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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任嘤此人, ...
黑暗中,那不速之客来回踱了几步,他没作过多停留,径直走至房门边。这时候,我的视线已能瞧见他的肩膀了。
这也意味着,他只消略一低头,便能发现床下藏了个人。
恰在此刻,他步伐停住,原本背对着这边的身子似乎略微地侧移了几分。
手心全是汗,我攥紧被褥,心脏几乎骤停。
好在他只是驻足朝书柜那方向观望了一阵,而后便推门离开了。
我恍若脱力,浑身皆是汗珠,像是整个人绕着城墙狂奔了几里似的。胸脯还在剧烈起伏,我却不敢大口呼吸,若是那人未走或是折了回来,松懈下来的我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接下来,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瞬息的时间都化作了煎熬,我从未如此企盼时间能够快些流逝。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光亮透过窗户照在地面,将空旷的屋子照了一个亮敞。
我听着外头有些响动,下一瞬,房门已被推开,这推门力道丝毫不客气,完全不似几个时辰前,那不速之客一般蹑手蹑脚。
我偏头,看见那人在门边稍一顿,便加快了步伐,匆匆朝着床榻而来。
“喂......”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我大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出床底,期间脑门好几次撞上床板,我都不甚在意。僵直了一整晚的身子血液不通,爬出来后,我竟手脚发软地再次栽回了地面。
花开瞧着我,似乎松了口气,可马上他又面带惊诧,活似见了鬼。
他就这么抱着双臂低头俯视着,这时我半点不怪他不来扶一扶我,我迅速起身,就直冲冲揪住他的衣服大哭。
虽然我那鳄鱼眼泪只掉了两颗,剩下全是空有打雷,不见下雨。
“花开!”
我一阵阵抽着气,竟觉得他满脸嫌弃的神色怪好看的。
“......吓死我了!”
我这破嗓子在此刻嚎得定是难听极了。
眼泪浸入他的衣袖,我仍将脑袋埋在他手臂上,揪住那片布料不放,“我还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呜......”
下一瞬,我停了哭喊,因那冰凉的刀面贴上了我的脸颊。我呆呆瞧了瞧眼前之人,再看了看那把我从未在花开身上见过的陌生小刀。
“也许不只是‘以为’。”他笑起来,眸中暗藏杀机。
“——可不要把人认错了。
花开眼中的杀意毫无遮掩,出现在素来高傲惯了的脸上,瞧着竟是如此陌生。
他什么意思?
我始料未及,难不成这人是假扮的花开,欲借他的模样将我引出来?
绝望之感再度笼上心头,我闭上眼。
可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却在移开了,也并未再次袭来。
与杀气不符,耳边传来他淡然的声音:“这回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哭天抢地地求饶了?难不成之前你是装的?”
慢慢睁开眼,我却来不及分辨他话中的意思,只顾着茫然打量他的面孔:“你是花开?”
“嗯,本人。”
“......你方才,认真的?”我怔怔的。
我想,自己此时呆滞的神色一定愚蠢极了。
“这么怕的话,就别贸然冲出来啊。”他倒开始教训起人来,“万一真有人冒充我的模样,你岂不是已经没命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组织不清语言,花开倒了杯水递来,静静等着我开口。
隔夜的凉水下了肚,并不好受却能让理智回笼过来,我深吸口气,正待骂人,却突然想通花开方才那番问话的含义。
他不是毫无意义来吓我,也不是真的想让我明白要行事谨慎!
而是在试探我是否只是寻常百姓!
他到底还是在怀疑我与那假东驴有关系,我收了骂人的话,先回答他方才的问话:“之前你将匕首架过来时,我并未察觉到有杀意,这一次,这一次你是真想杀我!”
“这是演的。”他宽慰道。
我却还没将那打心底生出的恐惧彻底掐灭。我伸出手,能抓住什么便抓了上去。
“好了,别抖了。”他被我抓着袖子,试了试,竟没能将袖子抽出,“不然你想个法子,之后好辨别我是真是假?”
他要说这个,我可就来精神了。
我眨眨眼,迅速抬头:“不如,对暗号?”
花开似有些不赞同,却仍是勉强颔首:“比方说?”
“譬如......”我稍加思索,“譬如我说‘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然后你说‘诶——爹爹’。”
花开挑了挑眉,等着我继续说下去,不过那双眸子像在看一具尸体。
“再比如,你说‘这妹妹我曾见过’。” 我装作浑然不知他的眼神,反而还越说越得劲儿:“然后我唱‘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看起来很精神?”
眼见花开又开始摸刀,我缩了缩脖子,一阵干笑:“息怒,少侠息怒,我就那什么、说着玩玩罢了!”
花开的目光仍像在看死人,他定定瞧了我一阵,手中翻了个刀花,便将小刀收起。我瞧着刚才将我吓得不轻的武器,好奇问他:“这刀我怎的没在你这儿见过?”
若不是眼生得紧,方才我也不会那般迅速地认为他并非花开本人。
“杀手身上的兵刃,丢了一把还有另一把。”他哼了哼,“总要让人找不出破绽。”
“花少侠的职业素养奇高!”逮着机会,我便可劲夸他。
“别以为任何事给人一颗糖就能解决。”他眸含鄙夷,高高在上,将我视为踩在他脚下的蝼蚁,“你这几天都是如何待我的,不用我来一一找你清算遍吧?”
