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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月色迷离 02 ...

  •   二

      初春清晨的湖面上,阳光将湖水染成粼粼的金色,早行的船只在宽阔的湖面上穿梭,船工嘹亮的号子和船女欢快的情歌在湖面上飘荡起伏,又一个祥和而忙碌的日子开始了。
      一艘雕梁画栋的小型游船从湖面驶过,十八岁的少年林穹曦站在船首,他有着一米八六的高挑个头,一身月白的长衫,乌黑的长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是一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眼底深邃,氤氲的水气在他的眼中漂浮荡漾,仿若清晨山间迷蒙飘渺的紫烟,他的鼻线条明晰挺拔而立,他的唇艳若桃花淡若梨白,薄而润泽的轻描勾勒,仿若随意的一笔又似精刻的一画,他的脸白皙洁净,似玉般温润似水般剔透,美得清雅美得孤傲。这是一张绝世的容颜,沉鱼而落雁,闭月且羞花。
      “少爷,”一个如穹曦一般年轻的少年从船舱内走出来,“茶已经泡好了。”
      “叫曼娘端到这来吧。”穹曦说话时模样淡然,脸上不含一丝情绪,可是他的美依然生动得令人迷醉。
      “少爷,也亏得我们走水路,不然这一路还不定有多少人被挑了眼睛呢。”少年名秦盖云,是林穹曦的随从。这一路随穹曦穿山越岭,最大的困扰不是偶遇的强盗和武林的高手,而是少爷穹曦美轮美奂的容貌令得他们在人多的地方几乎寸步难行,那些对少爷面带猥琐之色的早被他挑了双眼,而那些只是面带敬仰和崇拜之色的人却无从解决,他们只好挑人少的地方绕道行走。秦盖云从小和穹曦一起长大,虽早已熟悉他的脸孔,可穹曦那张如画笔描绘出来的精美的脸,却始终是百看不厌,连他有时都会盯着穹曦的脸发呆,何况那些从没见过少爷的男男女女呢?每每被陌生人盯着穹曦而挡住去路时,秦盖云就忍不住想给少爷的脸蒙一张面纱,免得如此多对少爷不敬又或太敬的世人伫立在他们面前发呆发痴发傻。少爷却偏不带什么面纱,说又不是女孩家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说看着不顺眼的杀,说这世上的蠢人实在太多,说人原本只有干净和肮脏之分,说眼睛最终是欺骗自己的元凶,所以要蒙就蒙上他人的眼,因为他比世人清醒,不会被眼睛欺骗。总之,秦盖云总结了一下他完全没听懂的这番话,也就是说:麻烦的不是他穹曦本人,而是带面纱。
      齐曼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有一张饱满祥和却不失风韵的脸,她用托盘端着泡好的茶从船舱里出来,放在船头的一张木质圆桌上,轻轻唤了声少爷。穹曦喜欢喝茶,且喝得十分讲究,所以不论他们去到哪里,曼娘总是小心翼翼的携带着茶具。当然少爷不仅是喝茶讲究,很多事他都很讲究,甚至怪癖,所以能细心照顾少爷生活起居的也只有从小就带着穹曦的齐曼娘了。
      穹曦闲淡地坐在桌前喝茶,曼娘站在一旁为他续杯,穹曦很少说话,那种可有可无的两人或两人以上的交流聊天基本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曼娘习惯了安安静静的少爷,也习惯了安安静静的作陪。
      “少爷,我们今晚就住船上吧?”秦盖云一屁股坐在穹曦的对面且将双手撑在桌上。
      穹曦抬眼看他,脸色平淡,随即眼睛又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目光停在那里不动。秦盖云马上收回了自己的双手,然后端正了自己的坐姿。秦盖云和穹曦从小一起习武,说是随从其实更像玩伴,穹曦是严于律己的人,对自己以外的人和事他不关心也不要求,可某个人或某件事一旦闯进了他的生存半径,那就必须按他的节奏和方法来,否则,穹曦会脸都不变地杀无赦。谁也不知道那张俊美绝伦却冷淡漠然的脸下可能存在的或根本不存在的一种更自然真实的表情。
      “晚上住客栈。”穹曦道。
      “天天都让船靠岸,就不能将就一晚吗?”秦盖云天性开朗,加上和穹曦的特殊关系,所以和穹曦说话时相对来得自然直接一些,不过就算穹曦一句话都不应答他,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也能说得津津有味。
      “去客栈休息也不见得比船上舒服,主要是特别耽误时间,我们出来都好长的时日了,至今都还到不了王城,你就不着急?去客栈睡也就只是为洗个澡,忍一天不洗不行吗?像这样让船工连夜行船,顶多两日就能到王城了,到时住王城最好的客栈,再洗个干干净净不就行了。再说,就算少爷一两日不洗澡不换衣,也照样是干干净净的,谁人能比啊……”
      穹曦在秦盖云的喋喋不休中起身朝船舱走去,进门之前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幻叔回来时叫醒我就是了”。穹曦说话的声音从来是不急不缓,有些轻描淡写的样子,完全听不出他话语中重点与非重点的区别,总之是他说了,就得去做,哪怕你会误将他的话听出含糊不清的意思来。
      “我就知道我没发言权,”秦盖云望着已经关上的船舱门对曼娘说,“你说少爷这叫脾气好呢还是叫脾气差呢?从来也没见他凶我一句,可也没见他应一句,那怕是‘嗯’一声都没有。”秦盖云一脸无辜地看着曼娘。
      曼娘笑笑说:“就你爱计较,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清楚少爷这个人吗?”
