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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月色迷离 01 ...

  •   一

      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时由于自己的设计方案最终被诸神否定,心情大为不悦,为发泄情绪,于是,他在一块没通晓众神的区域上大势辟土造山筑河,并随性塑出生物,原本只是捉弄诸神,却不想,仅仅几天之后,这块纯属任性妄为的陆地,却呈现出一派惊人的繁荣。河川密布,森林茂密,绿地葱茏,最令盘古意外的是他随性塑出的生物竟然繁衍壮大到他本人都始料不及的程度。这般壮举自是瞒不过天庭了,当众神发现陆地上唯一会说话的物种竟然违背常规的被盘古赋予了神奇的力量,着实令诸神伤了回脑筋,可是,看着与人类无差却比人类强大的物种在大陆上迅速繁衍,遏止就成了刻不容缓的事。之后,以陆地历算,几千年过去了,这块神奇的大陆终于恢复了平静。原本诸神是决定放弃这块非计划中的大陆并予以彻底摧毁的,可是,盘古却十分不舍,他频繁周旋于诸神之中,在使尽花言巧语,威逼利诱等各种高级与低级的手段之后,最终,这块大陆得以保留,新的且常规的物种在这块大陆上生存且繁衍下来。传说从此翻开新的篇章。
      如今的大陆幅员辽阔,万物昌荣,这块传说中的大陆早已有了它真正的主宰之人。在这块大陆上分布着五个国家,占地面积最广的是王都国,王都位于陆地的中心,不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都十分强大。王都的周边还有四个大小不一的国家,分别是位于北面的凓,位于南面的瑜,位于西面的骥和位于东面的锦,这是四个独立自治的国家,但和强大的王都比起来就难免凸显弱势,也许正是因为不起眼的渺小,才使各国得以在王都的周围安然无恙的长存下来。故事从这块由人类主宰的神奇而美丽的大陆展开。
      初春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寒意,天边的太阳却已经温暖地投射在了大地,树叶上的露珠在光照下晶莹剔透。晨曦中三个人影飘然而至。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不过三四十岁,另外那一男一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三人在树林外停下。
      “就在这树林外休息一下吧。”中年男子道。
      “师叔?”那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中年男子。
      “正好,可以歇下来喝喝水。”少年不以为然地席地而坐,拿出水袋猛灌了几口。
      少女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静静站立一侧。虽然她并不十分明白为何才行走一个多时辰就休息。
      那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浅米色的长衫,身材修长挺拔,线条明晰的脸庞给人一种淡定和清雅的感觉,那张脸有着一种舒展的成熟,英俊得大方而坦率。男子微眯着双眼,望向那东面高挂的太阳,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黄的光,使他线条明晰的脸看上去亲切柔和。
      “等等吧。”他收回目光,算是回答了少女的疑问。
