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懒慢》宁双城

7、两小无猜

　　南一派香火鼎盛，此番人手短缺之时，筑梵掌门也只好亲自上阵，接待各方香客。夜瞳作为唯一空闲的弟子每每都会被叫上充人头。香客发现山上有多了个眉清目秀的小仙童，口耳相传，进香的女客倒渐渐多了起来。
　　这日，夜瞳正坐在筑梵后侧的蒲团上打瞌睡，不期然一团裹挟着脂粉香气的锦帕飞到他脸上，夜瞳打了个喷嚏一下子清醒，就看到下面香客之中几位女子笑作一团，眼神也忒是奇怪。莫不是眼睛抽筋了？夜瞳闪念过后，闭上眼冥想一顿丰盛的晚餐。
　　筑梵掌门回头看看尚在迷糊的小徒弟，捻着胡须笑了笑，凉凉的向下扫视一眼，女子们纷纷噤声低头。心里却都想着：爬了这半日山，也值了。
　　无人注意，夜瞳袖兜里掉出一团白白的东西，绵软的在地上铺陈开来，正正盖在了丝帕之上。

　　是夜，夜瞳睡着之后，小姑娘幻化出来，扯过被子给夜瞳掖好，默想着今天见到女香客的样子，眨眼间身上换过一套衣着。上身束抹胸，外披薄纱明衣，下穿长裙，彩带飘舞。女孩下地立于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又想起什么，从袖兜里拿出一条丝帕，遮住半张脸，嫣然一笑。床上夜瞳翻了个身。
　　女孩子立刻缩到角落里。屏住气息呆立半响，床上又没了动静。女孩从藏身处出来，瘪瘪嘴：“不好看，还不如仙女姐姐的衣服漂亮。”说话间，一个转身，依旧换回当初的衣饰。她在屋里东看看西摸摸，每一个物件都饶有兴致的样子。晃到桌边，端起手中茶壶，仰起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好苦！”想到小殿下喝药时的样子，有样学样的皱皱眉头，转而又笑起来，跑到床边支着下颌看夜瞳睡觉。
　　“那些女凡人们，是觉得小殿下长得奇怪么？”女孩伸出手，手指纤长，肌肤隐约笼着一层玉莹的光华。窗外的月光甫溜进门，忽扯过身边的云彩遮住了面目。自惭形秽的悄悄遁走。女孩的手指搭在夜瞳的脸庞上，触感温热柔软，玩得兴起，依次拂过修长的眉毛，秀挺的鼻梁，最后，迟疑的将食指放上嫣红薄软的嘴唇。就是这里，睡觉时在她身上流过口水，梦到好吃的把她塞到嘴里解馋……，另一只手摸摸自己脸上的小酒窝，这里，是咬得狠了留下的吧？自己承了天上太上老君五百年的布道和人间南一派五年的香火，终于醒来，最初的感觉却是痛觉……
　　小姑娘出神的想着，忽然觉到一阵异样，定睛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食指被噙在这张嘴里，向上看去，一双墨如点漆的眸子正笑吟吟的望着她。
　　“呀！”女孩吃惊的跳将起来，夜瞳却起身将那只手握得紧紧的。
　　“我是那个，是那个……”女孩子面色绯红，像极了夕阳时天边的彩霞。
　　“你是我的云被吧？”夜瞳好笑的看着她抓耳挠腮的样子，手上加了几分力，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绵若无骨。
　　“小殿下，你是如何知道的？”女孩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倒也没注意自己的手。
　　“我可不是什么小殿下，你变化的时候我就醒了。师傅总说，天下万物皆可修炼，修炼或成妖成仙，你是小妖还是小仙啊？”夜瞳干脆把她扯到身边坐下。
　　女孩一副纠结的样子，低头闷了半响忽抬头一笑，天真明媚：“我由天上来，该是小仙吧。呀，我也是仙女了么？”迷蒙蒙的室内，面如明月。
　　夜瞳扯扯她的发髻：“小仙女，你出现了，我的云被没了。这可怎么办？”
　　女孩一脸轻松：“这有什么难的，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变回本身好了。”
　　夜瞳顿时无语。憋了半响：“好，那我现在要睡了。”
　　女孩子一脸失望：“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变化一次的……”声音糯糯，像极了夜瞳爱吃的桂花糕。
　　“这样啊，我就勉强一下，你不必变回去了。躺在我身边就好。”夜瞳的眼中闪过狡黠。
　　女孩欢欣鼓舞的爬到内侧躺好。看着她雀然的样子，夜瞳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甜蜜，真是泉水般的性子，幸好是属于自己的。
　　夜瞳躺好，面朝屋顶，细细听来，身边无丝毫声息。忍不住偏头过去，却见女孩缩手缩脚蜷在角落：难道她也知人世间男女有别？疑惑的开口说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女孩转过头，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是在作出云被的形状呀。我怕你不习惯。”
　　夜瞳哑然失笑。