      “不清楚!真正不清楚!”秦盖云十分肯定地说,“除了知道少爷武功高强,绝对俊美之外,其他的通通都不清楚。比方说,为什么我们一同习武,他的造诣却高出我那么多?比方说,为什么我们一起读书,他的脑子却比我聪明那么多?比方说,为什么认一箩筐字却不喜欢说话?比方说,为什么如此美貌却始终不笑?不对,少爷有时也笑的,可是,少爷其实真的不该笑,不笑都已经美得倾国倾城了,再笑只怕天地失色。所以说让少爷带张面纱嘛,易容也行啊,省很多麻烦的,可少爷偏又不喜欢。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方法是可以不用蒙脸,也能让脸隐形的?总不至于真去蒙上所有人的眼睛吧,如果真这么做,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呢?可是真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了,也不是个好法子,亏少爷长得这么好看,却没一个人能看得到,岂不是浪费了……”
      “啪!”的一声重响,齐曼娘单手拍在了桌上。
      “小子,”齐曼娘双眼怒视秦盖云,“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绝对割了你的舌头。”
      秦盖云马上闭上了嘴巴,并点点头,表示自己绝不再说话。齐曼娘欣然的从桌上收回了手。刚坐在桌前的凳子上,秦盖云就又冒出了一句:“幻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曼娘抬手朝秦盖云挥去,盖云机灵地顺势一闪,躲过一击,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曼娘,曼娘随即起身,正待再次打来,突又忍住说:“少爷在里面休息,不想惊了他,这次便饶了你。”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一个虬髯魁梧的男子从江面上踩水而来,是一行人中被称为幻叔的幻月,他双脚轻点水面,犹如在河面上滑行,如若是习武之人一看便知此人是个中高手。幻月落至行进的游船上后,秦盖云迅速的迎上来。
      “幻叔,回来了。少爷到底叫你做什么去了?”
      “少爷正等你呢。”齐曼娘这边说道,“让你直接叫醒他就是了。”
      “你们说,少爷怎么就这么爱睡觉呢?没事做的时候都赖在躺椅上,从小就这样,就睡不腻味吗?”
