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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除夕之夜, ...

  •   除夕之夜,徐遇羽裹着棉被,通红着小脸所在床榻上,脸上还有着重重的病气,眼睛失了水色,无精打采的发着呆。屋里点了火炉,挂了棉帐,可他还是感觉到阴寒,总忍不住打寒颤。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丫鬟,手里端着一大碗的褐色的药汁,徐遇羽隔好远都能闻见那清苦的味道,他抵触地皱起鼻子,嘟囔道:“怎么又要喝药了!我这都好多了,青莲姐姐,能不到不喝啊。”

      丫鬟青莲对他的撒娇丝毫不心软,强硬的把药往他手里一塞,说道:“小少爷,老爷和夫人回不来上京,您再耍脾气不喝药,让他们知道,可不得担心呀!我们夫人肚子大了,可不能劳心伤神的。少爷您乖乖的,昂。”

      青莲是徐夫人云落的贴身侍婢,心思细腻,资历老道,是特意留在府中照顾徐遇羽的,应对起徐遇羽这爱撒娇的性子可谓得心应手,丝毫不会心软。

      徐遇羽捏着鼻子,低头凑近那药碗,嘴唇还没碰到呢,脸先皱了起来,那痛苦的样子,仿佛在上刑。他试了几次,实在入不了嘴,索性放在一边,打算待会再喝。

      徐遇羽转而和青莲抱怨起另一件事:“我可真倒霉,好不容易爹娘又要去一次边城,我却卧病在床,这么多天了,一直待在床上,和大门不出的小姐似的,好生无聊。”

      青莲见他不肯喝药,捧过旁边的蜜枣罐子,打开取出几个放在小碟里,嘴里应和着:“小少爷这是想老爷夫人了?前几天老爷刚来了信,说是边城大雪封河,怕夫人身体难受,要到年后再回来了,少爷还是再忍耐些时候吧。”

      她说着,又托了托药碗,催促道:“把药喝了出身汗赶紧把身体养好,说不定您能再老爷回府之前赶过去呢?呐,这有蜜饯,您喝了药吃几个,改改苦味。”

      徐遇羽眼睛一亮,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不再推脱,捧着碗咕咚咕咚吞了下去,然后赶紧往嘴里塞了几个蜜枣,边嚼着,便含糊不清的说:“青念快去给五看看去边层的窜。”

      青莲愣了半晌才听出来这少爷说的是:青莲快去给我看看去边城的船。

      她欸的应了两声,将药碗传个小丫头拿走,有把徐遇羽身上的棉被拉拉紧,说:“行,明儿奴婢就给您去码头瞧瞧情况,看看他们何时上工。不过,您可得先把身体养好。”

      她说这话全是哄他的,徐遇羽身体不好,入了冬就出不了屋,更何谈去凄冷的西北,等这小少爷病好了,老爷夫人都回来了,哪还有少爷自己去西北这档子事。

      她复又嘱咐道:“今儿除夕,徐二爷那张罗了全家过节呢,还给家里请了戏班。不过,我已经托人递了消息了,说您身体不好还在睡。如果您晚上不想去,我就再差人去推了。反正老爷夫人不在,您这小小辈不去也不妨事儿。”

      徐遇羽摇了摇头,说:“去吧,我再不去,他们又得甩脸子。再者,我总闷屋里也不是事儿,去看看戏瞧瞧热闹也好。”

      徐家是上京的豪门大家,皇商之首,再加上徐二爷是个爱显摆好奢靡的,家里过年的排场很大。

      兰悦楼的大厨,清晖园的戏班,酒坊里几千两一坛的美酒,鎏金的食用器皿,成排的烟花,十几桌的酒席往庭院一放,七大姑八大姨都聚在了一处,总之怎么奢侈怎么来。

      外面再怎么热闹,也闹不进里院儿徐遇羽这儿,他晚上用了些红枣薏米粥,又困了一会觉,才起身出门。

      青莲给他穿了一身的绛红色棉袍,外面披了带兜帽的狐袄,踹了两个火炉,又按徐遇羽的要求梳了发髻,簪上那黑玉云纹的剑簪。

      他到时,戏班都亮了相了,今儿唱的是一出四郎探母,戏子们咿咿呀呀,来回走过场,那旁边奏乐的鼓声和竹板声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徐遇羽给家里的长辈,也就是徐二爷那边的几位见了见礼,又道了歉,在二爷拉着脸冷嘲热讽几句之后,才到了自己的位上坐下。他爹娘不在府上,他自己又没说要来,结果竟连个位置都没给他留,他坐在最后面,满不高兴的哼了两声。

      听了一会戏,觉得嘴里没味,看别人都有些瓜果打发,自己这空落落的,便扭头吩咐青莲也给他弄些来吃。青莲不肯,说他身体尚未好全,这些个生冷易上火的容易病情反复。徐遇羽这嘴也是闲不下来,生病多日早就受不了了,今天难得过节,怎么也想吃点小食,正扭着身子和青莲磨嘴皮子,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小厮的呼喝。

      “二爷!二爷不好了!出事了!”

