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花开此人， ...
-
像他这般缺乏自知之明的话，我是不乐意听的。
我便将视线黏在他身上，期盼他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只可惜，我披头散发，仅着单衣，整个人更是缩在床沿前头，不用照镜子我都知晓此时自己没有丝毫气势。
“说起来，昨晚是吃得撑了些。”果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刀，更加不要脸了。
我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百八十遍，脸上却赶紧堆出笑：“不，您不撑，甚至还有些饿。”
虽然他暂时不会杀我，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将折磨人的法子使在我身上。
“不错。”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今日还没吃东西，是有些饿。”
饿了就快去找个地儿吃，光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
我真希望他像乞儿那样，肚子一叫就会急哄哄直奔食物，容不得半点拖沓。
花开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试探着：“不如，我请少侠吃？”
他从窗边跳了进来，颇为不客气：“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是自然。”
顶着他的目光，我在荷包与每一件衣裳中翻翻找找半晌，只摸出了几枚铜板，一顿饭的钱也凑不上，至多能在外头买几个包子。
果然，我不会让他失望。
我只会让他非常失望。
当我将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在他面前，对上还未作出反应的花开，我抢先一步解释：“面团，亲手揉的。青菜，亲手栽的。”
“其中饱含了我浓浓的敬爱，保管您找不出第二碗如此深情满载的面条来。”我认真道。
花开对着阳春面抽了抽嘴角，却没有露出预料中的嫌弃之色来。突然，“咕噜”声从他腹部传来，在安静的室内清清楚楚回荡开。
我一愣。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捂住双耳，以表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却不尴尬，干干脆脆执起筷子，顺便嘱咐了一句：“看着太清淡了，下回多放点辣。”
没待我点头，他又道：“不对，没有下回了。那你拿一碗面敷衍我的事，我且记下了。”
连一顿早饭的事都要将我记下一笔，这是何等的小肚鸡肠！
“这才不是敷衍！”我努力辩解，“最近手头紧，锅都揭不开。仅剩的这些面条已经是最奢侈的一餐了！”
花开筷子一顿，抬眼瞧我，“那你之前都吃什么？”
我挠了挠头，不大好意思，“之前吃的不算差，只不过昨日没能讨到稿酬，今后恐怕只能饿肚子了。”
见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赶忙摆手：“不过没事，几顿不吃是常事，饿不坏身子的。”
待我说完，花开已将筷子重新放回碗上，又将碗推了过来。
盯着他还未动过的汤面，我困惑：“怎么了？”
“摆出将存粮都拿来上贡的受气样，多败坏胃口。”他摆摆手，“别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人一样。”
咦，原来他不欺负人的吗！
我感到惊愕。
“记得快些打听情况，若没看出你有积极表现，或许我会认为你与陷害我的人是同伙。”
这不还是在欺负人！！
我极想纠正他对自己的错误认知，正待开口，我却注意到花开的用词，“陷害？什么陷害？”
花开挑了挑眉，不予回答。
“还有，你要寻的人究竟做了什么？”我一顿，突然灵光一现，“是那人陷害了你？陷害你什么？我是你的线索，可我只在曹府见过你，那时你杀了鸿胪寺少卿，而且之前居然就有小道消息传遍京城，说你要对鸿胪寺少卿下手。”
喃喃自语了一阵之后，我紧盯他，作出猜测：“你是指，你并未杀掉鸿胪寺少卿，而是被扮作东驴的人给陷害的？”
我这个人，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如今我与他算是同一战线，若他能多透露一些情况，也方便我去打探线索。谁知花开却似笑非笑看着我，眸中暗含警告，“听过一句话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薅了一把头发，我讪笑，“在下只是想问问，这面，该如何处置？”
我这个人，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可是如果追问会引得人反感，那我就十分不赞同这事了。
花开回了我个反问：“你不饿？”
“饿！”我诚实地拍了拍瘪下去的肚皮。
可这与我饿不饿又有何干......难不成他这么好心，将整碗面都交由我来处置？
“那快吃吧，说不定以后没机会了。”