      “少爷不过是躺着休息而已,你以为他真睡着了啊。”曼娘道。
      “穹曦少爷只是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幻叔边说边朝舱门走去。
      船舱内,穹曦躺在纱帘后的躺椅上,纯净的脸如玉琢一般,几缕乌黑的长发柔软的搭在他美丽的脸颊上,幻月站在一旁端详着,这是他陪着成长的孩子,从少不经事,到如今的玉树临风,幻月为穹曦倾注了所有。只是他自己也很困惑他所教导穹曦的一切是不是应该,是不是恰当,是不是他令穹曦无法如同别人一样单纯的生活呢?可是,如果穹曦最终的宿命是无可避免的,那穹曦就只能去成为这样一个不断超越不断前进的优秀且强大的人,他无从选择。
      “有什么发现吗?幻叔。”穹曦半躺在躺椅上并未起身,也未睁眼。
      “看来和你估计的差不多,我跟了他三天三夜,秦山只是赶路,并没见其它作为,而且行得很慢,应该是故意配合我们的速度,以便不出他的视线。”
      穹曦缓缓的坐直了身子,俊美的脸上滑过了一丝并不明显的冷笑。
      “林巍川也不过这种程度,”穹曦淡漠道,“秦山的事不要告所盖云。今夜和我一起去会会秦山,我倒要看看一个恶名昭著的邪教副教主是如何作人家奶娘的。”
      傍晚的市井集镇,弥漫着嘈杂的人声,收工的商贩,回家的镇民,赶路的旅人,行走的侠客,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涌动。
      穹曦四人离了游船朝小镇而去。秦盖云最伤脑筋的事就是和少爷一起走在人多的大街上,他在穹曦面前来回跳站,对身边偶然经过的路人充满了高度的警觉心。看到盖云那样子,幻月和齐曼娘都觉得好笑,不过,他们也颇为理解盖云,穹曦这一路确实因他的容貌为行程带来了许多麻烦,很多都让人哭笑不得。
      秦盖云看到路边有个买斗笠的,马上说买一个让少爷戴着,穹曦却淡然道“即使是下雨天,也不会戴这种扎头皮的东西”。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噗哧”的一声轻笑。四人顿足,他们身后走来一位穿着带帽长披风的年轻女子,披风显然有些过长,女子双手提着披风的前摆在黄昏温暖的阳光下盈盈地从他们身边穿过。披风的帽子几乎遮了她大半的脸,可是当女子经过时秦盖云依然看见了女子还没淡去笑容的脸。女子过去好一会儿了,秦盖云才由衷地冒了句“美女,绝对美女。”他正欲兴奋地向大家描述时,发现众人早已走到了前面。他紧赶几步,跟上了大家,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的女子是如何的美丽,尽管他只看见了女子微笑的嘴。曼娘调侃道:“人家的脸都遮完了,你从哪里看到的?”
      “对了,少爷也穿一件披风,不就把脸遮了,太好了,是不是,少爷?”秦盖云望着穹曦,一脸期盼的表情。
      “说的也是呢,”穹曦道,“也没那么麻烦,很好。”
      秦盖云那些个没头没脑的主意从来是不会被少爷采纳的,这会儿听少爷这话倒是同意了,他顿时喜笑颜开。
      “那我这就到镇里去买,要不你们先在这儿歇会儿?”盖云想到从此他们的行路不再堵塞,简直就是欢欣鼓舞。
      “盖云,这种衣服小镇上恐怕没的买,白跑一趟,”曼娘急忙说道,“要买只怕也要等到了王城才行呢。”
      “啊!”盖云显得十分失望。
      “不要紧啊,”穹曦不急不缓轻描淡写地说,“就把刚才那位姑娘的借来不就行了。”
      秦盖云瞪圆了眼睛看着穹曦,穹曦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表情。他心想,这算不算是少爷的吩咐呢?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把不稳少爷的意思是不是让他去抢一个女子的衣服。他不得不再次问穹曦:“真的要去借吗?”
      “你也可以付钱的。”穹曦面不改色地说。
      盖云知道这是非去不可的事了,少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论他用什么方法,反正衣服是要定了。
      盖云行出两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问:“别人的衣服少爷会穿吗?还是认不到的人?”
      “你不是说是美人吗?”穹曦依然脸色平淡。
      盖云无可奈何的去了。齐曼娘在一旁虽感好笑,可也着实不知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为少爷是绝对不可能穿别人的衣服的,少爷是那种情愿什么都不穿,也不会去穿别人衣服的人。只有幻月平静地问了句:“要不要我也跟去?”
