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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这边城是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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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城是萧国最西边儿的城都,几年前和西域的国家还有交战,是宁家宁进维还在朝廷当职时,领着中央军和边城军打退了了西域人,才守得这一方国土。因为经历过战乱,所以边城的条件这几年都不太好,即使是中秋这样的日子,也远没有上京平日赶集那般盛大。
但此地好玩就好玩在这地方的集市有一些稀奇之物。边城所在的西北之地曾是古时候的国都所在地,历史久远,有百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之称,很多东西徐遇羽都没在上京瞧见过。
宁夫人带着自家儿子和徐遇羽四处采买,东街的红糖团圆馍,西街的兔儿糖,南街买上一些西瓜和柿子,北街买塔灯,再请一斗香,偶然还能遇上沿门鼓吹的吹鼓人,便会给些赏钱。
徐遇羽看着路边的吃食眼都瞪直了,他本来就爱吃,可每次来了宁家都是府中的厨子做的京菜,那味道虽不说吃腻了,但总没有边城逢年过节做的吃食新奇。
他左手拿着流曲琼锅糖,右手举着刚刚出炉,比他脸还要大一圈的锅盔,嘴里嚼个不停,眼睛四下乱瞟,瞧见哪个有意思的,就走不动道了。
这宁疏酒刚刚付完钱,接过石子饼,再一抬头就看见徐遇羽站在另一家店铺面前,鼻子微微耸动,嗅着那炉子飘出来的香味。
宁疏酒哭笑不得,将买的东西都放在左手,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捏了捏他的鼻尖,说:“小猪崽,这是羊肉泡馍,你吃了这么些了,哪还吃的下这个,仔细别再贪食伤了胃。”
徐遇羽皱起小鼻子,撅起嘴,贪心地要求道:“可是这个好香!馍浸了汤汁,好诱人。”
宁夫人在前面听见他俩的动静,也转身哄劝道:“小羽乖,小吃咱买来尝尝,这主食会撑了胃的。你若想吃,改明儿我再让丫鬟来买,可好?”
徐遇羽贪吃,但也是个听话的,虽然对着自家爹娘和小别哥哥耍赖撒娇,可是对外人却从不无理取闹。
他眼巴巴的又看了眼大锅中炖着的汤,扭头快步走了,怕自己反悔似的,惹得宁疏酒失笑的摇了摇头。
几人逛了一下午,看了个尽兴,便打道回府,晚上还有中秋团圆饭,不好误了点。徐遇羽把没吃完的都塞给了宁疏酒,自己捧着兔子灯坐在轿子的一侧玩的起劲。
宁疏酒毫不嫌烦地把油纸袋一一摆好,伸手在衣袖里摸了摸,朝徐遇羽说道:“小鱼儿,别玩了。瞧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徐遇羽一听便放下了兔子灯,凑到宁疏酒身边朝他手里瞧,那急切的劲,好以为是等着看什么宝贝。
宁疏酒将东西放在他手里,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是什么稀罕什儿,前几日托人赶工做的,你这年岁也要梳髻了,正好适合。”
宁疏酒送的,是一根发簪。黑玉的簪身修长,通体无杂色,打磨的透亮。簪子头部雕有云纹,刻饰下面镶嵌着银丝。
“这簪子可不止这样。”
宁疏酒伸手绕过他身后,两手抓着他的手,轻轻一带,徐遇羽抓着簪子的手也跟着像两边拉扯,簪子从中间裂开,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弄坏了簪子呀了一声。
可再细瞧才发现玄机。这簪子不仅没坏,还露出了藏在簪子中的小剑。黑玉的玉身被掏空,簪头连着一节袖珍铁剑。
“哇!这,这也太神奇了。”
徐遇羽眼睛发亮,将发簪抽出,右手所执便是一个完整的剑,他随手比划两下,发现那件并不是随意做出来的造型,抓在手里颇有分量。
宁疏酒抓住他乱挥的手,细细叮嘱道:“这小剑是用家里的玄铁打造的,不是一般的铁剑。我送你这个也是送个新奇,平日里自己把玩着便好,不可真的当剑来使,你仔细着别伤着自己。”
徐遇羽乖乖说好,手上却反复把剑簪拔出,放回,玩着不停。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侧仰着脸说道:“那回府以后哥哥给我梳髻好不好?今晚我想用上!”
