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懒慢》宁双城

8、雷响归来

　　天色正好，微风拂面，柳梢荡着春意摇摆在溪边，弟子们忙里偷闲，或在草地上打坐练功，或攀上树端采摘瓜果，或坐于桌前嬉笑聊天，那座绿枝为栏，乔木为砖搭建的别院内，却是自有一番景象。
　　夜瞳正在筑梵掌门的“脉脉”注视下吃着桌上的一堆东西。
　　筑梵掌门自出关以来，心态迅速地走向老龄化，话也变得啰嗦：“小九啊，这是我让人去西边求得营养食谱，来回御剑飞了九九八十一天，你一定要好好吃，那边的人对于母猪催肥很有一套。……”
　　夜瞳呛了一口汤正在嗓子眼处。筑梵赶紧过来给他拍背。“可不能浪费了啊，要严格按照食谱，少一口都不行。”
　　夜瞳简直是福星下凡，立刻就有弟子来禀：“掌门，下山的弟子们回来了！”
　　筑梵掌门也顾不上夜瞳正在咳嗽了，拉起他就往宫门处飞奔。

　　下山弟子御剑飞行至山脚下便收起，强抑住内心的激动徒步上山。一行人远远看到宫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片人。最前面的三个人，看身形一个是师傅，一个是大师兄，另一个不是很高但身形轮廓清晰，料不是自己那圆滚滚的小师弟。一行人心里猜测着，加快了步伐。越走越近，看到那个男子长身玉立，眉眼如画，风采卓然，正喜滋滋的看着自己这一行人。
　　掌门奔上前一把抱住雷响，老泪纵横。雷响激动之余看着那个陌生的人：“师傅，这位是？”
　　筑梵老脸一红：“他是你们的九师弟。”
　　众人大跌眼眶。夜瞳默默然站在那里，双目望天：不要再问我了！
　　雷响险些晕死过去。
　　诡异的沉默过后，丁五上前扶住师傅的胳膊，劝慰道：“师傅，我等遍游天下，发现天下不以胖为美。师傅大可不必如此悲痛。”
　　春天里，一排寒鸦从众人头顶嘎嘎飞过……

　　夜瞳的院落，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缤纷多彩的鸟儿穿插在花枝间。一角的石桌上，雷响和　　夜瞳整理着从山下带来的包裹，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摆了一桌。有竹子编的会鸣叫的蟋蟀，有木头做的会蹦跳的青蛙，还有层层油纸包的点心……，夜瞳在包裹中间忙的是手指翻飞，目不暇接。
　　两年的历练，雷响的肩膀宽了，身高也拔了不少。以往鲁莽的性子也改了一些。只是对夜瞳守护的心却始终未变。在山下的时候，师兄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忙着调查魔界的事，自己就四处打听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有时候为了不耽搁行程，师兄们和自己都要跋山涉水的去买这些新鲜玩意儿。看着夜瞳高兴地样子，那些苦也不算苦了。
　　夜瞳忙了半响，拄着脑袋看向笑眯眯的雷响：“山下是不是很好玩？”
　　雷响眉飞色舞的讲起山下的种种趣闻：“记得有一次啊，我和五师兄去江南的黄鹤楼去给你买点心，那时已近傍晚，途中忽有一女子喊救命，飞奔过去，只见她双手捂面，哭诉说刚刚有歹人要轻薄于她，五师兄心生怜意，上前安慰，女子嘤嘤哭了半响，抬起头来，我和五师兄一看，这女子莫不是妖怪？只见她眼若铜铃，面若峡谷。定是歹人只看到了背面，待女子回过头来就逃之夭夭了。这名女子忽然飞扑到五师兄怀里，说什么恩公救小女子清白，要以身相许。哈哈，你是没见到五师兄那副吃了苍蝇的样子……”雷响笑的前仰后合，抱着肚子就要滑到凳下。夜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雷响面前忽然出现一张恐怖的脸，正是目若铜铃，面若峡谷。雷响“啊”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夜瞳笑的如沐春风：“朵儿，你吓着雷响了。”
　　“朵儿？”雷响吃惊的看着眼前的那张脸倾刻之间变得如花似玉，明媚可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娇俏俏的站在他面前。
　　云朵扮个鬼脸，跑到夜瞳身后躲着。夜瞳把她拽出来：“自己都出来了，还怕见人？这是雷响，是我表哥也是我师兄。”
　　雷响吃惊不小：“夜瞳，她是哪来的？”
　　云朵仰起小脸：“我是小殿下的云被！我叫云朵！”

　　屋里一片静谧，灯火如豆。云朵把玩着各种小玩意，喜不自胜。夜瞳看她半响，难得用凝重的口气说道：“朵儿，你以后不要在他人面前出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和雷响一样心地纯良。若被人知晓了，你就不能呆在山上了。”
　　云朵停下手中的动作，扑到他身边，双手放在他膝盖上，惨兮兮的望着他；“朵儿以后不会了，我想跟着你。”
　　夜瞳抚着云朵的头发，语气放柔：“我知道你喜欢玩，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要随意出现。东西我会给你留着，好不好？”
　　云朵把脸贴在他的腿上：“好。以后有人的时候你叫我出来我再出来。”
　　夜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亲亲她的小嘴巴：“真乖，过来我给你把发髻解了睡觉吧。”
　　云朵眨巴眨巴眼：“不用那么麻烦的，我用法力一拂就开了。”说着小手就抬了起来。夜瞳按住那只手，看向她的眼睛里：“很多事，法力所及，就失掉了原本的乐趣。”
　　云朵乖乖的点点头。夜瞳动作轻柔，解完了再看她，已经安安稳稳的睡去了。
　　月色如水，倾了一地。夜瞳听着耳边细细的呼吸，将云朵凉凉的身子抱过来，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到雷响白天甫见到云朵真身时的样子，那种赞叹的眼神，自己再也不想在别处见到了。
　　山上的公鸡自从知道自己现在能把夜瞳唤醒后更加卖力，一早就卯足了力气放声高唱。
　　雷响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两个大大的眼袋甚是明显，到桌边端了一杯凉茶，边喝边说走到夜瞳床前：“夜瞳，我跟你说啊，昨晚我想……噗！”一口凉茶悉数吐到被上。他也顾不上擦，用一根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你俩竟同睡一张床榻？”
　　夜瞳凉凉的看他一眼，起身把身上的被子揭了，穿上鞋子走到箱子处另取一条。
　　“夜瞳，这样不合适吧？”雷响一脸担忧。“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娃。这种事情传出去多不好？”
　　夜瞳把被子给云朵盖好，坐到桌边。一只手抚着另只袖口的云纹，姿态甚是优雅：“她只是一条被子而已。”
　　夜瞳跳起来：“被子？你如果把它当被子，为什么还给她盖被子！夜瞳，她即修炼得道，你就不能把她当个物件了！”
　　夜瞳轻轻嗤笑一声：“我心里就是把她当个物件又怎样？再说，我的结界只为你打开，这件事能传出去的话……”
　　雷响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响才缓缓道：“好，你要是真把她当个物件，我以后再也不说什么。不过我看她懵懂无知，你莫伤害了她。”
　　夜瞳摇摇头，认真的看着雷响：“表哥，她跟我们人不一样。我自有分寸。”
　　雷响无奈的点点头，端起茶壶去给他换壶热的。希望我担心的都是多余。
　　窗外已是大亮，日头不知怎的，照到人身上，竟有些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