      “不用了,似乎也没什么恶意,让盖云探探就行了。”穹曦道。
      秦盖云马上就追上了那位步行的女子,他本想从后面偷袭她,然后乘女子昏迷之时偷她的衣衫,这样总比开口借好,向一个年轻姑娘借衣服,这有多尴尬啊。可能是那件长可曳地的大披风罩住了她整个身体,女子的背影看上去娇小而不胜体力,秦盖云看着这种强弱完全不均等的画面,实在无法下手,想到这样年轻而美丽的女子昏迷在路边一定不安全,再说那披风又长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她穿的尺码,借走了应该也无妨。左思右想后,他决定还是开口借,然后留下银两。
      “姑娘请留步,”盖云单手挡住女子的去路,整个头却耷拉着。
      “有何贵干?”女子的声音轻而柔软。
      “请姑娘恕在下的不敬,”盖云依然耷拉着头,因为他根本不好意思抬头,“姑娘可否将披风借与我——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要借吗?”女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意外和抱怨,盖云听她这般安稳柔软的声音反倒意外了。
      “这可是我才缝制的一件新衣服。”女子接着说。
      “请姑娘一定借给我。”盖云原本觉得这姑娘好商量,可她这么一说,他不禁又着急了。
      “既然是你家少爷要借,那就送与他吧,本来这披风就是打算送人的,没想到这会儿反倒主动来要了。”女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不快,这种明显有些荒唐的事却意外的没有遭受到她的拒绝。
      “给你吧。”女子将披风简单一褶伸手递给他。
      “咦?”盖云对这种场面完全不知如何应对,他呆呆地接过衣服,再呆呆地看向那个女子,他眼前一亮,这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啊。她的脸在黄昏的阳光里泛着透明而清澈的光芒,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凹陷,在那凹陷的浅浅的阴影里双眼扑朔迷离,她的笑容宛如哼唱的小曲儿一般轻盈流动,她一身白衣,婀娜地站在盖云的面前。盖云想,自己此刻的脸一定是呆滞的,因为他没办法让自己的脸活动起来。女子盈盈一笑,转身走了。良久,盖云才恍然,冲着女子的背影说了句:“还没给你钱呢。”
      “不用了,告所你家少爷,一定要穿哦。”女子的声音和背影瞬间不见了。
      盖云看着长长的路面上突然空无一人,又禁不住大声的“咦”了一声,“不会吧,竟然是习武之人,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正在此时穹曦他们跟了上来。
      “真的被你借到了。”曼娘看着盖云手上的衣服,意外之极,连幻月都面带不解之色。穹曦只是盯着衣服看了一眼,然后说:“扔了吧。”
      “为什么?”盖云有些急了,“好不容易借来的,是人家姑娘才刚亲手缝好的新衣服,听说是少爷要穿,才大方地送给我。”盖云见穹曦没有任何表示,虽知道多说无益,可忍不住还是唠叨起来:“人家姑娘本来是做来送人的,却送给了少爷,还叮嘱少爷一定要穿,那么漂亮的一位姑娘,别说,眉眼还和少爷有几分像,亏人家这么好心,少爷不穿也就罢了,干吗要扔了呢?”正说着,幻叔却将衣服抢了过去,他把衣服里外翻转着又用鼻子闻了一下说:“没事。”
      齐曼娘接过衣服看了看:“真正是上好的面料和精细的手工呢。这姑娘还真怪,这么好的东西也舍得送人,还是陌生人。”
      “看吧,我都说人家是好心了,如果不是好心谁会……”
      穹曦一眼看向盖云,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清淡,盖云立即止住了嘴。穹曦再看了眼曼娘手上的衣服,什么也没说,然后继续前行。
      穹曦想的不是那件衣服,而是那个女子。在他刚刚感觉到有同道中人临近身边时,那女子已在他们身后轻笑了,速度着实快,而且还不留痕迹,除了他和幻月察觉到了外,曼娘和盖云几乎无知无觉,而这两人在武功上都不是等闲之辈。还有,这女子故意压住灵力,从他们面前闲情而过,看起来似乎不经意的眼神却始终在注视他。穹曦被人看惯了,并不在意谁的注视,可那女子的眼光有种他拿捏不住的情绪,令他并不抗拒,令他有些许的安稳感,即使是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所以他只是叫盖云去试探一下这个故意要在他面前现身却又不报姓名,既不挑衅,也不搭讪的女子。果然如他所料,女子很安全,可是却意外的友善。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开口索要一个女子身上的衣服,确实很荒唐,只是穹曦也确实没想到盖云竟然真的会开口要,这种不讲道理的事通常是打了以后再说。原本以为他们会过过招,却不想是这种结果,倒让他对这个女子多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他们一路步行进到镇里,天已微黑,客栈里已经点上了灯,秦盖云在楼上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点了饭菜,要了客房,还特别叮嘱老板在房里准备洗澡水,然后才安心地坐下来。
      楼下的客人高声的说着话,似乎在谈论着一个共同的话题。这是从西南面进王城的必经小镇,客栈内的人多数都应该是去往王城的,而楼下的许多人中有不少是武林人士。
      “我们这一路过来,几乎很少遇到武林人士,不想在这儿却打堆。”秦盖云望着下面喧哗的人众说。
      他们这一路原本是由西直接前往王城,可是由于走水路,他们往南绕了点道。
      “好像大家在说什么比武大会。”盖云探头往楼下望。这时店小二端来了饭菜,盖云忙向他打听。
      “哦,就是王城每三年举行一次的比武甄选大会,各路豪杰都会云集。不过王城的比武甄选大会是有年龄限制的,多数人是去看热闹或为本帮派呐喊助威的。”店小二热情的为他们介绍。
      “限制年龄?”盖云没明白。
      “就是只允许三十岁以下的习武之人参加。也就是年轻人的大会,得了头三名的话就会被朝廷委以重用。当然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参加,选手必须是由五大门派选送的。”
      “哪五大门派?”
