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短篇合集》式微wei

7、今晚是个平安夜

　　人们欢呼战争落幕就像黑夜迎来黎明破晓。

　　当硝烟散去，幸存者相拥，眼角淌过的泪水哀悼亡者又庆贺希望；秽土的亡灵低语，说不完的话语与叮嘱是对生者的欣慰和人间的眷恋。

　　人类是群居动物，劫后余生的人们更是本能地抱团取暖，以结束战争的英雄为圆点靠拢。

　　人潮汹涌，他目送兄长划开人群的浪潮，独自逆行，逆行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边缘。

　　于是他闭上嘴，咽下未尽的话语，抬手安抚人群中隐隐躁动的悲愤。

　　即使剥离附身后的躯壳已是油尽灯枯，宇智波斑，这位以一己之力挑起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元凶，威压犹在。

　　他看着兄长在倒地的男人身边单膝跪下，面容悲悯又怀旧。

　　“初代大叔想做什么？”漩涡鸣人向他问出了代表所有人的疑惑。

　　毕竟他是在场的所有人最能懂千手柱间所想的人。

　　因为他是千手柱间血缘上的兄弟，也是活得最久的那位。

　　“做终结谷之战未能达成的和解之印。”他想起了当年他曾在瀑布处监工的石像，却回想不起当时是以何种心态敲定两人对立之印的细节，他又开口补了一句，“这也是上一代阿修罗和因陀罗这对兄弟转世者的谈话，听一听对你和佐助有好处。”

　　千手柱间低着头和宇智波斑聊了很多。

　　他们聊到儿时在山顶上畅谈过的梦想；聊到第一次因为家族仇恨的决裂，沉入南贺川的匕首和石块；也聊到各自梦想的实现与延续、筹划与破碎。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宇智波斑嗤笑着，“你培养你的继承人，我讨厌有人站在我身后，在我活着的时候。”

　　“那现在是亡者的我们就能以战友的身份痛快喝一杯了。”千手柱间的眼里倏然有了光，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战友吗？听起来不赖。”宇智波斑的视线里千手柱间的面容开始渐渐模糊，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去净土喝一杯吧，带上泉奈，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嗯，那就说好了，一起。”千手柱间牙齿的光闪到了他的眼。

　　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接着更多的光笼罩住了他。

　　秽土转生的时间到了。

　　他再次睁开的眼睛是柔和一片。

　　他能给后辈关于未来的建议已经说尽了。

　　趁着身体还未完全化成灰烬，他将已经龟裂的手搭在了纲手公主散开的头发上。

　　“小纲还是头发绑起来的好看。”他笑着，尽管唇角在术式解开时已经斑斑驳驳狰狞一片。

　　“二爷爷。”他听到那个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不用长大的小女孩嗓音隐隐抽噎。

　　“二爷爷要走了。”

　　“二爷爷的小纲不要太早来找我们。”

　　千手扉间的灵魂在光柱的牵引下离人群越来越远。

　　无论走过多少次，通向净土的路还是那样漆黑漫长。

　　漆黑到他也看不见自己的兄长是在等他还是已经拉着宇智波斑先走一步，漫长到他走到光点出现的那刻都是独自一人，无声无息。

　　他往前走着，身上的衣物从战时的盔甲变成了居家的常服，视角开始出现了一些和他类似的魂灵。

　　有些是他熟悉的，他一一打过招呼。

　　他穿过了净土中千手的聚居地。

　　“是扉间回来了啊，要来坐坐吗。”扎起红色长发的水户眉眼弯弯，额心的菱形印记像是应着主人的心情一闪一闪。

　　“回来了，还有事，今天先不麻烦水户姐了。”他同样弯着眉眼，目送着对方发尾散开如最醴艳的金鱼在水中摇曳着鱼尾的裙摆。

　　直到漩涡水户的身影在视线里变成了无法认清的点，他接着往前走。

　　路过宇智波的聚居地，他准备换方向绕路。

　　转身的刹那，有人叫住了他。

　　“老师。”宇智波镜拉住了他袖口的衣角，圆溜溜的眼角是二十四岁青年人的面容。

　　“是镜啊。”他任由对方的手从衣角伸向指尖。

　　“人间如何？”宇智波镜更想问被秽土的师长在人世好吗。

　　“人间很好，存着希望。”他下意识地用手摩挲过对方头顶软软的卷发，似乎还是几十年前师长对尚及他腰间的学生带着鼓励的触碰。

　　“老师，要一起走一段吗？”宇智波镜问道，“泉奈大人刚出族地。”

