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树共白头》姜璟

9、第 9 章

　　如果不是徐嘉树再次提起，我都已经快自我催眠成功，彻底忘了高中那段黑历史。
　　这家伙有时候真挺讨人厌的。

　　回家之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不断剖析自己。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我会成为这样的人。

　　我缺爱渴爱，更不懂爱。
　　无论是从爸爸还是妈妈那里，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哪怕一点点的爱。所以每次看着其他人快乐的样子，我总会在心里冷笑。
　　我怀疑他们的幸福都是装出来的。

　　被爱是一种能力，可以通过后天培养来获得。
　　而爱自己却是一种天赋，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得。
　　显然我是后面这种。

　　我极度自负又极度自卑。
　　我像个喂不饱的无底洞，只能拼命从那些不靠谱的男人身上汲取那一点点虚幻廉价的爱，以此来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糟糕。然后再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被爱的，也是值得被爱的。

　　我病态且稀里糊涂地在人海里跌跌撞撞缓慢前行，直到遇见了那个能改变我的男生。
　　他是我的第三任男朋友。这里赐名三号。

　　三号和我不一样，他很正直且乐观开朗。
　　但在某些方面，我跟他又算同一类人。

　　他的爸妈也是闹离婚闹了很多年。
　　他妈很强势，他爸很无能。

　　三号比我幸运，因为他性别为男。
　　他妈很爱他。

　　他和我说过，在他高中那会他爸妈也曾要过二胎。他妈当时都怀上了，他在家里大闹一通，他妈马上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
　　跟我真的很不一样呢。

　　三号不缺爱，所以他能给我停供很多很多的爱。
　　按照青春疼痛小说的写法，是他把破碎的我一点点拼凑完整。
　　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我的童年创伤被慢慢修复。

　　三号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我被确诊了双向情感障碍。

　　三号又当爹又当妈，对我百依百顺。
　　我的情绪逐渐稳定许多，脾气也好了一点。

　　前年，也就是大四的寒假，我带他回来见我爸我妈。
　　三号家境不错，又是独生子，我妈对他挺满意的。

　　除夕那晚，我妹缠着我和三号带她出门放烟花。我刚在小卖铺付了钱，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徐嘉树。
　　还有他身边小鸟依人的小H。

　　我才发现他这人原来那么长情。

　　小H主动跟我打招呼：光妹妹，新年好！
　　我回过神来，冲他俩客客气气说了句“新年好”。

　　我妹嘴巴很甜，一口一个“嘉树哥”和“嫂子”。
　　徐嘉树没有否认，他一直盯着我看。

　　说不出因为什么，可能是他剪了寸头的关系？
　　我发现自打他当完兵回来，每次看到他我总有点怕。

　　“这是XX哥，我姐的对象。”我妹已经帮我介绍起来。
　　这臭丫头从小到大一直都比我会来事。

　　三号也是自来熟，很快就跟小H聊了起来。
　　说着说着，他们就要去徐嘉树家打麻将。

　　好吧。
　　如果是喝茶聊天，我肯定不去。
　　可他们说的是打麻将，那我真的无法拒绝。

　　小H还是没有参与，搬了个板凳坐在徐嘉树旁边看着。

　　我左手边是三号，右手边是我妹，而徐嘉树就坐我对面。
　　无可避免的，我只要抬头就会跟他的视线对上。

　　某个瞬间我猛然意识到，在我浑然不觉的时候，徐嘉树已经从当初那个青涩拘谨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我讨厌他身上那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天我手气很差，一直输一直输。
　　徐嘉树故意放水，我妹收钱笑得合不拢嘴。
　　而三号真的很笨，他根本没想过要让着我。

　　玩了几把后，我起身说要上厕所。

　　徐嘉树紧跟着站了起来：“楼下马桶堵了。”

　　“那我回家上。”
　　我要走，徐嘉树却说，他带我去二楼用他房里的卫生间。

　　我俩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他家二楼很大很空，特别安静。我心里有点怪怪的，没话找话，问他为什么不能给我放点水，非得看我输那么惨吗。

　　徐嘉树推开房门，转过头来嗤了一声：“你是谁？我凭什么让你赢？”
　　是从未有过的冷淡语气。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难堪，心里委屈得要命，眼泪说掉就掉。

　　我转身想走，可徐嘉树动作比我更快，一下把我拖进卧室，接着一脚过去把门给关了。
　　他力气大，当时又在气头上没轻没重，我的后背撞到墙上，疼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徐嘉树那双漆黑的眼离我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算你的谁？”
　　“让着你，你配吗？”
　　“陈琉光，你自己说，你有什么资格，嗯？”

　　一句又一句把我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了。
　　徐嘉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凶过。
　　我害怕。

　　我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跟你说话了，你走。
　　我忘了自己脚下踩的是他的地盘，该走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徐嘉树莫名其妙笑了下，忽地单手扣住我的下巴，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低头亲了下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跟男生接吻。
　　事实上，那会我和三号已经把男女朋友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徐嘉树一点也不温柔，弄得我快要缺氧。

　　我很讨厌接吻。
　　在此之前，我从不允许我男朋友在亲热的时候伸舌头。
　　我觉得交换口水好恶心啊，就算对方是吴彦祖我也接受不了。

　　该死的徐嘉树。
　　我恨恨地瞪着他，拼命地推着他。
　　可他力气太大了，我完全推不开。

　　其实那会我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更多，还是震惊更多。
　　我茫然地任由徐嘉树把我们的关系搞得混乱复杂，滑落深渊。

　　小H敲门的时候，徐嘉树才松开手。
　　我总算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天生就没有罪恶感这种东西。听着小H关心的问话，徐嘉树表情很坦荡，一点不见心虚。
　　惶恐不安的反而是我。

　　我编了一个拙劣的谎言，我说我来大姨妈，把裤子弄脏了，徐嘉树在找裤子给我换。
　　小H信了，她马上表示她出去买卫生巾。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我和徐嘉树，真无耻啊。

　　小H走了。
　　我拧开门把手要出去之前，徐嘉树低低问我：你是不是要嫁了？

　　是啊。
　　不然呢？
　　我带三号回家，当然是想着我跟他能结婚的。

　　-你想好了吗？
　　-嗯。
　　-确定？
　　-嗯。

　　那一秒钟，我看见徐嘉树眼睛红了。

　　好奇怪。
　　一定是风吹沙子迷了眼吧。

　　毕竟被人孤立和欺负时他没哭。
　　他妈走了他也没哭。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陈琉光说要嫁人，徐嘉树就哭了啊？

　　有人在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