宁疏酒从来都惯他,哪有不从。
金乌西沉,西风携来夜幕,八月十五的圆月空中高挂,似玉盘,似鲛珠,清光洒落,淡了草木的影儿。宁府灯火通明,院落内点了塔灯,如天上的星火显现在人间。
宁家摆了酒桌在院落,看着月色,乘着晚风很是惬意。宁父和徐父两人举杯对酌,偶有闲聊。就连两小孩的桌上也放了桂花酒,说是应时应节。
徐遇羽下午吃了那么些,晚上倒也不嫌撑,还能抓着筷子低头猛吃,倒真像个猪仔。宁父人丁稀少,也没什么特别的节目,只是简单的吃饭聊天。
几人吃着聊着,没一会儿,几人都染了醉意。
徐正则举起酒樽拱手一拜,说道:“当年多谢宁将军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宁将军替徐某打跑了匪徒,只怕徐某也没有今日了。”
“哎,正则兄你又来了,当日只是举手之劳,你年年说起,倒让我不好意思。”宁进维摆手回道。
徐遇羽正吃着鱼,看他爹爹又开始旧事重提,开口道:“爹爹你醉了。”
徐正则看了看儿子,一时情难自控,眼角湿润,“是爹爹醉了,我们小羽提醒的对。只是爹爹心里难受,爹爹受宁家恩德,如今家财万贯,无限风光。可是进维兄呢,堂堂大将军带着妻儿背井离乡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当个小小太守,这让我心里如何能好受。”
徐母赶紧抓着自家老爷的手,叮嘱道:“老爷慎言,这宁老爷调任乃皇上所派,此事万不可议论。”
徐遇羽不禁得皱起眉头,也觉得自家爹爹说话失了稳妥,眼睛不住得看向他们。宁疏酒见他忧心,低声安慰道:“没事的,徐叔叔只是醉言,我家府上治理严苛,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的。”
可是徐遇羽并没有因此放心,这些年听爹爹私下说起朝政,也知道了不少事儿,更知道这位刚上位的皇帝有多狠毒无情。
这宁家祖上是开国皇帝的座下第一大将军,后来家族中人世代习武从军,担任要职。先皇还在时,最重用宁家祖父和宁进维。也因为他们二位将军,萧国边境无人敢来犯,这边城更是宁家人从敌国手里夺得的疆土。
可先皇驾崩之后,大皇子继位,其他皇子暗中夺权,国家形势纷乱,如今的新皇是当年勾结了薛家势力,兵围上京,才夺的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凡是当年站队新皇的人都受到了提拔和重用,宁家自此兵权旁落。而这位新皇是个多疑的人,上位不久便开始清理朝堂,对于在朝廷树大根深的宁家更是十分忌惮,当时便找了由头将宁府左迁到了边
城。
宁家是个大家族,宁父怕牵连族人,便和族中断绝了往来,只带了妻儿来到此地。今日中秋,若不是徐家一家四口正好来边城办事,只怕在这团圆的日子,宁家也只有三人围桌吃饭,所以徐父心中才有不忍,感时落泪。
徐遇羽自小听父亲说这些往事,对于宁家的遭遇知道的很是清楚,也不知是桂花酒醉人,还是受了自家爹爹影响,他歪过脑袋,看着宁疏酒也觉得他可怜起来,表情认真地对他承诺:“小别哥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
徐遇羽今日梳了发髻,发丝间插着宁疏酒送他的剑簪,整个人不似往日那般稚气未脱,说这话时,显得很是郑重。
宁疏酒听了心里开心,伸手搂过他,假装凶狠道:“小鱼儿这是和哥哥发过誓了,月亮为证,天地为鉴,你若是食言,就叫你,叫你以后找不到媳妇。”
徐遇羽撇嘴,不服气地嚷道:“我才不会食言!我就是找了老婆,也照样黏着你,黏到你烦我为止!”
“那我以后从了军,你也要黏着我?军营里很苦的,没懒觉睡,没糕点吃,没软卧躺,每天都要在太阳底下晒着的,到时候你这张白白的小脸,就给晒黑了。”
徐遇羽啊了一声,不禁有些后悔,随后又灵机一动,回道:“那,那我做你们营里的财政官不行么?你打仗,我给你军饷,到时候,我就是老大了,又可以陪着你又不用吃苦。嘿,这主意好!”
小孩子哪懂朝廷里的事儿,也不知道这军饷都是从国库里走。他只是觉得自家有钱,若想跟着哥哥,可以赚钱资助哥哥打仗。这要是让徐父知道了,指不定鼻子都要气歪,辛辛苦苦赚的钱拿去给国家当军饷,也是童言无忌的很。
宁疏酒失笑地揉了揉鬼灵精的弟弟的脑袋,没有较真的纠正他,只是一个劲的说好,让他这小尾巴跟牢了自己。
这是俩小孩第一次谈以后,宁疏酒被宁进维早早地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心中目标坚定,可徐遇羽则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天真快乐的长大,所以,这是他头一回去憧憬未来,心里想着未来的样子,觉得甜滋滋的。
中秋那日之后,徐家人又在宁府上住了几日,徐遇羽倒是更黏着宁疏酒了,有时候早上睡醒,还要乘轿子去接宁疏酒下操,吃饭睡觉都恨不得能和他一起,就连看书,他也求了徐夫人好久,保证不落下功课的情况下,才能捧着书去找宁疏酒一块读书。
只不过宁疏酒看的是兵法,他念的是四书五经。但两人坐在一处,异常和谐。一人占了桌案的一半,宁疏酒一边捧着兵书一边拿笔勾画记录,徐遇羽则一手撑着头一手单一地重复着翻书的动作,整个人除了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那书看进去多少。
有时两人一起抬头,视线碰撞之后相视一笑。有时就是徐遇羽支撑不住,嘭地一下睡倒在桌案上,宁疏酒便会将手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只是相聚终有一别,很快徐父忙完了边城的事情,便要启程回京。离开那天,徐遇羽哭的那叫一个可怜。眼睛红彤彤的,抱着宁疏酒不肯撒手,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先是求父母再多住两天,后来便是想让宁疏酒和他们一起去上京,总之往日里那些撒娇讨饶的招数也顾不上用,只知道一个劲的无赖撒泼,宁疏酒看他这样也很舍不得,便想和父母说说,陪他的小鱼儿一段路。
后来是徐母出面,发了脾气说了徐遇羽好一顿,才把人拎上了船。
徐遇羽临上船时,眼巴巴地看着宁疏酒,说自己很快就会来看他,让他千万记得给自己写信。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