　　山上的公鸡总比其他地方更早看到日神的应卯，天边刚刚透出些许微光，高昂着嗓子就叫的畅快淋漓。往常，这丝毫撼动不了夜瞳的沉睡。但今日，夜瞳在它的第一声中就醒了。
　　女孩软软的身子习惯性的靠在夜瞳的怀里，却是有些凉。夜瞳知晓水做的神仙大抵就是这样子，侧身圈抱起来，搂的更密切些。一会儿，终于暖了不少。
　　在这个慵懒舒适的早上，搂着自己新得的玩意，夜瞳脑子里乱乱的想着：这么清凉的身子却有着这么热切的性子，真是造化各异。只是这等有趣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上天待自己是不薄的吧？……

　　天庭，云雾缭绕，仙气空灵，外面的琉璃瓦衬着黄金门灼灼生辉，内里的水晶珠纱帘隐约的笼着条条过道，透着那么一股子欲说还休的风情。
　　玉帝侧卧在榻上，拥着王母娘娘，二人皆看向床边立着的水镜。原本还在说说笑笑，你侬我侬，玉帝忽然起身凑近水镜：“夫人，过来看，那朵云彩修炼成形了！”
　　娘娘也是一惊，凑近来看。二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沉了下来，阴晴不定。
　　“夫人，收了它吧！我竟没料到会修成个女娃儿。”玉帝支起身子，牵起王母娘娘的一只手。
　　娘娘沉思半响：“也罢，它既能修得人形也是她的造化。先留她在夜瞳身边伺候着吧，女娃也好，知冷知热的。”
　　玉帝不甚赞同的摇摇头，却也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天庭的日子也不再无聊，众神开始关注魔界的动向。水镜薄薄的蒙上了一层水汽，却是玉帝和娘娘无暇观看了。

　　夜瞳把玩着她的头发。发髻都没有拆开就睡了，果然还是不懂事。夜瞳小心翼翼的趴在那里解她的发髻，她却醒了。醒来并不惊慌，先动动脑袋，意识到活动不了，糯糯的问到：“你在干什么？”
　　夜瞳没有回应，依旧专心的解着。许是有些吃力，鼻子上薄薄的一层汗。
　　她笑嘻嘻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喜孜孜的伸出舌头在他鼻尖上舔了一下。夜瞳身子一震，目光向下移，对准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女孩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学他平素的样子皱皱眉头，咂咂嘴，粉嫩的小嘴微微一张：“咸的。”
　　夜瞳深吸一口气，狠狠的吻了下去。柔软的唇瓣带着微微的清凉，和着淡淡的花香，与她溜圆的眼睛，定格在这个明媚的清晨。

　　良久，夜瞳停靠在女孩的肩窝处，努力平复着气息。终于，慢慢的支起身子，靠在一边。室内荡漾着暧昧的安静。
　　他温柔的看向她：“我昨晚想了一夜，你既是一片云彩幻化而成，就叫云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