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树共白头》姜璟

11、第 11 章

　　当徐嘉树千里迢迢赶来我的城市，风尘仆仆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心头突然冒出来一种很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我和他的关系变得不再纯粹，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当时已近凌晨两点。酒店在郊区，四周很安静。前台空无一人，他直接略过登记这一步跟我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我偏头看了一眼。
　　将近半年未见，徐嘉树好像又被晒黑了一点，薄薄一层发茬贴着头皮，显得整个人特别清爽干净。他不说话，眼珠漆黑深不见底，比我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多了几分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感。
　　电梯上升过程中，我的心像被蒙了一层雾，湿漉漉，轻飘飘，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刷卡进了房间，我装得若无其事仰头问他：“你洗澡吗？”

　　徐嘉树愣了一秒，随即低头扯开衣领嗅了下。
　　“洗。”

　　淋浴室的门合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抓起手机把微博豆瓣小红书轮流刷了一遍，可不知怎的，什么也看不进去，一颗心莫名躁动着。

　　有个词叫“鬼迷心窍”，我想了很久，大概也只有这个词能合理解释我后来的所作所为。

　　水声停止的同一时间，我把房卡拔了。
　　整间屋子一下陷入黑暗之中。

　　徐嘉树一推开门，我立刻扑了上去。
　　我能感觉得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变得很沉很重。

　　我心里其实也虚得很。
　　我想的是，如果他义正言辞地推开我，我就说，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或者说，我怕黑。

　　我本来就怕黑，这也不算撒谎。

　　可徐嘉树什么也没有做。
　　他仿佛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而这种反应对我来说，无疑就是默许的意思。

　　我踮起脚，手指抓着他后背上那层布料，凭着感觉额头在他肩颈处轻轻蹭了两下，肆无忌惮嗅着他T恤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脑海里忽然间闪过了三号的脸。
　　我自认是个没有什么道德感的烂人，可在这段感情里，从开始到结束，无论是在□□上还是在精神上，我都从未越轨过。

　　我猜这可能就是男人跟女人之间最大的区别。
　　男人可以左拥右抱，可以在很爱一个女孩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地跟另一个女孩上床。
　　女人却不行。

　　愚蠢的忠贞，似乎是深深刻在每个女人基因里的东西。
　　于是我总觉得，我要彻底跨过这一步，才算真的放下。

　　后来我又在想，也许我从头到尾并没爱过三号，或者说没那么爱，只是我的自尊心绝不允许我承认在这段感情中自己是先被丢下的那一个。
　　所以我才一直耿耿于怀。

　　我并不是非三号不可。
　　我固执地想要证明这一点。而徐嘉树，只是恰好在我最脆弱的时刻出现了而已。
　　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男人。

　　那些阴暗的念头彻底占据我整个大脑，一手勾住徐嘉树的脖子，仰头亲上他的唇角。

　　这是我们之间第二次接吻。
　　又也许不算。
　　因为就在下一秒，徐嘉树一下子把我推开了。
　　太快了，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感觉。

　　一秒，又或许是两秒。
　　短暂的沉默中，我只记得涌上心头那种铺天盖地巨大的羞耻与难堪。

　　“我——”
　　我想说我喝多了，尽管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蹩脚。
　　可是一般这种情况下，男人不也都是甩锅给酒精吗？

　　但我终究说不出口。
　　清醒过来，我恨不得拿块豆腐把自己一头撞死。
　　陈琉光啊陈琉光，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下意识想逃。
　　我越过徐嘉树往洗手间里走，正要把门带上，他却突然迅速挤了进来，顺势把我堵在门板与他之间。

　　眼前乌漆嘛黑，热汽还未完全消散。
　　我刚摸到后背玻璃门上湿漉漉的凉，大脑还是混沌的，下一秒徐嘉树已经吻了下来。
　　从眼睫，鼻尖再到嘴唇，他吻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克制而温柔。

　　封闭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逐渐稀薄。
　　我有点喘不上气。

　　衬衫第一颗纽扣崩开掉落在地的声响很清晰，有那么一瞬将我拉回现实。
　　我忽然有点心慌和后悔，偏过头想躲，徐嘉树似乎意识到了这点，右手一下掐住我的脖子。

　　他那时大概是在气头上，并没收住力气，让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缺氧的缘故，我整个人晕陶陶的，只能被迫承受徐嘉树变得有些凶狠的亲吻。

　　一切早已脱离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