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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卯时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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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时分,天空的墨色像是掺了水,一点一点拨开了夜幕的轻纱。
风冷露重,习武场上一人手执木刀,一人手拿木剑,相对而立。
“小鱼儿,你真要与我比?”
身形渐长的宁疏酒看着对面粉团子的人,认真的又问了一遍。
“当然了!你到底接不接招?我可是在家找了师傅苦练了大半年的,师父说我的剑术很是惊艳,哥哥你小心输给我。”
宁疏酒看他信心十足的样子,便不再劝他,毕竟他从小随父亲习武,贸然比试,怕会伤到他。
可意外的是,徐遇羽这剑使得有模有样,在他手里过了十招之多,才输下阵来。
徐遇羽揉了揉微酸的手腕,脸上却喜气洋洋,丝毫不见打输之后的难受。他三两步跳下比试台,说道:“小别哥哥,怎么样?我是不是剑术超群,天赋异禀?”
宁疏酒诧异道:“小鱼儿果真去学了武?”
早上徐遇羽睡眼朦胧,一脸倦意被喊醒的时候,宁疏酒当时都舍不得他起得如此早,没想到这他竟然晃晃悠悠,意志坚定地爬出了被窝。到了习武场还闹着要一柄木剑,说是要让他刮目相看。
宁进维在一旁也是觉得惊奇,这徐遇羽还没怎么发育,小胳膊小腿细软,半点基础没有,学了半年竟然就能在疏酒手里挺到十招,虽然中间有宁疏酒放水的嫌疑,但是徐遇羽的能力如何,还是能清楚看出来的。
“小羽,你可真是让叔叔大开眼界。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啊!”宁进维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他是爱武之人,看到个有天赋的,不免激动。徐遇羽看着他们吃惊的反应,很是得意,这可是他这次来边城心里一直惦念的事情。
宁疏酒拿过他手里的剑放在一边,用棉布给他擦着汗,问道:“小鱼儿怎么会想到去学剑?”
徐遇羽回答地理所当然:“哥哥会武功,我怎么能不会呢?”
哥哥喜欢学武,走到哪都别着把刀,他若是一点都不会,是不是再以后,两人分开更久再见时,哥哥都没话题和自己聊了呢。万一哥哥嫌弃小鱼儿好吃懒做,两人形同陌路呢。
小孩子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便会去想要讨好对方,也会不自觉地担心会不会失去。他们没有那么多思量,只是想用最有效的方式绑住自己的小伙伴。
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平时就孤单的很,所以对照顾自己的宁疏酒很依赖。
半年前他刚从边城回到家时,心里总是惦记着小别哥哥。一个人在孤零零的时候最会胡思乱想,小孩子虽没定性,但感情也最是赤诚。而他在家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收到宁疏酒的来信时,心里的不安和难受达到了顶峰。所以迫不及待地让父亲找了教习师父来教武艺,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句夸赞。
“嗯?”宁疏酒疑惑一声,显然没理解其中的关系。可徐遇羽不肯再说,嘟嘟囔囔借口说自己累了,跑到一边的草垛上休息,宁疏酒也不好再问,重新回到练武场上练功。
等二人从习武场出来,天已大亮,街道上人流涌动,早没了晨起时的冷清。他们坐在轿子中,外面传来嘈嘈杂杂的吆喝声。而宁父作为边城的太守,则是跟着部下一起去了军营。
徐遇羽平时都要睡到辰时三刻才起,今日又是早期,又是练武,早就脱了力,此时像是没了骨头的鱼,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红润的嘴唇微张,已经在昏睡过去的边缘。
宁疏酒坏心眼的伸出手,先是小声地喊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就捏住了他的鼻子。没一会徐遇羽整个脸都涨红了,不住地小声哼哼,最后整个人扑腾起来。
一双猫儿眼睁开,惊慌又无措,待看清面前的人,反映过来发生什么事,立刻张牙舞爪地扑向宁疏酒。可怜小孩比同龄的宁疏酒身形上小了一倍,左挠又踢的样子像是鱼儿在“欺负”猫,滑稽得很。
“宁疏酒!叫你欺负我!看我今天叫你好看!”