　　“不用，我还有事，要见个人。”他将手从学生的掌心抽出，留给他一个挥手的背影。

　　“就不和他们一起了。”

　　千手扉间往前走着，直到眼前出现蓝莹莹的湖。

　　有船浮在湖边，隐隐可见船楼高处被风吹起的丝帘。

　　他登上船，出现在那个雕梁画栋的房间。

　　靠在椅背上的人放下了吞云吐雾的烟杆，在酒坛上敲出几声脆响。

　　“坐，等你很久了。”那人掀开了蒙在酒坛上的红绸，清冽的酒液在碗中形成了浅浅的潭。

　　“很久不见，使者。”千手扉间接过对方推过来的酒，还有浮在空中自动翻阅的书卷。

　　“确实很久不见，我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把你引渡到净土的时候。”使者自顾自开口，“是在晨昏相接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灵魂盯着已然破碎的肢体，周围是鏖战的痕迹。”

　　“您还说终于见到了生死簿上明明已经死去但生平仍在撰写的缘由。”他看着此刻仍在书写的毛笔，琉璃红的眼睛神色深深。

　　“很难不震惊，不论是秽土转生还是你，所以我才说等生死簿记录完你在人间的生平就请你喝酒。”使者把属于自己的那只碗揽到胸前，嗅着酒香长长叹气，“生死簿只记事件不掺情感，我问过很多人如果自己执笔，本人会写什么，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

　　“写人，有关的和在乎的人。”千手扉间看着酒盅自己的倒影，想了会开口。

　　“非要说的话，我在乎的人，与我有关的人都是死于非命。”他屈起指甲轻弹着酒盅，看着细小的波纹弄皱了水面。

　　“我的兄长，在和他天启进行过无可挽回的决裂后缠绵病榻，我耗尽心力却只能看着对方药石无医。”

　　“水户姐，我因公殉职后，战国的老人里只余她孤身一人作为禁锢九尾的容器直至死亡，。”

　　“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曾经美得那么张扬，人们的印象就只有初代火影妻子兼九尾人柱力的符号。”

　　“还有我的弟子，阿镜。我用我的死亡换回他生的机会，却只把他死亡的时间推后了两年。他到现在都只能停留在二十四岁的模样。”

　　“秽土解除的时刻，我见到会喊我二爷爷的小纲，她的一生都沉沦于酒精与赌博，不愿回忆爷爷，弟弟，爱人，同伴依次离去的痛苦，能一直陪着她的只剩下木叶公主这个冷冰冰的称号。”

　　“至于我的对手，他被我杀死，尚有余温的尸体促成木叶建立的契机。”

　　“尽管宇智波泉奈的死亡已经成了横亘在创始人之间的刺，日积月累下在伤口腐烂成了腥臭的脓液。”

　　酒香氤氲，即使滴酒未沾，他也染上几分酒意，他看着窗外愈发朦胧的湖面再度开口。

　　“和千手扉间有关的人拼凑出了千手扉间的一生。”

　　“我知道有人将千手柱间，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和千手扉间称为木叶的创设组。”

　　“在创设人中，我的兄长，他要天启不要我。”

　　“而就在不久前，我被告知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轮回了不止三生三世的兄弟。”

　　“阿修罗和因陀罗的转世会因为羁绊不自觉吸引。”

　　“千手扉间只是阿修罗转世此世的兄弟，从血缘意义上来说。”

　　“我的宿敌，他在乎哥哥胜过我。”

　　“还有宇智波斑，他先是执着兄长后是因泉奈的死亡从没正眼平视我。”

　　“这些应该是除了千手扉间生平政绩以及对忍术改良创新外，情感方面的总括。”

　　使者朝着烟嘴缓缓地吐气，直至微红的火星冲破烟灰的掩埋。看着火星闪烁，使者总结道：“你在乎的人对你情谊尚存，只不过权衡利弊下，千手扉间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位。”

