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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试探心意 洞内昏暗, ...

  •   洞内昏暗,视线难辨,洞口又有茂盛的枝叶垂盖,光难以渗入。薛与让温别稍等,自己上前从包裹里拿出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洞内内壁上的白烛。

      烛光亮起,温别才得以一观洞内,这仔细一瞧,才发现这洞穴内有乾坤。山石内壁平整干燥,镶有烛台和挂饰,内里的大小有一间宅子大,内有雕花雕禽的石凳石桌,金丝楠木的卧榻,而东南角是一处活水泉。这无一不在表示这山洞是人为开凿,用心布置。

      可是,这些家具饰品虽然精致奢华,但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别带着怪异一路往里走,突然在一个木柜前停住。那柜有半人高,可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任何的置物格。板面雕满了山水画,仔细辨别,竟是须弥山的景色,可是那上面却没有任何一朵荼蘼花。

      这么精致的柜子,像是仅作为一个摆台,用来放柜子上的那些东西。

      木柜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文房四宝,一个画筒里放了十几幅卷好的画,一个木鱼,一串佛珠,还有一个白坛,坛面画有盛放的荼蘼。

      温别一时好奇,这样一个坛子里会放些什么。刚伸出手去开盖子,一旁的薛与赶忙走来,抓住他的手说道:“偲风莫动!”

      温别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去坏了规矩,但嘴上询问道:“这坛子里是什么?”

      薛与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起了别的:“偲风可看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温别环顾一圈,肯定地说道:“这是那位玄微大师的住处吧?这里面放了很多佛寺所用的东西,而且里面的装饰大多用了荼蘼花。只是奇怪,大师是浮云寺的主持,又有从龙之功,怎么会住这么个偏僻,不,不能说是偏僻,这么个古怪的山洞里?”

      “先生猜的不错,这儿便是玄微大师住处,只是此住处非彼住处。这……是玄微的墓穴。”

      !!!

      温别表情十分震惊,看着这周围的摆设,心里那种怪异之感又冒了出来。他踱步走到石桌石凳旁,仔细瞧了瞧,暗叹一声原来如此。

      “难怪这桌椅虽然制作精良,但是如此的矮,这要是成年男子坐下,人会蜷缩一处,不过若是墓穴,那倒是说的通。”他抹了抹石面,踱步回木柜前,看着那白坛,大胆地猜测道:“那这坛中,不会就是,玄微大师的……”

      出家人圆寂之后,施行火葬,是奉行“重生不重死”的信念,意味着自在和洒脱。

      温别没将话说完,他总觉得有些忌讳,倒是薛与接了话头:“不错,这是玄微的骨灰。玄微圆寂之后,烧出的舍利在浮云寺,剩下的骨灰,便是在此处。”

      “怎会如此!”温别惊呼道:“大师一生风骨,最后骨灰竟落得此处?”

      虽然石洞内雕梁画栋好不奢靡,但到底是隐蔽又荒凉的悬崖洞窟,百年甚至千年都不会有人来祭拜,这未免太过凄凉。

      薛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伸手从旁边的画筒里抽出一副画,打开画轴,将那副丹青呈现在温别眼前。

      “偲风不如看过这画再说。”

      温别凑近一瞧,不由得失语。

      那是一副须弥山春游图,画中所绘之景是半山腰的静心亭,画中的风景一如今日这般绚烂,春风抚叶,花瓣飘风,亭中坐着两人。

      一人身穿黑色长袍,上锈金银双龙,身份显贵,坐在亭中央抚琴,而另一人则坐在凉亭的木椅上斜靠着柱子,一身随性而飘逸的红衫,手中拿着一卷书册。只是,看书的人的目光落点却不在书上,而是在书的前面,像是不愿让人发现,所以用余光在偷瞧。至于那个抚琴的人,目光倒是落在琴上,可是弯着的嘴角和带笑的眉眼却出卖了他。

      明明没有对视,却让人感觉出了二人之间有什么在流转。那画美不在景,在人,在意境。彷佛两人之间什么也添不进去,就算是春日的蝴蝶飞在两人之间,也会让人觉得突兀。

      温别看着那画,有些呆住了,他心上那阻止他感受到情愫的屏障,仿佛在那一瞬间裂开一道口,让他能一窥人与人之间可以存在的某种联系。

      他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愣愣地看向画地右下角的署名,烻嘉——始祖皇的表字。

      “民间有传言,两人分桃短袖。”

      “玄微大师为了辟谣,自愿削发为僧。”

      “始祖皇同玄微每月同赴须弥山,以慰思念。”

      温别想起刚刚薛与同他说的话,不自觉地喃喃出声:“这……怎么可能呢。”

