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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树影摇晃, ...

  •   树影摇晃,雀飞虫鸣,草丛间昏睡的两名男子中的一人缓缓睁开了眼。温别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树林,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从人贩子那逃出去的那段时光。

      恐慌,晦暗,绝望。

      他动了动身子,刚要起身,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滚烫,薛与面色病态,呼吸微弱,若不是他滚烫的体温,还以为这人已经死去。

      他眼中凝聚了滔天的恨意,多年压抑的情绪骤然失控,他想也不想伸手掐住薛与的脖子,赤红着眼睛,手上青筋暴起。

      他因为手上用力,手骨撑开皮肉,如恶鬼的利爪,那手不断地颤抖,他在痛苦,在挣扎。

      掐死他!他毫无反抗之力,自己最容易得手!只要他死了,上京就是他的了。只要他死了,死了……死!

      不行!!!

      最后他像是用力到了临界点,收紧的手骤然松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而令人吃惊的是,他如此使力,薛与的脖间的肌肤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他竟是一点都没伤他。

      温别坐在地上,手肘撑在曲起的腿上,一手抵着头无声狂笑。他自嘲地勾起嘴角,痛恨自己的心软。

      是的,心软。

      他没法否认自己对着薛与心软了。他记得他在南疆时的照料,记得初入温家,薛与不放心,用了家族权势只为让他能被家族接纳,记得他为徐原狩猎,更记得他为他挡了那些工人的刀剑。

      所有的事情他都记得,可是他不肯正视,也不能正视。

      他低着头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吃了宁家人血馒头的薛家人必须偿还,他没有忘记,他不会忘记,这次只是例外。

      只是例外!等他还了这个恩,他绝不会再放过他!

      他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念道,薛与,死亡是解脱,我不杀你是因为你为我而伤,我不会让你在这种情况下死,这次我放过你。只有你活着才配是我的对手,你活着我才能让你千倍百倍的偿还徐家和宁家失去的一切,你不准死,不准死!!

      温别平复了心情,低下头去查探薛与的情况,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温大人,这是做什么呢?心疼了?”

      温别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黑衣,面上蒙着黑布,手拿双刺的女人,那人半倚在树上,姿态闲适,语调慢悠悠,好像在看人热闹。

      温别冷下眼眸,语气不善:“墨安。”

      女人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是我,好久不见。你的样子颇为狼狈啊,还好么?”

      温别被他傲慢的表情看得不舒服,站起身来,责问道:“用不着你关心。墨安,看来是我上次在茶馆说得不清楚,让你们无影门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墨安撩了撩肩头的长发,满不在意地说:“温大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识抬举。我们门主知道您被困上京,让人给您脱困,如今你不得薛与信任,我们又安排人来演戏,可谓是用心良苦。你想要在淮南施展拳脚,一直受薛与怀疑怎么行呢,您说是不是。”

      她说的话实在恶心人,好像无影门做了那些过界的事情还是施恩似的。

      温别两手交握,摩挲着手腕,讥笑一声,“呵,停我职,派刺客,煽动反军,你主子对我还真好啊。我来猜猜,前些日子朝中传出立储之言,他便慌了。若是册立储君,他多年谋划便要打了水漂,所以这一个月来他不遗余力对我下手,是想逼我动作,借刀杀人,搅动风云,让他的计划提前。我可有说错?”

      目的被点破,墨安脸上的傲慢不再,面部扭曲一瞬,辩驳道:“主子如此做,又何尝不是在帮你,你得了便宜别卖乖!难道你还想撕破脸不成?”

      温别轻轻地笑了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下一瞬面色变得阴沉无比,冷冷吐出几个字:“未尝不可。”

      “你!额……”

      墨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睁大眼睛看着刺进心口的短剑,颤悠悠抬起手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你,怎么会,武功!”

      那身手之快,竟然让自幼习武的她都反应不及。

      温别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他自小为了能和小别哥哥做永远的朋友,央求着学了些皮毛。后来为了报仇,他每天天不亮便在院中练功,苦练十余载,只为了多一张底牌。

      很显然,这底牌的效用很是不错。墨安虽为女子,但功夫是一等一的好手,还以身形灵巧出名。

      如今却躲不过他的一刺。

      眼看着温别又要刺来,墨安按着心口迅速后撤,堪堪躲过划过脖颈的短刃。

      墨安眼中聚起戾气,神情却兴奋起来,那是猎人狩猎前的狂欢。

      她到底是无影门的一流高手,即使被重创也能忍者非人所能受的痛进行反击。她手握双刺,提臂而上,只听叮的一声,双刺被刀刃死死架住。

      温别趁她愣神间,将戮安从刀鞘中抽出,撩腕一刺,速度之快,在划空之时刀发出铮鸣。

      墨安迅速反应,一手打偏温别的刀,一手冲他面门而去。温别冷笑一声,趁她收势不急,仰身侧步,撤刀时翻转手臂,狠狠一割。

      刀刃锋利,削铁如泥,鲜血骤然炸开,皮肤被割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十分清晰。

      “噗……你怎敢!主子、不会放,过你!额额……”