      这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是云雾山上原山派的弟子路鸣风,两个年轻人是同门的晚辈,少年名路苍晓,是路鸣风的徒弟。路苍晓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七,身着蓝灰色的衣衫,他的眼睛乌黑透亮,他的鼻子刀削般直挺,他长而浓密的黑发扎在肩后,看上去既随意又精神,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熠熠的光泽,这是一个充满着朝气的英俊少年。少女名白芷纯,是路苍晓同门但不同师的师姐,长苍晓一岁,生得貌美如仙,不知是她过于漂亮的容貌还是她不太言辞的安静,白芷纯给人一种清淡的孤傲感。此次,路鸣风带着这两个晚辈一起前往王都首府王城,参加在王城举办的武术甄选大会,他们三人是本派的先行队。但这一路上,从他们离开云雾山就一直有一人跟着他们,他们行得急,那人就跟得急,他们行得缓,那人就跟得缓,也不现身,只是在暗处跟着。虽说近日武林中有很多人都在赶往王城参加观看武术甄选大会,一路上遇到武林人士也不稀奇,但被人这样跟着就必然事出有因。
      “师傅,快看。”少年苍晓惊讶地指着天上说道。
      天上两只庞大的四足兽,四足兽身上有着斑斓的花纹,其中一只的头长得就像是大到有些扭曲的狗头,而另一只看上去更加狰狞,却是这世间没有的动物。这两个庞然大物身上竟载着两个身着官服的人,在高高的天上从他们眼前飞过。
      “那是王都豢养的骑兽,”路鸣风笑笑说,“第一次看见都会觉得好奇的。这些骑兽看上去凶猛狰狞,其实,都已被王都的驯兽师驯服,所以骑兽虽属妖物,却不会伤人。”
      “这世上真还有妖吗?”苍晓问到。
      路鸣风沉默了一下说:“或许吧,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存在着,也或许就在我们身边如同我们一般安静的生活着也说不定呢。”路鸣风淡淡地说,他的声音有种缓缓流动得柔和,就像黄昏山中徐徐吹来的清风,在整个山谷低低的回鸣。那是少年熟悉且喜欢的柔和的声音。
      头顶有气流瞬间滑过,并没见驾气而行的人。路鸣风“咦”了一声。
      “师傅,那人走了。”苍晓警觉地说。
      “跟了这么多天,这会儿倒不跟了,”路鸣风颇觉有趣地说。
      “只怕在前面哪个地方等着也说不定呢。”苍晓接口道。
      白芷纯面带疑惑直视着苍晓,苍晓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将头转向别处说:“其实,有个人从我们下山时……”苍晓开始原原本本讲给白芷纯听。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路鸣风猛地望向树林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路鸣风嗖地飞入树林,影子起落时,回头示意两个年少人原地等待。等待的两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路鸣风神色庄重的一闪不见,想是有什么厉害的人物。
      “是那跟踪之人吗?”白芷纯问。
      “跟踪之人已离开,却不知师傅去追什么?”苍晓朝树林里张望。
      树林里并不幽暗,阳光在层层树叶中穿行,突然一个蓝白色衣衫的身影在阳光柔和的树林里,在这年少的两人眼前不急不缓地闪过,两人对视一下,苍晓正欲前追,却被芷纯止住。
      “你在此处等师叔。”芷纯影随声去,没入林中。
      苍晓只得在林边等候。一股淡淡的幽香随风而来,苍晓感到那幽香之处有人影飘动。他一转身,树林边岩石旁,一位身着蓝白色衣衫的少女,正看着他微笑。少女背光而站,修长的身形,盈盈一握的纤腰,被阳光清晰地投射出来,她的皮肤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可是,微微有些凹陷的眼睛却在光的阴影里闪闪发亮,她小巧挺拔的鼻子因微笑而显得玲珑,嘴角微微地上扬,柔软的线条里有种朦胧的不确定的喜悦。她就那样安静却迷人地微笑着,她就那样飘忽却生动地站立着,在那块树林边的岩石上,在轻风微拂的阳光中,仿若河面上袅袅的寒烟,仿若山谷中迷蒙的紫雾,美丽的如梦如幻。
