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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任嘤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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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帖后,我义正严辞拒绝了与花开一同前往云楼书院的邀请。
他所谓的一同前去,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他扛着我在京城里跃来跃去。花开这种常人无法享受的代步工具,我这一介庸人也是消受不起的。
花开先行一步,我则迈着两条腿赶去书院。
还有一个晚去的私心,便是我期盼着自己赶到之时,花开已将书院中能取得的线索全都获得。
待我做贼似的悄咪咪摸进书院,入眼便是书院雅致的建筑风光,九曲回廊,屏风彩绘,以及——
鬼鬼祟祟的花开等人。
花开与两位生人一同躲在花坛之后,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
我轻手轻脚靠近了去,花开却一眼瞥见猫着腰慢慢挪腾的我,我咳了咳,悻悻直起身,快步上前:“你们在做甚......”
话未说完我便自发消了音。
愣了一瞬,我才颤巍巍抬手指向地面,一时间没能将舌头捋直:“......死、死人了......”
花坛之上正躺着位华服公子,他衣着凌乱,外袍被染上了污泥,最关键便是,他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瞪向天空,面部僵硬,还维持着临死时的惧色,他脖颈被利刃割破,切割工整的皮肤周围皆是一片黑红色血迹。
旁边还有一蹲一站的两名男子,站着的人倚靠在一边的树干上,蹲着的人正在上下打量尸身。
许是我的模样过于少见多怪,花开闭了闭眼,不再看我:“看见了。”
“报、报官没?”
“尚未。”
我点点头,手脚僵直向外头走,花开却一把拉住我:“你做什么去?”
“报官。”我不自在地道,“发现死了人不及时上报,很容易被当作疑犯的。”
他不客气地扯我回了原位,将人手腕被拽得生疼,“验完尸再去报。”
我被他用劲拽手的动作气出一肚子火,奈何手腕还被攥着,我只得不情不愿站他身旁,盯着正凑近观察尸体之人。
我瞧那人官府中人的打扮,腰间除了佩有六扇门的腰牌,还挂了一堆用于丈量检验的器物。我抬头问花开:“没报官怎么会来仵作?”
“我接来的。”他答。
这个“接”字用得甚妙,原来在我来之前,花开已发现尸体并跑去官府拉来了名仵作。
我戳穿他,“你扛来的?”
花开仰着头,不置可否。
我心下已是了然,不禁稍稍同情起这个被倒扛了一路,还得立即与尸体亲密接触的陌生人。
仵作在尸体上捏捏碰碰,一会儿探探那人口鼻,一会儿丈量伤口深浅。
所幸这具尸体不似之前东驴那般搁置太久而生出虫来,两相对比,这一具除却身上有血与泥,已经算得上格外干净了。没了之前的恶心感,我凑近一步,弯身撑住双膝,站在后头问那仵作:“前日南弦门那边被发现的一具捕快尸体,你可知道?”
“知道。”仵作点头,视线仍放在尸体上,“那日还是我去验的尸。”
“那还真是凑了巧。”
我也将视线挪向模样不太安详的尸体,想了想,才道:“听闻那捕快,足月才被人发现尸体,死得也有些蹊跷。依你之见,他是怎么个死法?”
仵作这回停了动作,稍稍偏头将目光移来。
“说起这事,你倒是提醒我了......”他道,“那捕快身上有多处伤口,却都不足以致命,夺他性命的,应当是脖子上的伤。他脖颈那块已经被弄得血肉模糊,还在死后被人下了毒。”
仵作停下,卖起关子:“你说这是为何?”
我看向花开,眼神示意他来回答。
花开对上我的视线,眉梢动了动,将脸撇了开。
他竟对我视而不见!
我在心里啐他一口,转回脑袋,张张口正要作答,旁边另一个人却发话了:“莫非是为了掩人耳目?”
接话的,是从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另一名男子。
方才我的注意力全在尸首上,现在注意到,才发现这人一身读书人打扮,模样俊俏,也算是个翩翩公子,唯一不美观的......就是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被绑在了树干上。
即使被绑,这人手中也依旧牢牢抓住一柄扇子,此时见我在瞧他,他便弯起嘴角笑,身后的折扇一展,骚包之气尽显:“鄙人姓蓝,是云楼书院的学生。”
上云楼书院求学的,皆是达官贵人级别的子女。
我点点头,顿悟。
这不就是待在云楼书院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吗。
我瞅他一眼:“打酱油的?”
“也可以这么说......”
