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战场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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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心，早已从另一山路赶来的喻思吩咐身边的哨兵吹起了停战的号角声，而陈副将也在同时宣布了撤兵。
两方的人马停止了交手，分列两边，薛与骑着立在两军交界处，横刀反握架在坐在身前的人的脖子上，双眼微眯，唇角是不羁的笑，显得整个人游刃有余。
午间热烈的阳光像尖锐的箭羽，刺得徐原眼睛生疼，眼眶微微泛着红，配上他脱力到惨败的样子，惹得安比城的百姓目眦俱裂。
徐原在他们最艰难最绝望的逃出了那个吃人的地狱，虽然是文人，但是他永远身先士卒，杀贪官，斩暴吏，一生的清誉都为了他们舍弃，为了他们背上叛军之名，是他们心中最敬佩和尊重的人，如今却为了他们几番遇险。
“薛与！放开我们将军！你堂堂武将，欺负一个文人算什么英雄！”
“对！把徐将军放了！我们堂堂正正比试，别做这种要挟人的勾当。”
“放了将军！我们安比城人从不是孬种！”
一人发声，千万人呼应，徐原对他们恩重如山，救他这件事，比他们的性命都要重要。
“看来偲风当真对安比城的百姓十分重要，只是不知，你自投罗网的骗他们，心里可有愧疚？”
薛与压低身子，唇瓣凑在徐原的耳骨边低低的打趣，许是再上京与温别较量惯了，面对文人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挑衅。
可徐原不是温别，没有面不改色和他唇枪舌剑的能力。他微微垂下头，慢慢呼了口气，认罪般地陈述：“我徐原，饱读诗书多年，到头来也是个偷奸耍滑的小人，尽是可悲。”
薛与怔了怔，没想到他回这样说自己，刚想反驳，却听他说：“可即使如此，我也认了。若能护住这万千百姓，我身死名毁又如何？”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与急急解释道，“罢了，我不过玩笑之言，你莫钻牛角尖，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薛与重新坐直，目视敌军，开口谈判道：“我薛与自然不是会为难文弱之人的人，若想我放了你们徐将军，便大开安比城城门，放弃抵抗，所有叛乱者皆不给予追究。”
......
“我在百姓心中本就不是好人，再用你做威胁，即使大开城门又能安生几天？”回战场的途中，薛与听了徐原的话，质疑的说道。
“此乃计划的第一步，我自然不会让将军去做不仁不义之事。”徐原说，“将军现下的问题不是如何进城，而是要让百姓看到你的诚意，解决这个问题，安比城归顺便会一顺百顺。”
……
薛与劝降的话一出，就遭到了众人的反对，救将军事大，但安比城投降更关乎万万人的性命，他们今日宁愿战死，也不会妥协。
一部分人率先领起武器，妄图和薛与拼个鱼死网破，可是，人群中却又另一部分人犹豫了。
今日的战争不光是让他们损失惨重，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关键，即使他们有徐将军那样经韬纬略的人，他们也是赢不了薛与的军队的。
他们武器落后，兵力不足，真正上了战场正面搏杀，只是无谓的牺牲，为了那么点无法保证的未来，赌上全城的人的性命，更是得不偿失。不如大开城门，迎兵入城，至少法不责众，朝廷为了稳定人心，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会受追究。
人在生死面前，都是胆小而自私的，他们可以为了前途和利益一起谋反，却没法在兵败之际共同承受后果。可这又有什么错呢？
“薛大将军，我们不过是平民百姓，也斗不过你们当兵的，如果我们以你们所言大开城门，又如何确保你不是在说谎！不会在我们投降后赶尽杀绝。”
此话一出，人群中像是丢了个炮竹，一下炸开了锅，有人对着刚刚说话的人嗔目而视，有人义正言辞的指责他的自私的行为。
可也有一部分本就犹豫不决的人，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暗暗期待着薛与可以开出更多的条件，可以放他们一马。
那被指责的人涨红着脸，气愤不已，直喘粗气，最后赌气地丢下了武器，穿过了人群，站到了两军地交界之间，大喊道：“你们英勇，各个都是好汉！我是孬种行了吧！我家里还有妻子儿女，我为什么不能投降？薛大将军说了，只要投降，就会放了徐将军，我这么做害谁？你们凭什么说我自私自利？”
他盯着乡人们，激动的一声声控诉着，最后索性呼喊起来，“你们敢说你们之中没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若是想投降，何不和我一样站出来？畏首畏尾不敢说话，不是更像懦夫！”
乡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哑口无言，有的当然还是热血难平，觉得这人是不仗义的人，可也有陆陆续续站了出来，即使身后骂声不断，他们也只是低着头，想活着，只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诉求而已。
薛与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叹了口气，问徐原：“可有后悔？亲眼看着自己的乡人这么做？你坚持的那些，又为了谁呢？”
“当然不悔。”徐原傲气地挺立着身板，回道：“我所作所为皆为心中所求，又何事可悔？”
徐原是个古板固执的人，这些事自然不会动摇他所思所想。薛与看着他那严肃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看着面前站出来的一部分百姓，继续规劝道：“各位上得了战场，自然都是英雄好汉，只不过，你们总归势弱，南边增援没到，如今的情况下，我为刀俎，可我如今还愿意和各位和谈，便是给足了诚意。”
他低头看着徐原被刀刃压出了红痕的脖颈，说道：“你们斩杀朝廷命官，占地为王便是叛军，我若现在杀了你们徐将军，挥军直上，安比城可守的住半日？我之你们不怕死，可不如想想的父母妻儿，你们反叛为了不也是他们能过上安乐的生活么？”
“若是抵死不从，家中的老人孩子又该怎么活？我薛与虽是粗人一个，但也知道孝道伦理，各位不如好好掂量掂量。如今我提出投降，许你们平安，怎么大家还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呢？”
