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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清岁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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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未见,竟还有人能将我认出。
看来当初我豪言压上身家要将整座赌坊都赢下,却输个精光的事迹实在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扼腕痛心,回以那大汉一个苦笑:“那些糟心事就别再提了。”
“你这是怎么啦?有钱又跑回来了?这回想赌些什么!”
见他眼中有跃跃欲试之意,我赶忙摆手,“不了不了,大赌伤身。”
在旁人眼中,那时我初到京城安家,手头还算有些余裕,却偏不小心迷上这赌博,顿时马失前蹄,倾家荡产。
这般惨例,着实让旁人都对赌博有了警惕。
听我这么说,大汉万分豪迈地往我肩上拍了一拍,他大笑:“是这么个理!你小子别再头一热拼命加注啦!”
“这是自然。”对方倒是热心肠,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话音才落,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人抓住。我循迹望去,瞧见是花开隔着人群,正努力探过手来。
好在我瘦得似竹竿,顺着他的力道,我没费多大力便挤到了他身边。
将我拽来后,花开便松了手,他就像是带着个拖油瓶,那好看的面庞上满是糟心,连他那被蹭乱的发丝也添上了几分狂躁。
“别乱跑。”他一幅操碎心的模样,“一没注意就被人找上麻烦,在这些地方你都不长点心,别到时候又开始嚎害怕。”
瞧着,他这是以为我遇上了麻烦,然后折回来帮我?
我将他的话细细品味了一番,心下顿时生出几分愉悦。被杀手护着,我觉得自己走路都能横着了。
我笑了起来, “是啊,真吓人。”
为了防止再走散招他嫌,我干脆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这回就算再被人堆冲散,好歹我还能拽住他。
花开鄙视了我一下,“没见过你这般胆小的男子了。”
“行吧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头刚点到一半,我蓦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什么叫“这般胆小的男子”?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男子,这家伙不是该知道的吗?
“你......”
本想要好好问一问他,这时,我却发现,我们已经穿过了赌坊大堂,向院子深处的桃花林走去。
常混迹于这间赌坊的人都知道,桃林最深处住着赌坊老板,若没有许可,寻常人是不可擅自闯入的,多半都是走到半途就被暗卫拦下。
可眼看着离桃花林愈发的近,我们的前进却没受任何人阻拦。
“......你要干嘛?”我忍不住问。
“知道那片桃林住着谁吗?”他问。
“知道啊,幕后掌管整个赌坊的清岁姑娘......等等?你是去找她?你能见到她?!”
花开面带诧异:“你怎么两眼放光了?”
“这是自然,清岁姑娘可是整个赌坊的梦中情人!只可惜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你常来这儿?”
“唔、没......”容易说漏嘴的毛病可真不好。
花开没对我这含含糊糊的说辞追根问底,只是嫌弃地瞥开视线,“口水记得擦擦。”
哪会有口水,我嘟囔。
只是到了那桃林之中,我才惊觉自己或许比想象中还要没出息。
那眉目垂顺的女子,坐在白玉桌前,娉娉婷婷,顾盼生姿。桃色灼灼,风一过,桃花雨下,花瓣翩跹绽在她裙上,整片桃林仿佛只为衬托如此一人。
不染风尘,不落俗尘,好似天仙下凡。
我听见自己嘴中传出“呲溜”一声。
◇
古语有云,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待那丢人的声音一出现,桃林的美好沉静被打破的刹那,我便反应迅速地将手肘撞向花开,言辞凿凿:“喂!多不礼貌!”
我拼命向他使眼色,让他将咽口水的声音默认了。
第一次见清岁姑娘,我必须给人家姑娘留一个好印象!
然而我却忘了,面前是铁血无情的花绝命,是非要把我这个无辜之人牵扯进命案当中的花绝命,此人根本不可能甘愿背锅。
他斜斜看我,一派自然,“需要借你手帕擦一擦吗?”
我忍住了瞪他的冲动,瞥了瞥那边的清岁姑娘,对她生出了深深的歉意。
我等俗人污了如此天仙的耳目,实乃罪过。
“我们快过去,别怠慢了人家姑娘。”我悄悄扯了扯花开衣裳,小声道。
还没等花开作出反应,清岁姑娘已在桃树下招手,笑得亲切无比,“小花,快过来。”
这招呼家犬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自己幻听了,“她叫你什么?”
花开目光淡淡,自顾自的欣赏起周边景色,好似那声呼唤叫得不是他一般。
清岁姑娘无奈改了称呼:“花公子。”
花开这才回神,微微颔首。
这人架子不是一般的大,我心中鄙夷他,奋力拉着他往清岁姑娘那边快步走去,极力想要在天仙面前表现自己。
现在,我有些恨为何方才没有将那骚包男的扇子借来一用。
“这位公子是?”