      薛与一直在旁边观察温别的神情,发现他的表情变得惊讶又迟钝,却独独没有厌恶后,缓缓开口:“相传始祖皇为了玄微一生只娶了一后,只留了一子,保全了江山的同时,也恪守着对爱人的承诺。玄微大师享年52岁,早始祖皇8年离世。始皇帝为其亲手栽种荼蘼,制造陵穴,画下丹青。甚至最后弥留之际,差人剃光头发,烧化成灰,和玄微大师的骨灰放在一处。既然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

      “不可能。”温别不相信的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反驳他还是只是单单不敢相信,薛与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一手握住对方的肩头,紧接着说道:“如何不可能,爱恋乃是人之常情,玄微年岁大于始祖皇,两人幼时相交,一同成长,相知甚笃,生死与共。若不是身份有碍,两人又何必一生都在痛苦之中。”

      “偲风,始祖皇对玄微的重视和认真,你难道看不到么?那漫山的荼蘼,这诺大的陵寝。”

      “我……”

      温别受着内心巨大的冲击,只觉得如此有违人伦的事荒唐。上京虽然南风盛行,但那只是一些风雅之事罢了,娶妻生子才是正道不是么?从未见过有人娶男妻。

      可是,他心里又在暗暗发问,他真的介意么?不是因为伦常束缚了思想么?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中的人,继续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么?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那般在意,那般因此而愉悦和满足。

      将自己的喜乐完全建构在另一个人身上,那样亲密,那样依恋。这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而画中的人,仅仅是年少的那十几年,便陷进去了一辈子,即使在那样的位置,即使到了一人称帝,一人出家,继续深陷只会痛苦万分,也要一直厮守纠缠么?

      那种情感实在复杂,他不明白,人们趋利避害,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尝苦楚。

      他从未体验过,自从家变至今,他踽踽独行,漂泊于天地之间,所有的逆流而上都是争抢而来,仅有的联系紧密的人,也不过是因利而聚。所以,玄微和始祖皇的荒唐的关系,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不是厌恶,不是抵触,是奢侈!这样毫无芥蒂,互相交付的关系,便是薛与……

      他不自觉侧过脸去看薛与的侧脸,那尖削的下颚,深邃的轮廓,仿佛在吸引他的目光。他方才在洞口不断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再次加速,让人难以呼吸,又让人觉得难堪。

      下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苦。

      便是薛与也不过是自己用徐原的身份骗来的信任,他对徐偲风的认真,贴心,赏识,舍命相护,都是在欺骗之上的。

      他温别,凭什么能有相伴之人呢。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一哂。从前他没想过娶妻,如今也不会去想。他不过是生无来处,死无归地的人,奢望什么陪伴。若是将那么个软肋放在身边,才是真的要了他的命,断了他的路。

      温别莫名有些抵触,他默默收起了卷轴,说道:“回去吧。”

      薛与表情一噎,看着面前神色重新归于平静的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好端端的就又是这般面无表情的样子了。难道他暗示的如此明显,徐原都没有理解么?

      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先生没什么想说的么?对二人之间的事。”

      温别一副正经文人探讨史实的表情,回道:“世人不知,总爱添上些什么风花雪月。不过是伯乐和知交的关系罢了,薛将军怎得也信民间传说?”

      “可……”薛与开了个头,说不下去了。这回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怎么会这样呢?方才不是还看着画颇为神伤的样子么?怎么说平静就平静了?那民间故事有哪儿不对?至少这陵穴和荼蘼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着急地把住对方的双肩,强行将人拉到面前,语气低沉地问:“便什么感觉也没有?难道偲风不曾有和什么人共渡余生的想法么?”

      “放开!”

      温别被问地觉得羞耻又难堪,连加速的心跳也注意不到,只想离开此地。

      温别突然挣扎起来,薛与怕伤着他,赶紧松了力道,但是没将人彻底放开,不依不饶地追问:“偲风难道觉得,始祖皇同玄微大师的关系,便如此不容于世?”。

      “啪——”

      温别气急,猛地将逼问他的人推开,他既怒又惊,不明白薛与为什么抓着他不放,只得回道:“自然不容于世!若是合情合理,百姓何至于当作笑料,玄微如何要剃发出家!玄微喜爱荼蘼,当真是因为荼蘼乃佛花么?荼蘼是什么?靡丽不再,人去楼空。玄微后半生都在对始祖皇帝说放下,他已遁入空门,五蕴皆空,只是始祖皇自己在抓着回忆罢了。”

      说完,温别大步往洞口走去,薛与看着对方急步往门口走的背影,缓缓吐出憋闷着的气。

      徐偲风这是不相信,还只是不愿信?

      罢了,他如何能强迫和唐突他的先生呢?到底是他心急了。

      况且,瞧偲风气急败坏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薛与深呼吸暗道,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等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赶紧追上前面那人的步伐,离开了陵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试探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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