      “大过年的嚎什么,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能出多大事儿?”徐二爷拧着眉满脸不悦,感觉自己在众人面丢了面子。

      “二爷,小的听说成州王来京面圣,竟然意欲弑君,被皇上捉个正着,如今已经下了大狱。严审之后,听说上京还有成州王残党,皇上已经下令封城了,还说……”

      徐二爷是个不顶事儿的,听着这些心惊肉跳,慌得不行,看小厮还吞吞吐吐,直接发了怒,一脚踹了上去,连面子都顾不得了。

      “还说,成州王是受西北琰州王挑拨,琰州王暗中养了私兵,说他已经起兵,要成州王和他里应外合,给皇上下慢性毒,没料到成州王行事败露,已经被拿还供出了琰州王。”

      徐二爷一听,整个人跌坐在了八仙椅上,目光呆滞,嘴里一直念着不可能。

      那些个女眷不懂朝堂事,看徐二爷这表情,还茫然的问怎么了。徐二爷正是急躁的时候,听女人叽叽喳喳,怒火攻心,甩手给了几巴掌,喊道:“没见识的婆娘!还敢问怎么了?那琰州王封地在哪?在西北!他们哪来的私兵?
      边境的守城兵都归那薛将军宁进维管着呢!若是起兵造反,只有宁进维才能干的事!宁家这是和琰州王勾结在一起要夺权啊!”

      他眼光在人群中一扫,看见脸色苍白的徐遇羽,指着他破口大骂:“都是你爹!和那个宁进维称兄道弟,还住在他家里!堂堂皇商,勾结外臣,那宁家养兵的钱是不是都是从你爹那儿拿的!你爹这是要害死徐家啊!”

      戏班子也不唱了,酒席上的客人都噤若寒蝉,只能听见徐二爷那一房的人哭嚎个不停。

      徐遇羽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急得感觉自己一口气堵住了喉管,半天喘不上气,听了徐二爷的指责,眼中爆发出怒火,他哑着嗓子吼道:“我爹为了徐家奔波劳累,这个家如今有今日,靠的不还是我爹!如今出了这事儿,他在边城生死不知,你们这些人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指责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爹当成你亲侄儿!”

      “放肆!”徐二爷被一个小辈说的掉了面,想也不想就要打。青莲赶忙抱住自家少爷,背朝着徐二爷被狠狠踹了一脚。

      “你和你爹一样,没有尊卑教养!这个家什么时候轮的上你来说话!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屋里去!”

      徐遇羽本就虚弱的身体,经此一事完全没了气力,他瘫软在青莲怀里,面无血色,嘴唇泛白,眼看着要昏过去。青莲知道家里他们已经说不上话,怕惹更多的麻烦,只能抱着小少爷离开。

      徐遇羽在离开前用最后的力气,破着嗓子说道:“我是薛家嫡长子,论长幼我是幼,可这徐家我爹不在,那大房的一切我还是能说的算的。有我在一天,你们都别想弃车保帅。”

      “你,你,你这个混小子!我倒要看看,我在这个家说不说的上话!”

      徐遇羽回了屋子,满脸惊慌,拉着青莲的衣袖,急急的吩咐:“快,快派人去打听消息。如今皇上突然封城,接下来要怎么做。到底琰州王和成州王图谋了什么,会不会牵扯到宁叔叔,我相信宁叔叔绝对不会造反的。”

      “少爷别着急,奴婢这就叫人去打听。”

      到底徐遇羽再怎么鬼灵精,也只是个8岁大的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心里直发慌,身子不住的在抖。

      谋反,那是多大的罪名!虽然萧国早就废了连坐的刑罚,但是谋反的罪名要查起来,满门都逃不过,而这位天胤帝又是个狠毒无情的人。按照徐二爷的话,宁进维勾结琰州王,徐家又和宁家多有来往,皇上多疑,硬给徐家按一个援助反军军饷的罪名,徐家就完了。

      最关键的是,琰州王起兵,天胤帝一定不会毫无动作,届时两军交战,他爹他娘又该怎么办呢。

      “爹……娘……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们在哪,怎么不回来呢,我好怕,小羽好怕……”徐遇羽眼泪失了控,满面的泪光,嘴唇死死抿着,坐在床榻上抱着被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真的害怕,怕皇帝出兵,怕爹娘回不了家,怕徐家出事。

      他六神无主地坐着,青莲出去打探消息,屋子里空荡荡的,那种空寂让人心惊,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和这个世界隔离开了,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也不想听见别的声音。

      他突然想睡觉,好想就这样睡一觉,梦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以无忧无虑的睡着。可是他其实不想睡觉,他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的爹娘还生死未卜,徐家还不知道未来如何。

      就这样做了一炷香,青莲回来了,她面色慌张,眼眶发红,喘着说:“少爷,完了完了。我刚刚出门去打听,外面兵荒马乱的,守卫军正在街上抓人,据说几个官老爷的家都被抄了,城门完全出不去。我才回府不久,徐家,徐家也被禁卫军围住了。”

      “什么?!”徐遇羽声音突然提高好几个调,整个人都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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