这几天我是如何对待花开的,我自是无比清楚。
比方说,装疯卖傻骗他,明里暗里骂他,拿碗面敷衍他,妄想倒戈敌方,向他借了银两也没打算还,方才还将鼻涕蹭上他衣裳,可这些都不重要,最为重要的仅有——
“花少侠好肚量!”我快速拍掌,“这等肚量别说能撑船,就是千军万马也定能入你囊中!”
最重要的仅有,做错了事便要将他夸上天去!
“此等胸襟,该是要被载入史册,供世人歌颂!”
花开别过脸,似是不忍直视。
一见有戏,我心中大为欢喜。虽说拍马屁不一定能拍得人心神荡漾,但那些吹破天际的牛皮一定能让当事人感到害臊,一害臊,前嫌自是没功夫再去计较。
但是需记住,凡事得有个度。拍马屁之人只要把握住那个界限点,下一个马屁之王,定会是他!
眼尖地瞧见他眉梢间露出一丝不耐,我便及时打住,转移话题:“少侠,昨夜......您到底追上那人没有?”
花开似是跟不上节奏,愣了一愣才答道:“没。”
“那人不在城西,应当是他刻意放出假消息,调虎离山。而这番行事的目的,应该是——”
“我。”我接话,抱起被扔下床的被褥,将上头被利刃划破的痕迹展现在眼前,“他要杀我。”
花开顿了顿,略略颔首。
“若不是心血来潮睡在床底,我此时就正与阎王唠嗑了。”我嘟囔,“唠嗑最开始,就与阎王爷打赌,就赌花开何时下来陪我......”
花开面色不善,我眼皮一跳,赶忙低下头作深沉状。
“他要杀我,是因为只有我看过他的真面目?”我困惑,“你们江湖中人,若想隐瞒身份戴个人//皮面//具不就好,还用特意将看见他脸的人灭口?”
花开有些好奇:“人//皮面//具是什么?”
“最顶尖的易容之术啊,戴上之后一人千面,随意扮作他人皆不在话下。”我补充:“话本上都这样讲的。”
花开扶着额,似乎有头疼:“正因为有你们这些随意捏造江湖事的人在,谣言才止也止不住。”
我大惊:“这是假的吗?!”
那我从小在脸上抹把淤泥,幻想着哪天能够练成千面郎君的梦,岂不是破灭了。
“假的。”他毫不客气,“哪有劳什子人//皮面//具。”
我不服气:“那你刚刚还说万一有人冒充你的模样,这不根本不可能吗。”
“万一有与我模样相似之人,再稍加修容,你不就会被骗得团团转。”
“我才不会。”我据理力争,“都说了不要小看一个画手的观察力!”
“好,我不小看。那你且说说,昨夜那人到你房中,你观察出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
光顾着屏息害怕去了,哪有功夫对个来杀我的人观察入微。
我毫无头绪在房间中转转悠悠,这里瞅瞅那边嗅嗅,随后双手后背,端足了做派,就差没在胸口写上“成竹”二字。
花开却过来泼凉水,“别装了。”
“装什么?”
“你什么都没发现,对吧?”
我竖起指头摇了摇,神秘兮兮道:“此言差矣。”
花开没说话,懒洋洋地歪着身子,抱臂而立,颇有看好戏地做出洗耳恭听的意味。我两掌向下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便蹲在门槛前仔细探究起来。
“昨夜有下雨吗?”我问。
“没有。”
我点点头,“昨日白天也并未有雨。”
我以食指探向门槛上的泥土,两指一碾,是柔软潮湿的触感,“昨夜我顺便清扫了地面,那时还未有泥土,是你脚底沾上的吗?”
花开抬脚查看,顿了顿才回答:“不是。”
我继续碾着指上的泥,“前些日子,自巴蜀运来了一批紫土,在京城分为两批,一批运往皇宫,另一批运至云楼书院。”
“那些书香门第的公子哥,最近似乎心血来潮在书院搞了什么植树栽茶的花样来,修修叶子浇浇水,弄得可不热闹。”整夜没睡好,此时精神恹恹的,我打了个哈欠,笑着看他:“你说,我家这些湿软的紫土,是从哪里来的?”
花开略微点头,上前几步,我却抬高手掌在此时制止他的动作,“且慢!”
他静静等我发下文。
我严肃道:“先让我洗漱一下,再去书院。”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重大之事。”
“咱们大哥莫说二哥,你还不整天都认认真真言语些稀奇古怪的话。”
“不可能,我才没有。”
“你有。”我正经道:“你昨夜在我梦中时,举止就忒让人匪夷所思。”
花开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你没事瞎梦我干嘛?”
“我还想问呢。”我叉着腰,趾高气扬,“你没事瞎窜别人的梦干嘛?”
花开的嘴皮动了动,却又像是懒得争论,他径直踏出房门。当我将房门阖上的最后一刻,我听他从嘴中吐出这么两个字。
“有病。”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朝门外吼:“我不同你计较!”
虽然但是,不是穿越。
架空自由度高一些,有些时候会塞些常见的小说影视剧歌曲进去,莫怪(捂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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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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