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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Trick and treat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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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要走的路狭长又寂静。
静得只剩下竹杖敲击地面叹着空落落的回响。
睁眼闭眼都是暗沉的黑,均匀到辨不出深浅。
于是他扶着岩壁,循着微弱的风声缓慢逆行。
一步一步,掌心烙下石块崎岖的痕迹。
直至融融的暖意落在脸庞,掌心失去了凹凸的触感,他才停下脚步,一手倚着竹杖,一手虚张着五指,伸向半空鞠起琥珀色的日光。
有光从指缝间漏下,滴落在抬起的眼瞳溅出细细碎碎的星河。
即使他眼前还是辨不出深浅的黑,唯有眼球传来的灼热感促使着他阖上眼睑,盖住瞳孔朱红的底色。
突然他屈起膝盖,整个人向后方慢慢倒下,感知范围内是查克拉蔓生缠绕着他,就像树木稳稳托起搭在枝桠上的巢。
他被白色藤蔓编织的躺椅包裹,仰起头,学着植物本能地追逐着光和暖,连骨缝都是熨帖的温度,酥酥麻麻到暂时安抚了体内隐隐的阵痛。
这让他有了些睡意,虽然就任二代火影的千手扉间本不该放任自己小憩过整个午后。
毕竟他本该长眠在木叶的慰灵碑下,尸骨不见光。
“您该回去了,二代大人。”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哪怕用着敬语,对方的查克拉仍阴臭地如同水沟里翻出的泥。
“没有斑大人的命令,您是没有走出地下的权利。”
照在他身上的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呆在地下,学宇智波斑闭关修仙吗?”千手扉间半直起身体,抹平了袖子上的褶皱,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抱着一团肉想成仙的是他又不是我。”
“千手扉间你还有没有俘虏的自觉!”对方梗了一下,进而恼羞成怒。
感知下对方的查克拉更像一团被搅和成水里有泥泥里有水的悬浊液。
他朝空中伸手,就有白色的藤蔓卷着竹杖轻轻递到他的掌心,等对方稍微平复心情后又淡淡开口,不带一丝情绪:“有所求才有俘虏的价值”。
“何况俘虏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还跑不远的瞎子病号。你不怕你本体看我久了情绪一个大起大落就走火入魔吗,斑的意志。最近那些修仙的话本子都这么写,我觉得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千手扉间补充道,“作为俘虏我还算是诚恳。”
他也没算说错,为了双眼睛和柱间细胞耗着的宇智波斑本就已经魔怔了。
“哪来的话本?白绝你又不干正事!”黑绝指着千手扉间的白色躺椅骂道。
“斑大人只说去集市买东西,阿飞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跑进我的篮子里,黑绝大人。”白色的躺椅扶起千手扉间后扭曲着缠出个白色的人形,话语没个正形,“不过人类写的话本还真好看啊。”
“你.......”黑绝还想再骂上几句,就被千手扉间迅速打断。
他的指节将竹杖包在手心,稍稍偏头斜视着黑绝,“不去向你的主子复命,斑的意志?”
“跟上。”千手扉间侧头的方向却是正对着阿飞。
从白绝的角度,能看到对方的脸和握着竹杖的指节在光下是半透明的白。
连带着那张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脸都是倦怠的苍白。
千手扉间敲着竹杖一步步走向黑暗。
二.