他轻飘飘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我在心中暗骂狗嘴吐不出象牙，跑到门边遥望他的背影，我发誓，这绝对是半个时辰内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朝他喊：“你去哪？”
“东驴家。”花开挥手，“去找找线索。”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骇人的凶杀现场。
我服气了。
虽然在诸多事情上，我对花开可谓是不满至极，可他的胆量却是不得不夸，尤其在我看来，这份大胆是我这辈子也无法拥有的。
捧着阳春面，吃饱喝足之后，我也没再拖沓，迅速将自己打理干净，便出了门。
只是束发时我才记起，方才花开对披散着发、只着里衣的我并未露出半点诧异之色。
或许那家伙一早就看出我是女子了，可这样的话，他竟也没有避一避嫌的意思。他怕不是个极风流的情场老手，还是表面装得正经十足的那种。
我颇为欢乐地将人给八卦了一通。
来到六扇门，我张望了老半天，终于抓住机会，逮到一位认识的衙役小哥出门巡逻，我向他问起昨天东驴那案件来。
“唉，是任哥儿我才透露的，其实吧，我们还没查出来什么。”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我仍是忍不住失望了下。
可这也怪不得他们，官府需要处理的事很多，短短半天时间，怎么可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尤其这宗案子，在旁人眼中并不那么重要。
“任哥儿你也别丧气，听仵作说，那人乍看似是毒杀，实际上毒未过喉，该是中毒前便已被利器所杀。”
这听上去，就像是用毒在掩盖杀人手法。
我稍微来了精神。
告别衙役小哥，我琢磨着天色尚早，这短短的一番询问又着实不能彰显我对协助花开的事有多么上心。我便细细思索起来，究竟在哪些地方有可能寻出蛛丝马迹。
此时正午已过，街边一排面食摊贩，他们的客人统共加起来都只有寥寥数人。
我走过去，挨个挨个与摊主打招呼，问他们是否有见过手指异于常人的人。
街边吃食的地方，最容易打听消息，指不定那个假东驴执筷子的模样被谁看去了呢。
幸好平时我与街边小贩熟识，他们倒是很爽快地答应帮我留意着，但在这之前，他们并未注意到有什么稀奇的。
“嘿，这位大叔。”
我停在一家包子铺前，重复着这天以来最常说的话。
从东市一路问到西市，从繁华的地段问到稍显安静的地方。我秉着不放过任何希望的态度，即便口干舌燥也依旧没停，连水，都绝不喝一口。
弄得这么可怜，主要是为了之后向花开证明，我真的努力过了。
“小哥要来点什么？”面前这位摊主极热情地招呼着生意，同我推销他们家的招牌包子。
顿时，我有些佩服自己，从那么多飘香四溢的摊贩前经过，叨唠了这么些人，我竟一文钱都没花过。
“我想打探些事。”我道，“大叔，你最近有瞧见手指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人吗？”
摊主面上的热情稍减，却还是仔细帮我回忆起来。
恰在这时，一枚铜钱滚落至脚边，我将其捡起，转身递给身后的人。
此人身形高大，头戴斗笠，迟疑了一瞬才伸出手接过铜钱，我却突然愣在原地。
那只手的小指，竟是短了一截！
我下意识想抬头去瞧他的脸，却及时反应过来停止了动作。我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将脸转了回去，打断了包子铺摊主的沉思，“大叔，给我来一笼蒸饺。”
我心如擂鼓，偏偏面上得装出什么事都未发生。
若真这么凑巧，此人便是那假东驴，那么，当我露出异样被他察觉时，也许我的下场就跟真正的捕快东驴一样了。
我忍不住在心中哀嚎。
一开始就该拉着花开一起来受罪的！
等那斗笠人买完东西离开，我跟着他拐过几个弯弯巷巷，见他进了一家客栈。暗暗将这家客栈记下来，我使出浑身的劲，疯了般朝着自个儿家中奔去。
路过监牢时，我还不忘拉过当差的狱卒，匆忙将蒸饺塞进狱卒手中。
“劳烦大哥，把东西给一下十三房的那个乞丐！”
“就是平常那个？”
果然，整个监牢都眼熟我和乞儿。
“对！就是他！”
匆匆道过谢，我便飞奔离开，停留的间隙连穿只袜子的时间都不到。
这么危急的时刻还不忘乞儿那个傻小子，可见我心之善良，如果他出来后不感天动地一番我绝对将他踹到乱坟岗。
冲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几乎累到脱力。
还好花开没有乱跑，正待在我家中，打发时间一般，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地翻着......一本艳//情话本。
我喘着粗气，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茶壶，一杯接着一杯牛饮起来。
等缓过气来，我一把夺下他手中的书。
“你怎么乱翻人东西！”瞧了瞧封面，我正色：“这东西是用来垫床脚的，不是拿来看的！”
花开指了指身后的书架，好整以暇，“那一柜子都是拿来垫床脚的？”
我大囧。
好像......似乎......那一架子的话本，都不是什么正经读物。
我依然严肃非常，像在交代家国大事：“所言正是。”
花开似是极为无语，翻了个白眼，又想伸手拿书来看。我却没功夫再跟他贫，拽过他手腕，急急忙忙拉着他向外跑。
“找到了！”我对他说，“小指短一截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