      少女向苍晓轻轻地招手,苍晓就如同催眠一般地走到了少女的身边,他们在岩石上坐下,静静地望向远处某一个模糊的地方。苍晓觉得他是认得这个少女的,仿佛前世就认得一般,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有一种毫不抗拒的亲近。她是谁?苍晓想。
      “你还带着那块石头吗?”少女轻且柔软的声音。
      苍晓看向她,少女手指他的脖子,苍晓一惊,下意识地用手按在了脖颈处。他当然带着那块石头,自他有记忆起,那块石头就在他的脖子上了,从来也没离开,他不知道是谁为他带上的,但他知道那对他来说很重要。除了将他带大的师傅,没有人知道他的脖颈上有块半圆形直边不太规整的暖黄色的石头。
      “你怎么知道?”苍晓问。
      “我还知道我们的生日是同一天。”
      “……”
      “我还知道那块石头是你的生日礼物。”
      “你是谁?”苍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他从岩石上站起来,直直地看着少女。
      少女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依然微笑地看着苍晓。
      “你知道我是谁。”少女说。
      “……”苍晓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右手握住了剑柄,他感到背心处有股潮热的气流正在急速蔓延,他握剑的手被这股气流刺激的蠢蠢欲动。
      突然一只柔软且有些冰凉的手按在了苍晓那握剑的右手上,苍晓甚至不知道少女是如何近其身边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不,是还没来得及眨眼,少女已经轻握他的手了,他的剑在两只重叠的手下安安静静,可他们都知道,剑在剑鞘里一触即发。
      少女离苍晓咫尺之遥,苍晓能闻到少女发际间弥散的香气,能看到少女白皙肌肤上奕奕的光芒,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手掌的微凉。少年在这能呼吸到彼此气息的相对中,潮热渐渐散去,一份没来由的亲近感再次袭来。
      树林里有轻微的声音,苍晓知道那是师姐回来了,可他没动,那只盖在他手背上的微凉的手让他无法也不愿动,可是柔软的手松开了,那蓝白的身影在他眼前似有似无的闪了一下,随即溶入同样蓝白的苍穹中。
      “你从来就知道我是谁的,苍晓。”少女那如同她手一般柔软的声音轻弱地在树林边飘摇。
      苍晓茫然地望向远处,那儿只有空洞的天地,什么也不曾留下。
      白芷纯追进小树林便丢了那蓝白的身影,本来不甘心想再四处看看的,却担心树林外的师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出了树林,见师弟傻傻地望着天边,似乎在想着什么。
      “苍晓?”白芷纯唤道。
      “师姐”苍晓淡淡地应了声,什么也没说。

      还是那条水只没膝的小河,还是那颗开满白色繁花的梨树,他在河边奔跑,似乎有两个人在他的身后追逐,边追边笑,笑声异常的欢快,他回头冲着追他的那两人说着什么,三人又是一阵欢笑。有一个追他的人跌倒了,他急忙回跑去扶她,另一个追他的人也停下来,他们一起将摔倒的人扶起来,他们一起帮忙拍打她身上的灰,接着三人便笑得全没了形象,他们又开始了追逐。他跑着,回头看身后的两人,就要捉住他了,马上就会抓住他的手了,他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声在河边回荡。
      就像一幅画猛然被撕破一样,繁花缤纷的梨树,涓涓流动的小河,愉悦欢畅的笑声拦腰截断,他被留在了撕裂的另一边,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视线里什么也没有,黑暗像潮水般向他铺天盖地地压来,他急得双手在空中乱抓,他要抓住那身后的两人,他要挥走那黑暗,他拼命地挥动着他的手,黑暗越来越浓,他无法呼吸,他想大叫,可是他发不出声音,黑暗在吞噬他,他没了手,没了脚,没了身体,他的双眼恐惧地圆睁,黑暗来了,张着巨口,一口咬住了他仅剩的在黑暗中摇曳的头。
