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便和苍晓告别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苍晓一人,他在房里走来走去,看来看去,突然间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外面,他是指离云雾山如此遥远的外面,想着不禁有些激动。他准备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几天的活动,不能白白浪费了自己独处的大好时光。他左思右想,脑子里却全然没有任何可行的计划,其实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如何去玩,这么一想,苍晓又不禁有些丧气,从小在云雾山都是师兄弟们一帮人玩,他还真没自己一个人单独去做过什么。接下来的几天都将是他一个人,此时的他倒有些替自己担心起来。他在房内来回走了两圈后,不得结果,索性又回到床上接着睡觉。
      外面人声渐起,喧嚣的早晨来临了,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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