薛与说的话不算多高明，但一字一句都戳动众人的心，他们可以一时意气置生死于度外，可是家里的老弱妇孺呢，怎么能不为他们想。他们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面对薛与的铁骑已是无路可退，那么答应薛与的提议，又如何呢？
众人显然被说动，除了一些偏激的人仍是不肯投降，但剩下的人却起了心思。更多的人站了出来，愿意投降的人竟然比不愿意的还要多。
百姓领头的陈冯站在两拨人的中间，一时为难，他看向被挟持的徐原，问道：“将军，您觉得我们该降么？”
陈冯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了徐原，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和忐忑，他们自然是听徐原的话的，但很怕徐原要一战到底。
徐原平静的看着陈冯，说道：“降吧。”
徐原此话一出，百姓脸上露出喜色，原本不愿投降的那一堆人里，又有大一部分的人丢下了武器，他们不相信薛与，却相信自家徐将军，只要徐将军说降，他们便愿意偃旗息鼓，因为徐原是百姓的救世主，是他们的信仰。
当然，队伍里也有人不乐意，站出来嚷嚷：“徐将军，如今你被擒住，你说的话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们？这朝廷的人都不可信，你先前让我们战，如今又让我们降，我们跟随你义无反顾，可是结果呢？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你被胁迫，便不管我等的死活？”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徐原于危难之际救百姓于水火，和朝廷斗争，帮他们出谋划策度过难关，如今他被刀架住了脖子，这人便站出来，三两句话把徐原的功劳都抹杀了，说的他是什么谋权懦弱之人一般。
这人显然也是队伍中的一个小领队，身后也有数十人追随，他一开腔，后面的人也跟着嚷嚷，死活不愿开门投降。
陈冯听着他们不要脸的言论气得涨红了脸，而这话也确实有煽动性，毕竟徐原现在命在他人之手，无论之前表现得多无私伟大，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他便是什么道貌岸然之辈，百姓中有人被此话影响，一时惊疑不定。
薛与危险地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冷笑，“偲风清风明月，可见过这般无耻的人？不如猜猜他所求为何？”
徐原面色淡淡，平静地答道：“我非圣贤，怎会不知人心？将军未免将我想得太单纯了些。人所为求，安定之上不过名利，他诋毁我，不过是为了从你这里多讨些好处。若是你允了他的要求，他便是站出来为安比城百姓做了主的人，日后自然威望不低。”
薛与听了轻笑两声，身子前倾侧过头去看他，“是我小看先生了，不过，你这也不恼？”
“不恼。”徐原也侧过头看向薛与，他的眼中没有愤懑，没有不平，就好像这个人脱出俗尘，只要为了心中所念他便会一如既往的坚定。“徐某一生无愧于心，天地可鉴，百姓心中自有计较，不是三两句就可以随意污蔑的。”
薛与摇了摇头，不赞同说道：“众口铄金，偲风，你一身风骨，不是让他们诋毁的。”
他说话的语气隐隐带了怒气，这些人不过宵小，怎么能让他们三两句话就污了徐原。
“徐原为了你们进出军营以身犯险，你们作战不敌，也是你们徐将军下跪请求，让我放过尔等，如今你们却打着为了百姓的名号随意品评他，安比城的人如此卑劣，倒让我怀疑各位的人品，也让我怀疑各位投降的诚心。”
站出来的人顿时噎住了声，可是他话已经出口，这个时候退缩，倒显得自己便是薛与口中那卑劣的人，他梗着脖子喊道：“薛将军不必为了招安咄咄逼人，我等也不过是实话实说，薛将军若是您拿不出十足的诚意，我们是不会
束手就擒的，你想兵不刃血，但我等也不是任你拿捏的人。我们不怕死，若是您临时反悔，我们打开城门你却大开杀戒，我们安比城的人宁愿战死！”
薛与的拇指摩挲着刀柄，脸色冷凝，提议道：“不若如此。我听你们徐将军说，再过三日你们支援便能抵达，届时安比城仍有与我一战之力，不至于任我宰割。我可以再给尔等三日时间，一来可以好好权衡权衡利弊，二来也有倚仗。不过……”
他看着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嗤笑一声，放下夹在徐原脖子上的刀，转而把刀剑指向了他们，“你们徐将军有领兵之能，我可以放他回城，让你们再做谋算，可我薛与也不做完全亏本的买卖。既然你说你们是为了安比城生死不计的人，那你们便来当我的人质，若是安比城出尔反尔，我便拿你等祭旗！”
薛与眼中的血煞之气浓重，古刀在阳光下仍泛着寒光，让人心中胆寒。那叫嚣的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腿软。
“你，你，你……”那人愣在原地你了半天，被薛与的话堵地进退两难。薛与给他们三日的缓和期，还愿意放了徐原，可谓诚意十足，而他若是不愿挺身，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身后的人却没那么好面子，有性命之虞，谁还顾得上表面的那点得体，世人皆知薛与是个浴血杀神，横刀出鞘，入目一片猩红。若是真落到他手里，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家都不知道。
“不可能！你若是不同意放过我们，那就打！我们还会怕了你嘛？”
身后的人跟着喊，死活不同意去做质子。
薛与眼中闪过轻蔑，周围的百姓也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自发的远离了他们。
这时，陈冯站出来代替一众百姓和薛与交涉，最终薛与同意放了徐原三天后安比城下见，届时是战是和，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徐原和陈冯带着百姓回城，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马上的人，薛与扬了扬嘴角，抬手和他挥了挥，嘴唇微动。
徐原愣了愣。
他说，先生，回见。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