      “客官这您都不知道啊?武林中的五大权威门派,习武之人谁人不知啊。不过,也难怪,客官不是习武之人,不过还是可以去王城看看热闹,每三年才有的一次盛事。”
      “到底是哪五大门派?”盖云打断滔滔不绝的店小二。
      “就是位于王都西北面的枫林谷,东面的云观岭,东南面的原山,南面的普灵寺和位于王城的观星宫。”
      “就这些个门派啊,居然也敢号称权威,真不知道这世上的人眼睛都长哪里去了。”盖云愤愤地说。
      店小二听了这话,忙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客官千万别这么说,惹出是非可就不好了。”
      盖云正待回敬店小二,却见隔壁桌吃饭的两女一男三个人直直地看着他们,盖云瞧了眼穹曦,穹曦安静地吃着东西,他不想给少爷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当下闭了嘴。四人在客栈嘈杂的人声中安安静静地用餐,那隔壁桌的两人也不再注视他们。一会儿,盖云就受不了这份沉默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又盯着幻月的脸道:“幻叔,你留这么一大把的胡子,吃东西很不方便吧?”
      “有东西粘在胡子上了吗?”幻月放下手中的筷子,去整理胡子。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留这一脸的胡子不是很麻烦吗?”
      “习惯了,也不觉得。”幻月笑笑说。
      “一定留了许多年了吧?”齐曼娘接口道。秦盖云和齐曼娘都是这次下山时才认识幻月的,少爷也没怎么介绍,只是报了对方的姓名,说是幻叔会和他们一起同行,就不再有多余的一句,随便盖云怎么问少爷,比如: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你是何时认识这个人的?你在什么地方认识这个人的?为什么你我天天在一起,我却不知道你认识了其他人?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当然少爷只是闭口不谈。刚开始秦盖云还刻意和幻月过不去,特别是见少爷并不理睬他对幻月的挑衅,就越发对幻月不客气了。可幻月却十分好脾气,任是盖云如何为难他,他始终是憨厚地笑笑。当然盖云也没忘了一路试探他的武功,而幻月就好像完全不知盖云的试探一样,总是无知无觉却十分好运地躲过了盖云一次又一次的作弄,直到有一次在山野行走时遇到一个武功很是高强的无赖,对少爷的美貌垂涎欲滴,并口出羞辱之词,盖云岂能容忍这般无赖,当时二话不说就和无赖打斗起来。可是在和无赖过招时却被对方逼至下风,完全没了还手之力,眼看十分危险,幻月却救了他,仅仅一招,就将无赖制于地上趴起。无赖果然是无赖,饶是武功这般高强,却在输了之后露出一副令人厌恶的嘴脸。他趴在幻月的脚下高声叫嚣:“我乃云观岭的朱前庆,你等江湖杂碎敢奈我何?”