      墨安长吐一口鲜血,腰腹被重创,倒地抽搐,眼中是诧异和惊恐,一个一等好手不过二十招便被温别手刃,几息之后便没了生气。

      温别蹲下,用她的衣摆擦干净自己的剑簪,重新插回发间,神情倨傲地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人。

      “我有何不敢,影响我复仇的人都得死。无影门人人自负傲慢,这会是你们最大的致命点。”

      他说完又用薛与的佩刀,面无表情地重新在她心口的伤上刺了一刀,隐藏伤口形状。这样等援军来时,也只会以为是薛与为了保命杀的人,不会联想到他身上。

      至于无影门,他不在乎他们怎么认为。是不是他杀的人,他和无影门都正式撕破了脸。一个妄想控制他温别的人,不会再有什么合作。

      他伪造完伤口,环顾四周,林中寂静,长满荒草的山路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他心中稍安,至少反军还没有来山里,许是薛与的人手到了盐场,牵制住了他们。

      但是再这样待在这里也不行,林中凉寒,薛与得伤口急需用药,再耽搁只怕有生命危险。

      他走回薛与身边,想来想去还是伸手拉起薛与,背到了自己背上,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温别又体弱,背着健壮结实的薛与一步三晃走得十分艰难,不一会便要将人放下喘口气。

      若是这时反军来袭,以他的体力,只怕两人都要遭殃。

      薛与人事不省地趴在他背上,滚烫地呼吸肆无忌惮地擦过温别耳边,钻进他的衣领,冰冷地皮肤上惹起一片红,坚实的胸膛靠在他的后背,比两人共乘一骑还要贴近。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什么。

      他眼前划过那天帮薛与包扎的画面,想到自己看见的,只觉得脑子晕乎乎。

      他甩了甩脑子,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谨慎地时不时屏气仔细听听林中的动静,防止有人暗中埋伏。好在一路无人,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小心的将人放下,藏在了一颗粗树木之后,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确保没有再流血,便想拿起戮安独自往山下走。

      这时,山路的拐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温别目光一凛,迅速的往树后缩。

      他看不见那边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反军在山脚下守株待兔。他手按在刀柄上,微眯起眼睛,蓄势待发。

      耳膜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跳得更加激烈。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看了躺在地上的薛与一眼,暗道了一声不行。

      如果他等到人到了面前再现身,那薛与的藏身地也会暴露,对方人数未知,万一他不能挡住所有人,那薛与就危险了。

      他咬咬牙,毅然决然冲了出去,抽刀迎敌,兵戎相见。

      “当——”的一声,戮安被对方的兵刃架住。

      温别不敢停歇还要再攻,对面的人却发出一声急喝。他看清来人之后,松了口气,放下了刀。

      “喻副将,幸好是你,我……”

      “先生!!”喻思大喊一声,一把接住突然晕倒的温别,他脸色苍白,额冒虚汗,原来是力竭晕了过去。

      徐府,房间内。

      温别睡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发白的双唇抿着,眉间皱起深深的川纹,在睡梦中不断地挣扎。

      他双手不安地攥着锦被,呓语不断。

      “朗宁,别管我……薛与,你疯了……别!小别哥哥。”

      梦境混乱,一幅接一幅地画面从眼前闪过,有小时候的,有少年时期的,让人慌乱而无措。

      “不!!呼呼——”

      温别挣扎而醒,睁大着眼睛不住喘气。等看清所在地之后,才摸着心口平静下来。

      想到自己昏过去之前的场景,突然心中一慌。

      薛与!薛与还被他藏在树后!

      虽然喻思不会不管薛与只将他救回来,但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便无法控制的恐慌。也不知他昏睡了多久,万一真的没人发现薛与在哪,那……

      他赶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慌慌张张穿上鞋子就往门外奔去,连外衣都没来得及套。虚弱而长期没有进食的身体,在突然的站起之下根本无法适应,他走着走着脑子一晕猛地跌倒在地,刮落了桌案上的茶盏。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候着的阿骁,他大喊了一声公子,打开门看见温别摔在地上,急急地冲过去将人扶起。

      “公子,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您还病着呢,有什么事吩咐我来做。”

      他将温别扶到床边,又拿来一旁的厚袄给他披上,温别心里慌乱,一把抓过他的手臂,问道:“薛与呢?他人在哪?可有救回来?”

      “公子放心,薛将军在隔壁院子呢,大夫也来瞧过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人还在烧,喻副将在照顾。”

      温别一听薛与人没事,心中悬着的石头堪堪落了地,又想起刚刚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得烦躁,他怎么突然失了分寸。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吩咐阿骁道:“我没事了,你去把魏冯叫来,我有事吩咐。叫他隐蔽点,薛与的人还在府上。”

      阿骁说了声是,又不放心的捧来了手炉塞给温别,才出门去叫人。不一会,魏冯装作小厮的模样进了门。

      “主子,有何吩咐。”

      “上京情况如何,我这几日不暇顾及,没出什么事儿吧。”

      魏冯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册子,双手递上,面露忧色地说道:“这是管公子送来的,主子还是自己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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