　　那只一直在写的毛笔停了下来，蘸着的墨汁半干不干。

　　“还不到落笔，你还想写什么吗？”使者看着对方过于清醒的眼睛。

　　“引渡我的时候您问过。”

　　“我说过，跳下湖泊，都可以改写。”使者指着窗外被云雾环绕的湖，天色沉沉向晚。

　　“你的回答呢？”

　　使者看着对方放下酒盅，从窗外延伸出的梯子慢慢走向水中。

　　他看着水渐渐漫过对方的身体，直至没过连白发也看不清的深度。

　　对方闭着眼，沉入水底。

　　“天黑请闭眼，女巫请睁眼，毒药还是解药，预祝今晚是个平安夜。”使者猛地从烟斗吹出一阵缥缥缈缈的烟，说着从异世学来的话。

　　烟斗的烟和湖泊的雾是分辨不出的相似。

　　“现在，请玩家睁眼。”

　　他看见尘土弥漫的战场，战局结束，胜者对败者的审判。

　　他握着刀，刀尖离宇智波斑的动脉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筋疲力竭而倒地的宇智波斑，喘着气站立着的兄长，千手的盔甲，宇智波的红白家徽。

　　原来这是他最不能忘的执念。

　　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扉间，等等！”

　　他看到对方的眼神，眼白多过眼瞳，格外狠戾。

　　他退开几步，把位置让给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

　　似乎一切都和四战结尾的时刻重合了。

　　他抬手止住族人不满的交流。

　　同样是倒地的宇智波斑，单膝跪下的千手柱间面容悲悯如神佛。

　　同样是聊着和平的理想，连宇智波斑嘴角嗤笑千手柱间天真的弧度也如复刻的类似。

　　唯一不同的该是结局。

　　是失去弟弟后叫嚣着胜者要么自杀偿命要么杀死对方弟弟的疯魔，远不是一起坐下喝酒的释然。

　　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兄长眼角划过泪水脱下盔甲拿起苦无神情感谢又神圣。

　　只是现在这滴泪水应是黏在眼角半掉不掉了。

　　盔甲落地扬起厚厚的尘土。

　　落地盔甲的颜色是深深的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把玩的长刀上。

　　自他成年后兄长用他的私房给他打的长刀。

　　倒也适合眼下的局面。

　　“扉.......”

　　回应千手柱间的是他弟弟一个打断的手势和一个眼神。

　　一个从千手柱间的角度看来沧桑过尽的倦怠眼神。

　　“我敬爱兄长。”

　　“兄长啊，我愿意为了兄长的理想付出生命，只是我不愿再成为你背后的影子，绸缪你和你天启理想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从后者而言，那也不该是我规划的。”

　　说话的人眼中已经没有光了。

　　他挽了个剑花后猛地反握刀柄。

　　刀光如同匹练，照亮了很久没再亮起的眼。

　　他看着周围燃起的火焰阻挡了所有人前进的步伐。

　　听了太多的水生木，研究了太多的水属性忍术，很多人都忘了千手扉间本就是全属性的忍者。

　　他满意地笑了笑，睁开了眼。

　　他浮出水面，看着曦光穿破水面。

　　使者在楼船口朝他招手。

　　“我一直都清楚，我还想写的，是和过去道别后的未来。”他的发尾湿漉，眼睛却亮得惊人。

　　生死簿上属于千手扉间的记录并没有画上句号。毛笔重新吐墨，洋洋洒洒写满一张契约。

　　“执笔吗？”使者问。

　　“执笔。”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同事你好。”使者伸出了手，“欢迎你的加入。”

　　远方，酒肆。

　　得知弟弟有事的千手柱间正和天启喝酒。

　　突然，捧着酒坛的千手柱间心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掩饰得极好，无论是斑还是泉奈都没能看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让千手柱间想起攒了很久买来的琉璃宫灯，流光溢彩的红，扔进角落经久积灰后哪怕再小心翼翼地用绸子擦拭也擦不透的心情。

　　也许是酒醉的幻觉。

　　楼船。

　　使者拿出了更好的酒，斟满酒盅。

　　“庆祝通过考核的新同事的入职礼。”

　　酒过半巡，使者醉醺醺道：“今晚是个平安夜。”

　　“女巫的毒药亦是解药。”千手扉间有感而发。

　　“无人伤亡？”

　　“对，无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