      这个自称是朱前庆的人确有很高的武功造诣,在和秦盖云打斗之时,一招一式疏而不漏,盖云几次三番被他看似漏洞百出,实是无懈可击的招式引诱下渐渐落入下风。而盖云的武功从师于自己的父亲,招式诡异且凶狠无比,在风云教里,能和自己父亲抗衡的只怕也只有教主了。秦盖云自习武以来,在教派同辈中,只输给过少爷,甚至有些长辈都已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对于武功,他还是自视颇高的,可是,今日这个见了少爷就露出一脸龌龊相,嘴中还不干不净的无赖却将他逼入了危险之地。幻月及时救了他,盖云感谢的同时,也颇为别扭,本以为可以在幻月面前显一显,却不想丢了脸,可是他天生性情开朗,虽有点别扭,却从此服了幻月。
      那个叫朱前庆的人全然没有悔过之意,幻月脚踩着他问少爷怎么办,少爷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杀。朱前庆见情形不妙,突然态度急转,大声求饶。朱前庆的突变态度让幻月一愣,只这一瞬间,朱前庆猛地从地上跃起,空中长剑虚晃一招,眼看就要逃之夭夭,只见一直站立一旁的少爷穹曦身形一闪,身边树木的树叶随他身移而落,而不远处一声闷响,朱前庆从空中直直地摔落在地。盖云知道他已经死了,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而盖云也知道,令这个朱前庆立毙的只是眉心处一片直插而入的树叶而已。这就是他一直崇拜少爷的原因。少爷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每次他都用这句话做总结,因为他想不出比这句话更真实更能表达他崇拜之心的话了。
      客栈里,灯光有些昏暗,幻月在被齐曼娘询问何时开始蓄须时,想了一下说:“这胡须确实留了很长时间了,离家之时蓄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家,便可剃掉了。”
      “原来不是你喜欢留胡子啊。”盖云道。
      “该不是和家乡哪位姑娘的约定吧?”齐曼娘笑嘻嘻地说。
      “咦?是不是真的,幻叔?”盖云兴致勃勃地问。
      “不是什么约定,只是觉得胡子还是回家剃比较好而已。”幻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家在哪里呢?”盖云问,“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穹曦也停了筷子望向幻月。
      “也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了,家里原本有位弟弟,”说到这儿幻月停顿了一下很是不确定又颇为伤感地跟了句:“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一定还在,”盖云说,“一定能回去见到的。”
      幻月憨厚地笑了笑。
      四人用完餐回到各自的房间,穹曦见椅子上放着一件褶叠整齐的白色衣服,一看便知是今天遇到的那位姑娘的披风。应该是曼娘放在这儿的。穹曦只看了一眼,想着这么长而大的衣服怎么会穿在一个女子身上,果然如她所说是缝来送人的,却又为何穿在自己身上?这个女子的确有点怪异。
      初春的深夜,寒气依然逼人,市井小镇在清寒的凉风中寂静无声。空荡荡的街道上两个身影鬼魅般地一闪而过。那是穹曦和幻月,他们在镇子最外边的一个古旧的房子前停下来。
      “秦山就住在这儿,这一路他都住在这种不显眼的小客栈里。十分谨慎。”幻月说。
      “能要求自己的副教主这般委屈自己,看不出林巍川也有重视别人事的时候。”穹曦冷嘲道,并暗示幻月进去,自己却留在了外面。
      幻月刚闪身不见,就听到房子后有极轻的踩踏声,一个黑影突然而现,黑影正待疾驰而去,却猛地止了步。只见黑影的身形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此人正是风云教的副教主秦山。
      “少爷好啊。”秦山转过身后讪讪地对穹曦道,“天时都这般晚了?”