宇智波斑从黑暗中睁眼。
他又在做不知所谓的梦。
梦里有琉璃样的朱红和淡素的白。
是他为那份白添上的红。
是小心翼翼地避开磨出的茧子,用最柔软的指腹勾起对方的下颚,蘸着朱砂的笔划过脸庞晕开迤逦的红。
微黄的灯下连双方呼出的白汽都带着朦胧缠绕的暖,在对方密密的睫毛上凝成小小的霜。
“痒。”他从清冷冷的声音里听出几分惬意的慵懒。
那人的睫毛都像是落雪一样的白,扇在他心口也带着难耐的痒。
于是他放下笔,拿指尖触碰对方的眼,晶晶亮得像是藏了一丛小小的火苗。
对方的瞳色是温暖却不灼人的红。
“扉间。”他不由自主地说出涌到嘴边的话。
千手扉间。
他猛然惊醒,记忆却停留在对方回应的唇型。
兄长。
千手扉间喊他兄长。
喊他早已死去的挚友的名字。
他按上心脏的疤痕,像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的浮木。
他心脏的位置埋着千手柱间的细胞。
从棺木里醒来后,他的时间就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醒着,等待熬过排异后睁开属于神明的眼睛;一半是睡着,梦里从旁观到扮演千手柱间的角色。
似乎移植柱间细胞越久,他做的梦就越清晰。
从最开始的上帝视角到沉浸角色,梦的对象从襁褓里探出小手拉住他指尖咧嘴笑的婴孩到灯下乖顺地任他绘面的青年狭长的眼角翘起又勾人。
梦做久了,他甚至偶尔会在醒着的时间里回忆他对千手扉间的形象。
告密者,野心家,阴谋论者,杀人凶手,挑拨离间之人,连唯一能称道的忍术才能都被蒙蔽上亵渎死者的罪名。
他不惮用最卑劣的语言定义千手扉间的形象,却在经年的梦里,透过那双人血颜色的眼睛发现温暖的火苗。
于是那些从利用外道魔像培养的柱间细胞生命体就成了最好的窥视者。
尽管战力不值一提,但确实适合眼下他收集情报的需要。
不过是顺带一提特别留意木叶二代火影的动向罢了,他吩咐着其中一只白绝。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单单选那个由初代柱间细胞培养的生命体。
千手扉间是感知型忍者,监视他自然是要选能力最强的那个。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比起其他情报,有关千手扉间的信息似乎过于详尽。他听着白绝顿挫抑扬地讲木叶的二代火影将公务交给影分身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陪木叶的小公主庆生,千手扉间是如何用齿间叼着坠满琉璃珠的彩带,拿着木梳子给纲手公主编好看的鱼骨辫,也忍不住想象对方举起镜子方便小姑娘欣赏自己发辫上一闪一闪的珠子时,那双眼珠是近乎纵容的温情。
他陷入了回忆,在犄角旮旯里想起他应该也是见过千手扉间眼睛里的暖意,只不过对上他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冰封一样的平静。
在外道魔像和柱间细胞加持下,如无意外,他会活很久,久到他并不介意白绝这种不着调的汇报模式,就当是生活的一味调剂,他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物似其主,这白绝能继承的也就是柱间的不正经罢了。看着手舞足蹈的白绝,他嗤笑着。
直至战争爆发,千手扉间以一己之力平定战乱,自己却倒在同云隐的谈判桌上。
会飞雷神的人死在了撤退的路上。
会飞雷神的人是最适合作为殿后的诱饵。
千手扉间过于溺爱他的弟子了,在他们那么大的年纪,他,柱间,泉奈,扉间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人物。怎么可能连战术性的撤退都要有人牺牲。
怎么可能会人牺牲。
“斑大人要去战场吗?”白绝问道。
“为什么不去。那个杀了泉奈的凶手竟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压下心脏处突如其来的心悸。
“毕竟他是柱间自杀都想保下的弟弟。”
穿着白绝外衣的宇智波斑很快就踏足了雷之国边界的战场。
意料之内的满目狼藉,意料之外的雪落满地。
半靠在树边的男人是尸山血海里唯一的白。
他伤痕累累,新鲜的伤口处滴落温热的血。
血的颜色是半透明的白,褪淡了敌方擦在他身上的血污,露出那张介乎少年与青年间的脸。
是最近梦里经常出现的样子。
即使千手驻颜有术,那也不该是这么一张年轻的脸。
除非鏖战已是山穷水尽,死也不能把鼎盛时期的敌人留给尚且稚嫩的弟子。
短时间内透支生命逆转身体机能回到巅峰状态的禁术对千手扉间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所以血液才会是红细胞坏死后的苍白,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和皮肤泾渭分明痕迹。
最后几步走向树边屈腿而坐的他该是有多疼啊。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抱着长刀就像握住了世上最罕见的珍宝。
不就是一柄查克拉金属打造的长刀,不就是柱间对他说过送给弟弟成人的礼物。
他梦里见过从柱间手里接过长刀时扉间眼里的光,他也在现实里见过这把长刀。
那把刀曾离他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在宇智波和千手的最后一战后。
千手扉间拿着这把刀对准了他脖颈的动脉。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危险,卑劣,却不妨碍他此刻感受到无边的悲壮与纯粹。
似乎千手扉间天生就适合战后落雪覆盖了一切的白。
“斑大人,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白绝扶住白发男人的盔甲探查道,“输查克拉救吗?”
“用白绝外衣吊着他的命,他有用。”宇智波斑抽去了对方怀中的长刀。
碍事的东西,他拎着长刀挽了个剑花以此掩饰心脏处铺天盖地的伤恸如潮涌袭来。
他此时根本就无暇顾及白绝先他一步命令下贴近扉间脉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