      苍晓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额上满是密密的汗水,他气息杂乱地急喘着。
      “又作恶梦了吗?”隔壁床的路鸣风关切地问。
      “嗯。”苍晓调整了一下呼吸应道。
      为什么总是这个梦?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让他有一种惊心肉跳得恐怖。这梦挥之不去地纠缠着他,仿佛前生注定的某种羁绊一般。
      路鸣风暗暗地叹了口气,自十二年前收苍晓为徒以来,他就目睹了无数次这样的情形。刚到云雾山的时候,苍晓几乎夜夜做恶梦,路鸣风实在是心痛,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会有这般不安稳的睡眠?之后他让苍晓一直挨在他身边睡,渐渐的他才有了安稳的睡眠。后来大了,自己睡一间屋的时候,偶尔半夜苍晓被恶梦惊醒,还会偷偷溜到他的床上来,似乎只有这样苍晓才能感觉安稳。
      空气中有一声微弱的破响,路鸣风起身握剑,苍晓见师傅这般,梦意全走。
      “有蹊跷吗?”苍晓问。
      “用你的灵力感觉一下。”路鸣风并不正面回答。
      苍晓手握剑柄,凝神细听。
      “两个人,有一个人的灵力有点熟悉,”苍晓沉思一下,“是一直跟踪我们的那人。”苍晓提高了声音。
      “不错。”路鸣风微笑地点点头。其实苍晓并没完全说对,事实上这间客栈的房外应该是三个人,只是那第三人灵力甚是了得,身过之时,无声无息,路鸣风是凭空气中不规则的气流刺破声来感觉到的。当然这并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首先需要自身具有强大的灵力,加之修为极深,并能自如运用,方可分辨出修行之人在用气之时的不同,气就仿若人的个性,同样的气,在经人运作之后就会变得不同。只是这种差异不过是毫厘之间,能完全正确把握的在这当今武林中只怕也寥寥无几。而苍晓能做到这步,已属他这个年龄少有的了。路鸣风自然是高兴的,苍晓的成长从来就是他最大的欣慰。
      “走吧,他们似乎在等我们呢。”
      果然如路鸣风所说,他和苍晓一出房门两个清晰可见的身影就又破空而去,似乎是要将他们引入别处。
      “我们就跟去看看吧,怎么说也跟了我们这么些天,总该有些交代才对。”
      东面厢房的房门“咚”的一声开了,白芷纯从房里一闪而出,见他二人立于房门口,神色凝重的唤了声师叔。
      “走吧。”路鸣风并不多说。
      在客栈几里外的空地处,那二人终于停了下来。两人身着黑色衣衫,在无星无月的夜里,乍一看似乎两人并不存在一般。
      “你就是路鸣风吗?”其中一人问道。
      “与你何干?”苍晓抢白道。
      “因为老三说杀人之前一定要先问清楚。”那人又道。
      “哦?”路鸣风接口说,“这么说几位是来杀我的?”
      “那就是说你是路鸣风,”那人大声道,“我问过了,可以动手了吗?”
      “老三还说什么来着?”旁边那人似乎是明知故问。
      “啊,我差点忘了,老三交代一定要说的,”那人拍拍自己的头说,“路鸣风,我等尊你是武林豪杰,故特为你选了这块风水之地杀你,也算我等敬重之意了。讲完了。”
      “这就完了?”路鸣风笑道。
      “路鸣风,我们杀人是从不多说的,今日已然为你破例,你就心甘情愿受死吧。”
      “哼!凭你们也敢叫师叔心甘情愿。”白芷纯声音傲然的说。
      “不自量力果然和不知羞耻是成对的。”苍晓站立在白芷纯身边,对眼前那两个人极为不满。
      苍晓对师傅路鸣风不仅是尊重,而且更有一份犹如对父亲一般的依赖和崇拜,所以岂容人对师傅这般叫嚣。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他正欲展开架势迎战那二人,却被师傅拉住了。
      “既然我要死,可否告知缘由?”
