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树共白头》姜璟

3、第 3 章

　　对于男女感情这一块，我开窍得比同龄人早得多。用现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整个初中阶段，我都在暗恋我们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当时湖南卫视每到暑假都会播《恶作剧之吻》，我深受其害，一直认定自己是袁湘琴，而数学课代表就是我的那位江直树。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使劲了浑身解数，做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蠢事。

　　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花到学校门口的租书店，三年里看了数百本言情小说，从台湾的席绢到内地的郭小四安妮宝贝之流，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我的初恋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夭折了。
　　中考结束那天，我鼓起勇气递了情书，转身却听见数学课代表一脸不屑地跟另一个男生说，他很烦我这样的花痴学渣无脑女。

　　我是哭着一路骑车回家的。

　　徐嘉树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件事，找人堵了数学课代表，把他揍了一顿。

　　这件事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暑假已经过去一半了。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可能是觉得丢脸吧，我单方面决定和徐嘉树绝交，在Q上骂了一通后就把他删了。

　　我不知道徐嘉树是怎么想的，也不关心。

　　那个暑假我过得很不好。
　　中考成绩出来，我没能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我爸我妈还是经常吵架，一旦我妈在我爸那受气了，就会拿衣架抽我。

　　不知道该说是因为家里的不开心，还是因为表白被拒后大受打击，总之，从这个时候开始，我逐渐喜欢上去贴吧找陌生人瞎聊的感觉。
　　隔着屏幕，我戴上精心编织的面具，终于得到了此前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我第一个网恋对象就是在贴吧认识的，我所知道的全部且有限的性知识都来源于他。

　　本来我国男的总体素质水平也就那样，喜欢在网上聊天的就更找不出几个正常男了。从他那里，我很快就学会了很多好学生不应该接触的东西。
　　比如文爱，再比如phone sex。

　　在对“性”这一字讳莫如深的中式教育下，我深知这些东西是污秽不堪的，然而或许是出于猎奇的心理吧，我并没有就此停住。
　　我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不过我跟这位猥琐老哥的q/q爱并没有持续太久。某天从他某位朋友的空间里无意间看见了他俩的合照，我瞬间就下头了。
　　他换了好几部手机给我打电话，苦苦哀求，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我忍无可忍，直接把手机号注销，所有社交账号也都停用。

　　没办法，我虽然缺爱，可我还没有伟大到可以面无惧色对着一头猪听他夹着嗓子说他爱我。

　　我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可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那张照片给我留下的巨大心理阴影。
　　因为这人，我打定主意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网恋，还封心锁爱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还是时常觉得寂寞。
　　尤其上了高中之后开始住校，跟室友总有摩擦，学习压力又大。
　　每回看完一本言情小说，我都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为书里的神仙爱情感动落泪，一边夹紧被子想男人想得发疯。

　　可谈恋爱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只会发生在好看的人身上。像我这样长相普通脾气又差的女生，拥有的只有抠不完的青春痘，不是青春。
　　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远远看着那些漂亮女孩带着自信的满分笑容跑向篮球场上的帅气学长，一个人烂在角落里发霉。

　　那会像探探、陌陌之类的yp软件还没出来，流行的是□□漂流瓶和微信摇一摇。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打开微信摇一摇随机选中一位附近的倒霉蛋来进行折磨。

　　我觉得自己在写小黄文这件事情上应该还算蛮有天赋的，不过更大的可能是男的都比较饥渴和下贱，反正十句话以内，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发来自己的鸟照。
　　非常辣眼睛，且小得可怜。

　　【宝贝，让我看看你。】

　　每当对面发来这句，我便面无表情把从上一个人那里收到的鸟照原封不动转发过去。
　　果不其然收获一句“死变态”。

　　我没去看过心理医生，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心理扭曲。
　　我只是凭着直觉就这么干了。

　　像我这样的胆小鬼，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获得一点点掌控别人的快感。
　　我的爸妈、老师还有同学们，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爽。

　　但夜路走多了，难免要翻车。
　　某天我又打开摇一摇，这次被选中的倒霉蛋头像和名字都跟之前那些猥琐中年男不一样。是个黑色头像，昵称叫“S”。

　　我猜他是个小白。
　　因为无论我怎么撩拨，他都很愣。
　　我索性放弃了那些少儿不宜的话题，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垃圾桶。

　　S很闷，好像从没跟人聊过天一样，嘴巴笨得很。
　　只会在我发完一长串文字后，发一个句号表示他在看。

　　我想S唯一的优点，大概是他不会像那些恶心的男人一样满脑子只有活塞运动那点事，也不会一上来就给我发丑陋的□□官。

　　我跟他加了微信好友，断断续续聊着。

　　我实在太缺爱了。即便我根本不知道屏幕那头是人是猪，仅仅只是因为频繁的聊天，我就又一次坠入了爱河。
　　那些夜里，我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傻笑，一遍遍幻想着S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

　　他一定个子很高。
　　手指修长好看。

　　我问S要照片，他说他从不自拍。
　　我故意挑逗他，问他想不想看我。他说不要。

　　我很错愕。尽管我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真的给他发。
　　可他凭什么拒绝我啊？

　　我非常愤怒，立马问他为什么。
　　S说没兴趣。

　　我当时就炸了。
　　在现实中受挫也就算了，在网上我可是屡战屡胜的，我绝不容许在他这里失败。

　　我对着屏幕咬牙切齿，使出了我所有的撩汉技巧，撒娇扮乖。
　　可惜S根本不为所动。

　　我怀疑他真身就是一块木头。
　　最后我筋疲力尽，问他：“你不会是gay吧？”

　　那头过了很久才说，他不是，他有喜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