清岁姑娘起身,笑意盈盈看向我,直看得人骨头都酥了。
我心中很是荡漾,“在下任......”
“他叫任不行。”
这花开突然插什么话?
我恼火地看向他,他倒好,迎着我的目光,挑衅地一笑。我顿时火冒三丈,挺直了腰杆,脱口而出:“花少侠,您怎能如此辱人名声,一个男人怎么能叫做‘不行’!”
等等,我好像不是男人。
我顿了顿,猛然清醒。
“你不就叫这个吗?”
“那是专程搞怪的诨名,而且,那叫‘任我不行’!”
花开嘲笑道:“你非要多加一个字来强调一下。”
“我......”我哑口无言。
这能怨我吗?
想当初,我也曾怀揣一个武林大梦,脑子灵光一现,便在画作上题了这么个名字。要怨,便怨一位江湖中同姓不同名的武林前辈去。
耳边响起的笑声脆如银铃。
“这位小先生真是可爱得紧。”清岁微捂着嘴。
“多、多谢。”我有些羞怯。
仙女一笑,娇俏可人,半边天都失了颜色。
她眉目微垂,羞容半掩,“莫非......这位先生是那民间极有名的画师,任我不行?”
!!
极有名?!
“正、正是在下。”我受宠若惊,心道这仙女说话,果真好听。
顿了顿,我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我画的东西,不大多都是有色图画吗?
耳根突然发热,我忙不迭摆手,“姑娘真是折煞在下。”
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绝对不知晓我所画的内容是什么,大概她只是听旁人提起过“任我不行”的名字,才说出那般客套话。
若是让仙女晓得我画过什么,才真教人难为情。
清岁姑娘微微一笑:“小女子崇仰任先生许久,近些年不断学习先生的画技,深受其益。”
“啊?”我呆住。
清岁姑娘侧了侧身,露出起先被她遮掩在身后的白玉桌。我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桌上,赫然躺着笔墨纸砚。
再仔细一瞧,纸上的勾勒出的人像轮廓,其作画手法颇为眼熟。
与我的风格相当接近。
“姑、姑娘太看得起在下了......”我呆若木鸡,还是花开撞了撞我,我才回过神来。顿时,我连手脚都无处安放了,“那、那些人物画像只是随手练一练,并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我知道!”清岁姑娘稍显激动。
......咦?
她知道什么?
“我知道,先生最得意的作品皆在话本上!我也极喜爱先生的插图!”
我十分艰难吞咽着唾沫,“没记错的话......”
周围这两人皆是一派安静,等待着下文。
“没记错的话,话本中那些都是......闺中行那什么事的图吧?”话说得艰辛,我的面颊愈发滚烫。
“对啊。”不似我的扭捏,清岁姑娘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觉得先生的春//宫图甚是特别,笔力用色自是不必说,连那些内容都极富美感,丝毫感受不到丁点污秽之意。有几幅更是有趣得紧的,我还描摹了几遍,呀,先生稍等,我这就拿来让先生指点指点。”
明明是在夸赞我,我却听得愈发羞愧,垂下的脑袋几近贴到胸前。听她最后一句话,我才一个激灵,赶忙婉拒。
花开在后头偷笑,“深受其害啊。”
我却没功夫搭理他,只低着头喏喏的不知说什么好。
没想到令整座赌坊都垂涎不已的清岁姑娘,竟是如此有个性的女子。
“不说这些了。”许是花开看够了戏,终于清嗓子正色,只是他这些话怎么听都带着笑意,“清岁,你知道如今在京城的门人,都有哪些?”
清岁姑娘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方才的娴静淡雅,她垂眸思忖,“如今在京城的紫荒门门人,除去你我,便是傅小少爷、鹰束与百晓生。”
我曾醉心于江湖故事,各个门派之事都略知一二,紫荒门自然在其中。
紫荒门是如今名扬四海的杀手组织,只要付出相应的酬劳,谁都可以令其做事,且他们不局限于暗杀,大事小事都会接受,有时候事大到端掉一个门派,或小到调解邻里关系。
他们最重要的规矩,便是不杀官家的人。朝廷也似乎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因此从未干涉过紫荒门的事务。
清岁姑娘继续道:“鹰束善用双钩割喉,一击毙命;百晓生善毒,只是百晓生早已是半脱离紫荒门的状态,想来是不太会积极接任务的主。至于傅小少爷,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鹰束和百晓生此时在哪儿?”
“这我就没法知道了。”清岁姑娘笑着摇头,“说来也奇怪,听闻百晓生在京城待了好几年,我却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没有上报便去了其他地方。鹰束嘛,前些日子也来向我打听过,问是否知道你与百晓生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