宁疏酒整个人被扑倒在软座上,表情无奈又好笑,任由那小鱼扑腾,也不反抗,只是伸出一只手保护着,怕车马颠簸再将他摔了。
“谁让你睡得那样沉,像个小猪。”
徐遇羽突然停下,嘴巴一嘟,咬牙切齿道:“那让你看看小猪的厉害!”说罢,他直接一个屁股蹲坐下去,双手朝他的脸袭去。
宁疏酒被他一压,差点没喘上来气儿,赶忙出手把人两只手都固定住,求饶道:“好弟弟,我认错,我不欺负你了,你快点下来。”
徐遇羽见他求饶,哼了一声,像平时对方掐他脸的样子掐了他的脸肉,然后翻身下来坐到一边。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小孩子玩闹不知轻重,宁疏酒脸都被掐红了,他伸手揉了揉,嘴上连连称是。
也是稀了奇,这要是一般孩童间玩闹,一方被欺负痛了,指不定要打起来。可偏偏这宁疏酒,年龄只比徐遇羽大三个月,却真的像是大了好几岁的哥哥似的宠着这小孩儿。
徐遇羽心满意足的警告完人,打了个大哈欠,重新闭上了眼。这回他没再靠着车身,而是靠在了宁疏酒肩上,动动脑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了下来。
而宁疏酒也没再闹他,知道他确实是累着了,坐在车座儿上一动不动的让他安睡。
等徐遇羽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早就不在轿子上了。
高床软枕,床帏半掩,他这是在宁疏酒房中。应该是回府以后,他睡得太熟,谁把他抱回来的。
徐遇羽揉了揉睡得通红的眼睛,哼哼着扭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下了床。
走到外室,便看见书案上伏着个人,左手拿着书册,右手正提着笔在书写什么。听到里卧传来动静,便停下动作抬头看去,随后面带柔和地问道:“小鱼儿睡饱了?”
徐遇羽嗯了一声,走到书案边,好奇的去看他手中捧着的书。
宁疏酒索性叫书放在他手里,自己则伸手去给他系腰带。
徐遇羽乖乖任他动作,捧着书册一字一字地念道:“百战兵法。”
“是兵书。”宁疏酒适时解释道。
徐遇羽好奇地翻开书页,里面介绍的是自古到今有名的,典型的战事,分析了它的作战原则和方法,而书上有不少书注,打圈划线,可见看的人有多认真。
他将书放回书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感叹,“你怎么学武也要看书?我爹娘平日里最爱抓着我看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每次都看得我头疼。就这次来边城,我爹还布置了一堆的功课,叫人心烦。”
徐遇羽满脸不开心,耷拉着眉眼,泄愤似的用手指头戳了戳面前的书本。
他是真不爱念书,再加上他又是跳脱的性子,最受不了在书桌前一坐便是一天。按理说他家是皇商,家族中世代不得入朝为官,这书念了也是白念。
可徐父不是没见识的商人,他娘又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对待徐遇羽的文学笔墨上,抓的严得很,搞得徐遇羽对于念书是苦大仇深。
“所以你便躲我这儿来了?”
宁疏酒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小鱼儿害怕念书,但又拧不过自家爹娘,就躲到他屋子里来。徐父在边城忙于奔走,那徐母又不好上他院子里来寻人,徐遇羽便真和入了水的鱼一般,自在的很。
“小别哥哥!你可别把我卖了!我,我以后绝对不闹你了,你别赶我回去。”
徐遇羽当时就慌了神,拽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他,那眼神和他做错事时撒娇讨饶的表情一模一样,仰着张小脸,抿着嘴,猫儿眼一眨一眨,任谁也狠不下心罚他。
徐遇羽正用惯用的手段讨好着,问外传来了小厮同传的声音,说是徐家主母差人来放了话,说是今日日落前看不见徐家小少爷,便要生气了。
“啊?!”
徐遇羽大叫一声往书案上一趴,语气好不委屈幽怨,自欺欺人的将脑袋埋在双臂间,过了半晌认命地说道:“小别哥哥,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往后两日,徐遇羽都被徐母扣在了自家院子里,也不许出去玩,白天看书,晚上检查,简直比要科考的士子还苦。直到第三日中秋佳节,才被放了半天的假。
徐遇羽一吃完午饭就再也耐不住,溜了出去,直奔宁疏酒的院落,甚至连午睡都没睡。
他到时,宁疏酒正在里屋更衣。身形挺拔的小少年高束着发辫,由着佣人穿上了中秋特别裁制的淡紫色长衫。
他衣衫尚未拉拢,徐遇羽一眼就看见了他脖颈间红绳坠着的吊坠,睁大了眼睛诧异道:“你,你真把它贴身挂着啦!”
宁疏酒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玉质小人,说道:“你说送来当你的替身陪我,我自然要带着,不乐意了?”
“谁,谁说是送来陪你的!你爱戴着就戴着,我才不管!”
平时撒娇耍赖一点也没见不好一色的人,此时面皮儿比纸还薄。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黏黏糊糊的呢,他看着宁疏酒把玉坠塞到了里衣,赶紧岔开了话题。
“小别哥哥这是要出门?怎么穿的这样隆重?”
那衣服用银丝绣着忍冬式样的暗纹,样式罕见又复杂,面料柔软却细腻,一看便不凡。
宁疏酒穿好衣服,拿上一边的木刀别在腰间说道:“今日中秋,我待会儿陪母亲去集市,小鱼儿要不要去?”
听说能出去玩,徐遇羽自然不会推辞,兴冲冲地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