      黑暗中的两人不动声色,突然天际间传来一丝游移的却清晰的声音:“收人钱财,自当杀无赦。”
      苍晓和白芷纯都是一惊,警觉地寻找着声音的方位,但其实声音的方位因为游移很难扑捉得到。白芷纯环顾四周显然未能确定,而苍晓在定神后感觉到那黑暗中的两人背后不远处有气流和缓的流动,那种平静仿若一个安睡中的人,没有一丝的杀气。
      “师傅,”苍晓看向路鸣风。
      路鸣风微微点点头,心里却很是高兴。苍晓的灵力超出常人的高,从他小时候聚合灵力时的突出就已经令路鸣风十分惊叹了,只是这过于庞大的灵力反倒令苍晓受阻于武学方面的修练,灵力无法自如的收放,无法在需要时聚合,无法在不需要时散入天地,这一切都阻碍着苍晓在武学上的提升,进而又限制了他在灵力方面境界的转变,也就是说他空有一身常人不具备的庞大灵力,却不过是竹篮装水,而水流经身体时他也浑然不觉。但即使是这样,苍晓得天独厚的基础也足以令他成为同龄中的佼佼者了。路鸣风在欣慰的同时也同样煞费苦心地在为他寻找一条融合之路,只要是能为苍晓做的,他从来都倾尽全力。
      “看来是非死不可了,”路鸣风松开苍晓的手淡然接口道,“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也由不得他人欲取欲拿。”
      “那就得罪了。”游移的声音轻描淡写。
      那黑暗中的两人就好像终于得到了指令一般,猛然间拉开了架势,空气中瞬间便弥散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那两人看上去略显苍老,大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其中一个稍长一点的手握一把弯刀,因为并不太长,看上去更像一把近身搏斗时使用的隐藏兵器。另一个略为年轻一点的人却使用一把长长细细的圆剑,说是圆剑,是因为剑细直成圆柱状,但圆柱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柱,而是成尖锐棱形面的圆柱形,也就是说,这把细长笔直的剑,只要碰触肌肤就会见血。只是眨眼间,白芷纯已然和那手持长剑之人搏斗起来。这边,苍晓和那手持弯刀之人也正战得酣畅。原本漆黑寂静的郊野空地上,交织着清脆的嗡鸣声,遥远的早行人不会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这声音源于何物,更不会知道这声音里有着生与死的决斗。
      苍晓和弯刀长者战得难解难分,咋一眼看去似乎不分上下,但其实苍晓心里明白,他已经控制了局面,虽然对方并不见破绽,但击倒他只是一个时机而已,而这个时机在对方频频近身想取苍晓性命时暴露无遗。他偷眼看了看师姐,虽并不十分明了大局,却能感觉到长剑长者有着比他的对手更为高超的功力,从师姐渐渐明晰的呼吸中就能明白师姐和对手战到胶着了。他很想近身过去和师姐同战,可是,对手在一开始就由师姐决定了,此刻贸然加入又恐师姐不快,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并不在师姐之上,在一开始决定攻击谁时,师姐就为他考虑周全了。苍晓一想到师姐总是这般处处为他着想,心里不由得就泛起一丝柔情,脸上的表情也因此柔和起来,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一个正在生死之战的人。
      “苍晓!”突然传来师傅严厉的声音。苍晓一惊,就在他闪神的这瞬间,对手突然从他的视线中消失。虽然这是苍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敌人决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决斗,但自从被师傅收养后的这十二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是在师傅严厉且严密的武学熏陶下度过的。正是这种长期的勤苦的训练,令他弥补了经验上的不足。此时,就在对手从他视野中消失的瞬间,就在师傅严厉的声音余音中,苍晓的头微微一低,轻垂眼帘,空气中的声音就如同从他身边穿流的人群,历历在目,清晰可数。他在这定神的刹那,剑指长空,发出咝咝的啸叫,他心里猛然升起万物皆为我的豪迈,有种他迄今为止都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空气中一道直冲天际的剑光,剑光中苍晓已悠然飘至师傅身旁。那和他战斗的年长者不知何时消失在光的遥远处,而苍晓的对面却站立着了一位年轻的男子。年轻的男子淡定自若,双手垂立,手中并不见任何武器,可苍晓知道,正是这个男子为他的同伴挡住了了苍晓那致命的一剑,而这个年轻的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游移四周的灵力正是那个一直不曾露面却一直在场的老三。
