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梨花未开 人是因为变 ...
-
陈雷猛地睁开眼睛，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呼救。
他感到眼前似有黑影在天花板上来回穿梭，他忐忑不安地翻了个身，观察了墙面许久才回过神，墙上面是窗户投射过来的影子，令他想到列车交会时玻璃上飞速闪过的光。
他坐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正如他想的一样，这是凌晨五点的景象，后院的灯此时正苍白地亮着，他俯身穿上拖鞋，脚步在水泥地上踢踏踢踏地响着，加上冬季冷清的空气，更显得整个房屋空空荡荡。
后院像是一个被灌满风的风箱，呼啦呼啦地奏响，每年冬天北风盘据村落时便是这样凄凉的声音。
他瑟缩了一下，踌躇地打开了后院的门，梨花如雨般纷纷吹了进来，他欣喜地捡起一片迈了出去，可院子里的棠梨光秃秃的不见半点春意的模样。
他握着手里潮湿的花瓣，抬头盯着顶上的灯看了很久。
这灯原来不是阿婆开的啊，他叹了口气，这样想着。
随着又一阵大风席卷而来，他被灯光映得苍白的眼睛里忽地闪起了泪光。
他心里不住地喊快停下快停下，可北风一直在吹，他的梨花最终飞向了天空。
02
陈雷的阿婆已经离世一年多了。
那天他说起梨花雨一事时还是十分悒悒的样子。
他当时极为激动地同我说，阿婆生前爱赏花，尤其是春天的棠梨，每年这个时候天色还将亮未亮时就洗漱好在院子里候着开花了。
于是他断定头七的那天她一定回来了。
但如今我已经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时间的力量。
我问他：“你还梦见过她吗？”
他冲我腼腆地笑了一下， “打那以后就再没做过梦了，我表兄他们说是我长大了。”
我听着他的话，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孩，竟有些感慨。
“人是因为变了才长大了，还是长大了以后就变了......”
陈雷打趣道：“这听上去就像是个人生难题。”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扫向一边。
他说：“那时阿爹才刚走没半年阿婆就又进了医院，那也是她最后一次住院。当时她拉着我的手挣扎着说她这次真的要不行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就好像在央求我救救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
“我明知道她那时候需要安慰，可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即便想着哭一下阿婆心里会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我真的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在压抑着颤抖，我能够感受到当时的他是多么无力。
但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在很多无法改变的事情面前，无论我们当初怎样希冀，最终都不得不眼看自己走向妥协甚至是麻木的剧变当中，而这个过程被众人美其名曰长大。
我问他：“那你还会想她吗？”
他摇了摇头说：“虽然那天我很想梨花开，但是它确实没有开，就像那件事其实并没有真的发生过，只是我当时天真地以为编出这样一个故事，她就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现在我长大了，明白无法变成现实的思念会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究竟他是在变好还是变坏，我到底无从评判，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他不会再因为梨花而落泪了。
— 本篇完 —
ps灵感来源：
早些天接种完第三针疫苗在等待区等待离场，旁边正好有两位老人在讨论关于安乐死在中国合法化的问题。
其中一位头发半白，我推测应该不到70，另一位应该80岁以上了。
通过他们的交谈，可以看得出那位头发半白的老人是极力赞成安乐死合法化的。
她提到身边有子女被生了重病的老人拖累的情况，想着自己以后要是这个样子，那倒不如一死了之。
其实当时我还挺想插上一嘴，但感到这种行为很冒昧便就作罢了。
老人自有她的道理，但我目前还是持反对意见。
怀疑如下：
1、关于现在大多数老年人是否能够坦然赴死的问题。
从那个老人的谈吐可以判断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思想相对开明。但中国目前乡村地区7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占1亿以上，就我的认知，大多数文化程度并不高，古板且固执，可以说让他们坦然接受安乐死再轮下下批吧。当然有人会说，安乐死又不是强制的，而这也正是我担心的点。
2、安乐死会不会暗中抹杀掉老年人渴求生的意愿。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景象。公司为了裁员而又不用承担违约的赔付，便大力打压、并用言语辱骂员工，使他们主动辞职。
我想，人性尚未达到任何揣测都是玷污的程度，种种拐卖事件也披露出封建历史残留的罪恶，我们并无法保证，对于子女而言已经无法创造出价值的老年人能够逃离安乐死合法化的捆绑。
法律是用来保障人权的，但权利不应该是一个人的，而是我们所有人的。我想，等众人意识能够保障安乐死权利得到真正诠释之时，才是安乐死合法化应该到来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梨花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