“那继续打吧。”我低头,视线重回仵作身上。
这人却是不甘被冷落,在旁边努力证明存在,“我可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花开适时插话:“来的时候恰好听见此人惊叫,便将他捆了,再去衙门拉来了仵作。”
“捆他做什么?”
“先发现尸体没及时上报的人,有嫌疑。”
“哦......”我拖长尾音,拍了拍他的肩,心中涌起一阵得意,“这不跟我的怀疑思路是一样的吗,小伙子,颇得老夫真传啊。”
“看来你皮痒了?”
“咳、咳,一点点痒。”我迅速收回手,“我自己挠挠就行。”
那厢,仵作继续道,“那捕快颈上虽被弄得血肉模糊了,但能看出他死于更加利落的手法,如果不是障眼法,捕快丧命之后还要毁坏他的颈部血肉是没必要的。真正使其丧命的伤口,更为细窄、更深入血肉,而那伤痕的深浅——”
仵作小心用手触碰面前这具尸体的颈项。
“与今日这伤口类似。”
我愣了愣。
“你是说,也许这是同一人所为?”注意到花开眸子亮了亮,我也赶忙问到。
“不能断定,但手法确属相似。”
“这个手法......”我拧眉,接着问:“那这个人,你能瞧出是什么时候断气的吗?”
“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京城的打更人夜间每个时辰都会打更报时,按我惊醒后首个听到的,那时应当已是寅时,也就是说,昨夜闯入我家中之人,恰好便是丑时来的。
先在云楼书院行凶,而后去寻我,所以在我家中才会有紫土的痕迹。
时间来讲是说得通的,花开应当也是考虑到这些,才会在前来云楼书院后,对这具尸首这般上心。
直觉花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我凑到他身旁,小声问:“你们杀手中,有没有这种手段行凶的人?”
“我没注意过。”花开垂眸想了想,“但若说前日见到的那些额外的伤是为了不让人认出他......”
我插嘴,“你直说那人是不想让你认出他得了。”毕竟那人该是知道花开在寻他。
他点点头,“所以,此人是认识我的。”
“那咱们如何将他揪出来?”
“不难。”花开思索片刻,看着华服公子的尸体,答道:“我见过这具死尸的悬赏。”
我听得似懂非懂,还想多问几句,花开便先一步迈开腿打算离开。几步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我这边,“跟上。”
我对仵作道:“你且去报案吧,让他们顺便审审这个疑犯。”
不过花开这般轻易地离开了,就说明此人确实与这几起案子无关。
旁边的骚包男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我只是路过......诶?等等啊!”
不多磨蹭,我已拔腿去追花开了。
一路上花开并未多言,我见他没有要做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多管闲事去询问到底。起先我向他问东问西,是为了帮他,此刻他不多言,于我亦无害,反正在杀手跟前,知道越多,越不安全。
此时,我只需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做,等他达到目的,我就可以摆脱掉这个炸//药,回归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
回到寻常那个穷得只能裹条小薄被、瑟瑟发抖的日子。
现在想来,那种生活也不错,起码比既有性命危险又穷的日子要好。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花开已领着我到达目的地。眼见自己鼻梁即将撞上他,我及时止住步子,这时,我才惊觉这一路上,他脚下竟用的是寻常速度。
我们驻足的地方,对我来说甚是眼熟。
面前是一座赌场,还是两年前的我时常来的那一家。
熟悉的红漆楼阁,祥云画栋,赌坊的布置颇有祥瑞之意。
这里进出往来之人很多,不用看也知道里头热闹无比,毕竟光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头的喧闹嘈杂之声。
这间赌坊为京城人悉知,不是因为有多么与众不同,而是因它的规模较一般小赌场要大上许多,且管理有方。更重要的是,传闻这间赌坊由一位极貌美的女子所运作,只不过,鲜有人瞧过她的真面目。
“发什么呆。”花开道,“跟上了。”
说着,他提起脚向赌坊内走,我也忙跟紧他。
赌坊鱼龙混杂,人也极多,许多汉子挤在一张小桌旁是常事,若到了酷暑,这人挤人的熏天汗味更不是盖的。
来这里的大多是猎户摊贩,他们每日做得活计劳神耗力,练就了一身的筋肉,高大壮硕的身子只要往前一搁,我在这赌坊中便渺小如尘埃了。
因此,只不过是被人挡了一瞬的视线,我便已经望不见花开的身影。
我踮脚张望,却不小心撞上了人。
一个彪形大汉哎哟一声,转过了身子,在看见我时,他一咂舌,摸了摸自己那圆滚滚的脑袋,像是有什么多年前的记忆被唤起。
“哟,这不是几年前差点将衣裳都赔上的小哥吗?”这大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