      白芷纯和长剑长者在那道剑光中默契地虚晃招式后回到了自己的阵营。远处一声咆哮,那个被苍晓击退的长者带着满脸的血迹,怒气冲天的从遥远处冲回来,他五官难辨,几乎歇斯底里地朝着苍晓而来。只见场中那年轻的男子轻扬手臂,愤怒的年长者就被挡在他身旁戛然止步了。
      “大哥,”年轻的男子若无其事地看着那个被他单手挡下正屈膝在他脚边的长者说“输了就是输了,乱发脾气也是赢不了的,下去吧。”那个使短刀的长者,被这个年轻的老三这么一说,不但没生气,反倒听话地退到了年轻男子的身后。年轻男子又看了眼另一个和白芷纯打斗的长者说道:“二哥,你也退下吧,原本就只收了一个人的钱,和这两个小的是无关的。”这个二哥的年龄和大哥差不多,但听老三这么说后也一言不发地退到了老大的身边。年轻的老三安排完两位兄长后转过身,朝苍晓看了看,面无表情,目光不作任何停留,又转移到了路鸣风的身上。
      “开始吧,也无需浪费时间了。”年轻的男子边说边朝路鸣风走去,在距离路鸣风不到两米的距离时,苍晓忍不住想要拔剑,可那年轻男子不持任何武器的身体仿若一堵巨大的高墙,朝他迅速压来,令他无法正常呼吸,甚至无法动弹。苍晓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他迫不及待地想挪动自己的身体,以便迎战这个闲庭信步般接近的男子,可是他无法动,他的四肢就像被绑死在木桩上一样,他的心在四肢的麻痹中徒升一丝恐惧,这种被人抑止住行动完全不能动弹的事苍晓还从未遇到过。师傅总是一点点的提升他的武功,始终只是高出他那么一点点的程度训练他,让他每每感觉到自己的进步。他从不清楚师傅的武功有多深厚,只知道任是他如何莽撞地前进,永远有个人在他的前方领引他,令他无比安心。师傅的功力在他看来是深不可测的,可师傅从没给他带来过这种无力且无助的感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苍晓的肩,苍晓浑身顿感释然,却见师傅立于身边。
      “和师姐一起到边上去吧。”师傅关爱地说。
      苍晓应了一声,看师姐在一旁早已苍白了脸,似乎更有即刻跌倒的症状,他连忙拖住师姐的手臂,故作漫不经心地将师姐带到了一边,一来不想师姐难堪,二来不想敌人看出自己的弱小。可苍晓心里知道这个对手的强大,那种模糊却坚定的强大,令苍晓在此时都不知因何自己会被对方逼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因为直到此刻,苍晓感觉到对方散发的灵力依然只是那么游移四周的淡淡的灵力,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发生丝毫变化,却使苍晓措手不及。
      可是,就在苍晓这片刻的疑虑之时,场上宁静的气氛突然颠覆了,一种无形的庞大的气流将苍晓和白芷纯以及对面的两个长者逼迫到不得不迅速得再次远离。一场不可预测破坏力的厮杀拭目以待。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晚退去,黎明来临。
      突然有歌声在黎明的升起中随空气一起悠扬,清脆的女声,没有词只有‘啦啦啦’的歌唱,歌声由远及近,来得缓慢。那个与路鸣风对峙的年轻男子突然面露难色,略一犹豫,退出了那场预演就令周遭的人不寒而栗的还未正式开始的对决。两位年长者慌忙的围向年轻者,表情十分复杂。年轻者轻皱眉头,自言自语道:“让她就在那等着,怎么这般没耐心。”
      路鸣风心里惊讶,虽他早已知晓不远处有外人,可这外人并不是同道人士,所以他也不甚在意,想来这乡野之地,起早贪黑之人自是有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可对面三人显然颇为在意,却不知为何在意一个哼着歌的早行的女子。
      “二哥,你去接她来吧,好歹有这么远。”年轻男子对长剑长者说。
      苍晓见这种情形极是好奇不解,对方信誓旦旦地要杀人,此时却好像什么也不愿做了似的,可那老大的目光却又死死盯住这边不放,大家因为这模糊的状况,都不采取动作,倒有了片刻的安宁。老二迅速地回来了,从怀里放下一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岁,高挑的个子,身着一件粉白色的长裙,腰间缠绕着浅粉色的宽阔的丝带,丝带的末端绣着白色的飘落的花瓣,丝带在黎明微凉的风中浅浅地飘摇。少女有一张美丽的脸孔,脸上有明媚的笑容,那种放松而不遮掩的笑容,露出她两排白白的牙齿,显得她的双唇娇艳无比,她饱满的笑容令她的双眼微微眯着,微眯着的双眼里放射出湿润如晨露的光芒,那光芒好似抖擞的情绪,让人无端得快乐。
