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树共白头》姜璟

8、第 8 章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坏女人。
　　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要做坏女人，先不说心机和魄力，至少她得漂亮，性感迷人颠倒众生吧？
　　显然，这些形容词这辈子跟我陈琉光没有任何关系。

　　我明明只是一个在追爱路上屡屡跌倒、摔得鼻青脸肿的蠢蛋而已。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在徐嘉树那帮狐朋狗友那里，我一直是个擅长玩弄人心又装可怜扮无辜的坏女人。

　　这次的不欢而散以后，虽然他时不时还是会给我支付宝转钱，但我和徐嘉树的的确确有整整两年没再说过话了。

　　因为二号这个人渣，我老实了几天，也消停了不少。
　　不过我并没有吸取教训，我依然很想谈恋爱。
　　我的朋友对此评价了一句，有些女人的痛苦，完全是她自找的。

　　这里得再次重申一下，我陈琉光一直就是恋爱脑，没救了的那种。
　　无论是Q/Q、微信还是微博，我用得最久的签名都是那句——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还有很多很多的钱。

　　我没把我恋爱失败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的眼光不行和这个世界的男人不行。
　　我觉得可能网络一线牵的恋爱方式更适合我。

　　之后陆陆续续谈了好几段网恋。
　　有段时间甚至同时谈两个三个。

　　大三那会谈得比较久的一个，这里就喊他2.0吧。
　　2.0不会打游戏，人挺闷的，优点是脾气好。

　　寒假的时候我迷上了一款手游，没日没夜陷在里边，为了上分还抱了一条大腿。
　　每回2.0找我，我都没理，我说我在帮爸妈干活，我太忙了。
　　他总是傻傻相信，偶尔也会问我，真的有那么忙吗？
　　我把我专业课的作业全都丢给他，让他帮我做了。

　　大年初二那天，我妈嫌家里鸡鸭鹅太多吃不完，让我拿点过去给徐嘉树。
　　我本来不想去的，总觉得跟他面对面有点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自打他妈走后他家就只剩他跟他爸两个大男人，春节也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年味。
　　怪可怜的。

　　我去厨房拿了些鹅掌鸡翅啥的，头发都懒得梳，穿着大红睡袍踩着棉拖鞋就去了。
　　鬼知道徐嘉树家里居然来了客人，两男一女，还挺热闹。

　　我和他们大眼瞪小眼，还是徐嘉树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走向我，接过我手里那堆吃的——
　　“谢谢。”

　　因为这句客套话，我更尴尬了。
　　我扭头想走，却被其中一个男生叫住。
　　他说那个女孩不会打麻将，他们三缺一，问我来不来。

　　我这种赌徒，怎么可能拒绝得了麻将的诱惑？
　　我撩起袖子说：来！

　　徐嘉树跟他那两个朋友手气不怎么好，一直都是我在赢。
　　我不停收钱，脸都差点笑烂了。
　　中间2.0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看都不看直接静音。

　　“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那个女孩突然开口。

　　她说话细声细气，这句也是贴在徐嘉树耳边说的。
　　我坐在他旁边才不小心听到。

　　我愣了一下，刚想给她说厨房在哪，就看她轻车熟路进去了。
　　我后知后觉，对方和徐嘉树的关系不一般。

　　说来也奇怪，以前无论徐嘉树身旁出现多少个女生，不管她们多漂亮多可爱，我从未有过任何危机感。
　　但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慌。
　　我意识到，我的落魄骑士好像已经遇到他真正的那位公主了。

　　这个女孩留着黑长直，就叫小H吧。

　　小H跟之前那些追过徐嘉树的女孩完全不一样。她们浓妆艳抹，而小H不太会打扮，整个人就是特别朴素那种。
　　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知性与温柔。很像徐嘉树他妈给人的那种感觉。

　　在小H面前，我格外自卑。
　　她素面朝天也比我漂亮，脾气还比我好一百倍。
　　她的清纯和乖巧都是真实的，不像我。

　　我只会装。

　　小H端了一盘水果过来，第一个拿给我。
　　是龙眼。

　　“都是他自己种的，挺甜的。”

　　原来是我专属的那颗龙眼树结的果子。
　　我反应过来，看着徐嘉树没说话。

　　我这么不给面子，小H也没生气，安静坐到徐嘉树旁边。

　　这时2.0又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本来想随便敷衍他几句，没想到他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脏话输出。
　　他已经发现了我在游戏里给他戴了绿帽的事，是来找我算账的。

　　苍天啊，我又在徐嘉树面前丢人了。
　　我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先不打了，然后拿着手机狼狈地跑了出去。

　　我在后院一边踹着那棵龙眼树一边跟2.0激情对骂，根本没发现徐嘉树无声无息走到我身后。

　　2.0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突然哭了。
　　他怒吼道：陈琉光，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熬夜给你做作业，你就这么对我？

　　说实话，虽然这样很不礼貌，但我当时真的有点被逗笑了。
　　就，我自己也觉得这事很荒谬。

　　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骑驴找马而已，这样的事很多男人都干过，我只是精神出了下轨，最多算是思想有点小滑坡，罪不至死吧？

　　说到最后，2.0好像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问我：陈琉光，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就是为了骗我给你写作业吧？

　　我很坦诚，我说：对啊。我找你就是为了有人给我写作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聊天。而找游戏里那个，单纯就是为了有人带我上分。

　　2.0骂道：你真不要脸啊。
　　我反问他：网恋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2.0没话说了。

　　挂断电话转身的时候，我才看到徐嘉树。
　　他的表情很难看。

　　我觉得当时我俩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让我很不自在。
　　我越过他想走，擦肩而过的瞬间胳膊被他拽住——

　　“你怎么变这样了？”他问。

　　变？
　　这样又是指的哪样？

　　我冲他笑：我什么时候变过？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徐嘉树低头看我，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所以那时候，我也是你的备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