      “是啊,这么晚出来散步也能遇到大人物,看来我运气不错。”穹曦道。
      秦山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并不接穹曦的话茬,而他的眼睛却一直左右游移,双脚也似乎极不稳定地站于地面,随时都会离地的状态。
      “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开溜,”穹曦完全看穿他的企图说,“论武功,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打起来的话,兴许你还有机会,不过不打就溜的话,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秦山当然明白穹曦在说什么,一方面他根本不愿意和少爷打,也不能打,所以就想走为上策,可是武功尚且不说,若论速度,少爷几乎到了飘忽鬼魅出神入化的地步,想从他眼皮下溜,确实是太高难度了。秦山甚是为难,他自然知道少爷拦下他的用意,可是教主林巍川再三叮嘱他要秘密行事,只可暗中跟进穹曦,助他得手,之后的事教主没交待,可正是因为没交待,才让秦山颇感不安。他知道穹曦一旦找到他要找的东西,风云教就将面临一次不可预计的振荡。不知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穹曦沉默不语地直视秦山,秦山知道少爷在等他交待,穹曦虽年仅十八岁,却有股不容人抗拒的威慑之力,随着他武学的日益增长,随着他执掌风云教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股力量就仿佛成了他天生的气质一般,让秦山这个做长辈的都不得不由衷得欣赏赞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可是不论他是如何的重视穹曦,他始终是林巍川的副手,他始终只能依寻教主的指令。所以他只是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既不动手,也不打算开溜了。耗着!即使是遇事通常都十分镇定的穹曦,也经不起这般无聊的耗时,毕竟穹曦也只是个少年之人。果然,穹曦在他们相视的沉默中先开口了。
      “不愧是人老皮厚,看来你即使是站成泥像也不打算向我说明了。也好,就烦劳你一路跟上来吧,有个如此声名显赫的人如同奶娘般跟着我,倒让我安心不少呢。不过,你最好告诉林巍川,我此次既是带着盖云和曼娘一起下山,就根本没打算瞒着谁,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肮脏行径。他老人家好歹是一教之主,别丢人现眼得这般明明白白。”穹曦声调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并不像是在刻薄谁,却又实实在在地在羞辱风云教的教主林巍川。
      “少爷也别这么说,”秦山还是一脸讪讪的笑道,“教主怎么说也是你外公啊。”
      穹曦一直淡然的脸突然变得冷若冰霜,一双眼睛更是露出一股慑魂的杀气,血腥一触即发。秦山在这股气势下,也被逼得严阵以待,早已收起了他似是而非的笑脸,很后悔不该提及这个话题。在风云教中,大家心照不宣地回避在穹曦面前提及教主,尤其是不可提及他们之间无可否认的血亲关系,那就像递给穹曦一把利刃来宰了自己一般。
      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气流在他们中摇曳而过,轻到仿佛如同鹅毛落在肩上般。穹曦冷哼了一声,缓缓收起了架势,对秦山说:“既然你安于做奶娘,这三个今夜一直跟着我的老鼠就烦劳风云教副教主好好照顾了。”他在说到‘风云教副教主’几个字时故意提高了声音。
      穹曦话起身移,消失在黑暗中。秦山知道他故意向黑暗中的那三人暴露他的身份,毕竟风云教在江湖中是很不讨好人的教派,走到哪里,邪教的人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虽然这邪从何而来,又为何非被诛杀,至今秦山都很困惑。当然他并不认为他们不附和常规规范的教规和并不遵守常规道德的教友或者杀几个江湖人士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毕竟那些所谓的正派中人一样滥杀,他认为至少在这点上他们就不算什么鹤立鸡群,那又凭什么风云教就被视为邪教呢?秦山是二十年前入的教,当初就是因为风云教被称为邪教他才努力削尖脑袋想要进去,年轻时候颇为叛逆的他总算得偿所愿地进了那个与众不同在武林中臭名昭著的邪教。不论风云教做着怎样令世人难以接受的违法乱纪的事情,秦山觉得那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风云教的名声让教众们从来都不能轻松简便的做任何一件事,所以要让事件最终完成,只能用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他完全认为那些手段无伤大雅,可正派武林人士却偏偏大惊小怪,使得他们风云教在江湖中几十年如一日地被江湖厌嫌。当然他并不怕江湖的厌嫌,如今的江湖能让他心升敬畏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所以当穹曦把那三个一看便知是正派中人的武林人士扔给他的时候,他完全明白穹曦不过是想给他这个一路都低调谨慎的人找点麻烦事,迫使他无法低调而已。既然身份已经被穹曦故意暴露给对手,那他就只能灭口了。这是邪教的铁则——决不为教派惹事。虽然杀人本身就是在惹事。
      穹曦刚离开秦山,幻月就跟在了他身边,就像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穹曦一样。
      “那三人从我们离开客栈时就跟着。”幻月道。
      “是吃饭时坐我们旁边的那三位。”穹曦说。
      “嗯!不知有何目的?再行下去,会越来越多的遇到武林中人,明天我们如何行进?”
      “明天走陆路,尽快到王城。”
      回到客栈后穹曦并没入睡,躺在床上想着秦山那句“毕竟教主是你外公”的话,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提醒过他这个事实了,这个事实令他由心得厌恶,他感觉那就像是自己身上被附着了极其肮脏的东西,却怎么也洗不干净一般。
      窗外有人!