      苍晓无法让自己的眼睛从这个女子身上移开,他觉得她就像清晨的阳光一般,温暖舒缓,令人留恋。
      白芷纯看着身边发呆的苍晓,轻轻拉了他一下,苍晓赶紧收回了注视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看向师姐,师姐只是淡淡一笑,眉宇间透着她特有的那份清淡的孤傲。
      “你们好。”少女笑着和对面的三人打招呼,“这是我的三个哥哥,大哥冬树,二哥夏峻,三哥秋池,我是星子。”
      “小妹,”秋池显然有些不高兴地制止道。
      “没关系,三哥,反正你也不杀他们了。”
      “谁说我不杀的。”秋池冷淡地说。
      “我说的,”星子走到秋池身边说,“别生气,大不了就是不收人家的钱嘛。”
      “哼!”秋池不屑道,“你以为人家大门不上锁的吗?想拿就拿想还就还。”
      星子望着秋池那张严肃的脸,眨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就咯咯的笑起来,笑声格外的清脆。
      苍晓三人在对面不远处原本一直安静地注视聆听他们,只因搞不清楚对方的来头,既不便贸然转身离去,也不便贸然招呼询问,所以一直立于场中,听到他们几句不痛不痒的对话,而那个自称星子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的女子却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
      “小妹,你笑什么啊?”大哥冬树不解的问道。
      星子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忍住了笑声,喘着气说:“你们不觉得好笑吗!”她环顾每个人,包括苍晓他们,“真的不好笑吗?因为三哥每次说笑话的时候都特冷场,明明是说笑,却没人笑,这难道不好笑吗?”没有人笑,星子面带疑惑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也很冷场,看来被三哥传染了。”星子转眼又露出了她明亮的笑容对秋池说:“人家的大门自然是要上锁的,当然不能来就来去就去,不过大门锁了兴许还开着窗呢?何况门锁也难不到三哥是吧。”
      苍晓听着他们门窗锁的浑说,那感觉就好像人家付给他们去杀人的钱似乎是他们自己偷来的一般,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贼,从大门溜出来,又从窗子溜进去的画面。那画面不断循环,终于那个鬼鬼祟祟的贼在他的大脑里累到门也出不来窗也上不去了,一副口吐白沫的痴相。然后苍晓就扑哧地笑了,笑声刚发出,他就万分后悔了,因为全部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慌忙看看师傅和师姐,又看看对面的星子,星子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然后直直的向他走来。
      “看来,我的笑话比三哥的强,好歹有个听懂了的。”星子边走边说,已经十分逼近苍晓了。
      “小妹,过来。”秋池缓慢却十分坚定的说。
      星子停住了脚步,几乎就在苍晓的鼻子下。
      白芷纯双手按剑,警觉的注视着星子。苍晓因为星子靠得太近,本能的退了一步,而星子却随着他的脚步又跟上了一步,十分近的距离抬头望着他。苍晓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习武之人,所以并不像师姐般警觉,可是这种距离感却令他分外紧张。
      “咦,”星子的眼睛在苍晓的脸上停住,很认真得观察着,“嗯!苍晓也长成了英俊少年了。”
      苍晓顿时脸就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连脖子根都是滚烫的。他根本没心思去想星子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从六岁被师傅收养以来,这整整十二年他都没有离开过云雾山周围,除了同门,他基本不认识其他人。此时的苍晓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他被这个十分美丽且十分大方的女子弄得无所适从。
      “姑娘,”路鸣风微微提高了声音对星子道:“敢问姑娘是不是认得敝徒苍晓?”
      “嗯!认得。”星子应道,从苍晓身边退开,“您就是路鸣风路先生吧?”
      “先生不敢当,正是在下。”
      “刚才三位哥哥多有得罪,还请路先生多担待。”
      “姑娘客气了。”路鸣风道,“不知姑娘何以认得小徒的?”路鸣风心里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原委。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论年龄她根本就没有认识苍晓的机会,除非……路鸣风知道任何一种猜测都有可能,而任何一种猜测都可能错误。
      星子沉默着。苍晓此时也如同师傅一般急切,他想起上次遇到的那个蓝衣女子,那个他似曾相识又完全陌生的女子,同样也认得他。为什么?这些不可能见过的人为什么认识他这个原山派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还望姑娘予于赐教。”路鸣风再次恳请道。
      “十二年前见过。”星子淡淡的说。
      路鸣风心头一震,不由得朝星子走近一步,却突然一股闪电般的气流阻隔了他,他顿住脚,望着不远处从他眼前瞬间就带走星子的秋池。他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要杀他的年轻男人十分了得,可此刻,他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生死问题。他冲着对面的秋池高声道:“秋少侠请见谅,在下适才着急,只是想询问星子姑娘几个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星子十分坦率的说。
      “小妹!”秋池已然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没关系的三哥。”星子对着秋池笑笑。
      “十二年前你多大,怎么可能记得我?”苍晓迫不及待的问。因为他自己六岁前的事情就通通都不记得了,他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不记事的缘故。
      “我五岁。”星子说,“我从能说话开始就能记住所有的事,算是天分吧,记性十分顽固的好。”星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笑,虽然这话听着像玩笑。
      “姑娘,”路鸣风正待继续询问,星子打断了他。
      “路先生此行是去王城吧,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在王城有缘得见的话,届时再与先生相谈。”星子说完转身拉住秋池的手说,“走吧,三哥”
      “不行!人还未杀。”秋池并未随星子移动。
      “不可杀。”星子也坚决道。
      “为何?”
      星子停顿了一下说:“你能杀吗?”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我知道。”星子十分坚定地看着秋池。
      秋池沉默着,良久才淡淡地说:“坏规矩的事我不想做,既然规矩这么定的,我非做不可。”
      “规矩反正是你们自己定的,什么‘凡付银千两之订单,通接’。这叫什么规矩吗?”星子此刻又恢复了她那随意的口气。
      “定这条规矩的时候,是觉得不可能会有人出银千两杀人,谁那么傻啊,一条命而已,哪值得到那么多钱啊。觉得好玩儿才写在最后的。”老二夏峻在一旁接口道。
      “所以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反正还没收钱。”星子说。
      “可是已经答应了,我们从来都是先做事后收钱的。”老二夏峻又说。
      “三哥,”星子朝秋池招招手,示意他将头低下来,然后在他耳边十分轻声地说着什么,一会儿,秋池直起身,头都没往对面晃一下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走!”
      四人朝王城的方向走去,行了几步,星子又转过身对路鸣风说:“路先生,不是三哥不能杀你,只是不可以杀。路先生虽然厉害。可是,三哥也不逊色,想来路先生大概也知道。”
      “倒好像只为赏金杀人而无视王法是值得歌功颂德的事一般。”白芷纯声音冷淡的说道。
      “当然不是,”星子并不在意白芷纯的态度,“我只是想告诉路先生,像三哥这样的杀手,或者比三哥还厉害的人正对路先生不利,还望先生多多小心。”
      “多谢姑娘,”路鸣风说,“希望我们王城见。”
      “一会儿喊杀,一会儿又叫小心,搞什么吗?”白芷纯不服气地小声说道。
      苍晓见师姐似乎有些不快,想劝慰两句又不知如何开口,忍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傻傻地笑笑说了句:“没事就好。”
      星子四人的背影已然不见,路鸣风有些茫然,这个自称星子的少女,她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可是怎么看这个女孩子也不像是刻意辛苦前来说谎的。这事关苍晓,他的心情显得尤为迫切。
      天已大亮,虽然折腾了半夜,但其实他们也没太消耗体力,路鸣风就建议大家即刻上路,前往王都的首府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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