      即使在如此恶劣的心情下,穹曦依然敏锐地感到了窗外并不明显的人气,而这个人的气息……
      穹曦嗖地跃出窗外,果然是那女子。女子转身就跑,速度快到眼睛几乎跟不上,穹曦岂能容她再次溜走,同样极快的跟在女子身后。他们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小镇,穹曦觉得女子在有意引导他,所以他也并不超前她。在一处小坡地女子终于停了下来,他们相向而立,女子的轮廓在清凉的月色下清晰可见,她的脸像月光一样有着夜色中必然的苍白,而她微微有些凹陷的眼睛却在苍白的月色中晶莹明亮,她的美丽如同这初春的凌晨有种透骨的清洌,令人在这般透白的清洌中清醒的被触动。女子注视着穹曦,向前移动了一步。
      “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女子的声音轻轻的,柔软而温和,令穹曦有瞬间的不由自主的放松。
      “为什么?”穹曦清淡的声音。
      “因为我要回去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看到你……”
      “为什么是我?”穹曦打断她。
      女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盈盈地用手指着他的胸口没回答。穹曦低头看自己的胸前,他一直以来挂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由于刚才的奔跑跳到了衣服的外面,那是一块颜色如晨曦般暖黄的半圆形的直边不太规整的石头。穹曦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碰那露出来的石头项链。他现在的问题是那女子,可女子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任何问题。
      “送你的披风要穿哦,”女子回避着穹曦的问题,“希望能合身。”
      “如果你引我过来只是叮嘱我穿衣服的话,会不会太不辞辛劳了?”穹曦感觉自己体内一直刻意控制着的急躁此时有点蠢蠢欲动,他有种强烈的愿望想要知道她是谁,可是他又不愿也不想开口询问,从来都冷静的他此时却莫名其妙的隐隐急躁。
      女子微笑着,那种安宁的微笑,如暖暖的午后春风。
      “天要亮了,”女子道,“我走了。”
      穹曦突然有种安心感,这种安心感就如同在森林里避开了一个狩猎的陷阱,似乎不可能知道女子的来历和目的反到令他松了口气一般。
      女子果然转身就走,穹曦也居然纹丝不动。
      “我叫梨嫣,”女子走了几步停下说,“你要记着哦。”
      穹曦静静地伫立在空地上,女子消失了,非常迅速的消失了,他原本可以继续追赶她,可以继续刨根问底,可是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想做,他觉得这样就好,他觉得这样安心。
      天已灰亮,穹曦几乎整夜没睡,他看着那件放在椅子上的白色披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拿起披在了身上,衣服如同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合适,然而他马上就将它脱了下来,顺手扔在了桌上,然后脸色淡然地盯着桌上的衣服。披风的下摆用白色的丝线零星地绣着飘落的花瓣,丝线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披风的帽子内里翻在外面,他看到帽沿内同样有着时隐时现的白色丝线。他拿起来展开那处帽子的内沿,内沿上清晰的绣着两个字,穹曦一看淡然的脸猛然抽动了一下,他俊美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团红晕,明显他自己的血液被自己的震惊刺激着在体内快速涌动,他就那样盯着衣服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衣服,他的脸色在那刻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清淡。
      清晨,盖云、曼娘和幻月都在门口处等穹曦,房门推开了,他们看见从房内出来的穹曦都不禁愕然,穹曦穿着那件白色披风,合身的裁剪,轻薄且柔软的丝绸,衬托得穹曦那原本就白皙的脸仿佛玉琢般剔透,大家不仅是愕然于穹曦越发醒目的俊美,不仅是愕然于披风如此的合身,更是愕然于穹曦竟然真的穿上了那件别人的衣服。穹曦对他们的反应视而不见,他不想解释这披风原本就不是人家的衣服,这披风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因为在这件披风的帽沿内绣着两个字,两个他最早学会写的字:穹曦。
      穹曦不想说他不确定的事,可是他确定这衣服是一个叫梨嫣的美丽却陌生的女子亲手缝给他的。的确很离奇,可是这种离奇却没有令穹曦反感,虽然衣服上还残留着不属于他自身的清淡的香气,可是他无法嫌弃,他想穿着它,没有丝毫反感地穿着。
      穹曦伸手将披风后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对三个面带惊讶表情的同伴平静地说:“出发吧。”
      初春微凉的晨风中,四个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通往王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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