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徐原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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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原一回到府中，便回了卧房，人撑不住地瘫倒在床上。
他本就身体有恙，这几日在军营中吃不好睡不好，今日又四处奔波，和薛与谈判，实则早就疲惫不堪，只不过一直在强撑。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擦了把脸。
手再放下时，脸上的神色便变了。
那些温谦，柔善完全找不到踪影，脸上只有冷峻和算计。
他挑着眉，似是嘲讽一般的嗤了一声。
“嘟嘟——”
房门被敲响，徐原翻身坐起，理了理衣衫，脸上恢复到那个心怀天下的将军才会有的表情，应了声，说了声请进。
小厮端着摆着参汤和小菜的木盘走了进来，将东西放下，却没急着出去，而是转身将房门紧闭，然后走到徐原面前，说道：“公子身体没事吧？药已经煎上了，等公子用完饭，便可以喝了。”
徐原见来人不是外人，便收了伪装，他伸手亲亲在脸上一摸，一张轻巧的面具被他拎在了手上，露出了那张清冷薄情的脸，赫然是当今权贵，温别。
他叹了口气，“阿骁，我这身体倒是真的吃不消，今日的奔波险些要了命。”
阿骁忧心忡忡道：“公子为了解决上京之困，铲除府中奸细，以身犯险。那刺客的一刀刺下去时真的伤了公子心脉，公子却不能静养，还得在这安比城中劳心劳力。这身体如何能好呢。”
温别喝了口温热的药汤，舒服的喟叹一声，冷哼道：“不置之死地如何脱困，我被他们逼到如此地步，也是我无能。”
阿骁摇头，半蹲下身，扶着温别的膝头，认真听着温别的眼睛说道：“公子是我见我最厉害的人，只不过是一时失利，公子可别这样想。”
温别听着他的安慰，温柔地笑了笑，他吃了个半饱便停了筷，阿骁接过碗筷，服侍温别脱了外衫上了床，又往被子里塞了几个汤婆子，然后吩咐人将药端来，伺候他服下，便聊起了现今淮南的局势。
“公子，如今安比城已在您掌握之中，薛将军那也落了套，后面您如何打算？”
“现在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淮南，上京那边我反倒是不担心。况且有管晋在，不会出问题。安比城内实行了新政，和南边的通商线也初步达成，百姓已经重新安定下来，我们的人也成功的安插在了各个部门。并且有徐原这个身份在，最后不论是谁拿到了淮南这块香饽饽，最后的赢家都会是我们。”
“至于薛与，他是我们将暗线插在淮南的垫脚石。三日后，我说服城中百姓开城门投降，一切都会按部就班的进行，别担心，棋局都已经摆好了，他们走不出我们的计算。”
一个受重伤在府上闭门不出的人，谁又会想到会这样出现在淮南搅动风云呢？从他被薛与逼得不得不在朝中放权开始，他就吩咐了安比城的暗线动手，如今一招金蝉脱壳，他已经成了最大的赢家。
阿骁自然是信得过自家公子，只是怕事情难办，公子会过于操劳而累垮身体。
先前收拢叛军，占领城池，重整民生，几乎耗尽了公子的心神，晚上看卷宗甚至熬红了眼睛。
他催促着下人烧了热水，伺候着公子洗漱完，直到他睡下了才松了口气，简直比老妈子还操心，弄的温别哭笑不得。
但是温别也是久违的睡了个好觉，梦里昏昏沉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卯时三刻刚过，就被外面的哄闹声吵醒了。
温别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和饿气，穿着亵衣打开了房门，门口阿骁带着一众仆人捧着洗漱的东西和换洗的衣物候在两旁。
阿骁见温别面带烦躁的打开门，知道自家公子这是闹脾气呢，轻声细语的说道：“公子睡醒了？外面是安比城的百姓为昨日之事来的，应该是知晓了公子准备投降的事。我伺候公子梳洗出去见他们？”
温别板着脸，浑身别扭着昂着头，嗯了一声。
待梳洗完，也顾不上用早膳，匆匆吃了块米糕垫了垫胃便出了门。
温别顶着徐原的身份，住在安比城中之前的一座富商的府上。那富商之前被梁世才抄了家，府邸便空了出来。后来徐原当了将军，被百姓爱戴，劝着住在了这儿。
门前围了一圈的百姓，最前面站着的几个是温别提拔上来主管安比城的主事，旁边的是昨天被俘虏的几名民兵，后面的是被推举的一些百姓代表，现在任职安比城内的一些管理职位。
“大人，百姓们为了招安一事而来。他们不愿您为了他们和薛与妥协，他们说自己不怕打仗，也不愿再回归天允朝。”
门外镇守着和来的百姓交流的人是这次温别专门提拔上来的助手，名叫彦未。管晋镇守上京，淮南这边不能没人管理，便将长期管理上京粮铺生意的一位暗线调了过来。
彦未一直在温别手下做的商铺管理，所以人事处理很有一套，性格外放，处事八面玲珑，天生一张随和的笑脸。只可惜，跟在温别身边的人，再随和，也只能是笑面虎。
温别点头示意，听着百姓们应和彦未的话。无外乎是怕他昨天打了败仗，不愿百姓无辜丧命，所以选择妥协。也有人表示担忧，毕竟天允朝的朝廷外争内斗，很是不得民心。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能摆脱出来，有一位机敏善任的“王”，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自然没人想冒险投降。虽然听被俘虏了又被放出来的乡人说那位薛将军诚意十足，也是朝中能主事的。但是存在几率的事情，没有人愿意选。
温别咳了两声，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慢慢的给大家解释道：“请各位听我说，我徐原绝不是怕事之人，当初带领大家反抗之时就将所有的牺牲考虑在内，包括我自己的性命。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比城的未来。如今，贪官已除，暴吏已杀，我们需要的更多的帮助和支持才能让安比城继续对外输出。我们得到兵力不足，粮食无法自产自足，而且安比城尚且在财政起步阶段，想要达到一个收支平衡，还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和输入输出的生意。”
“这位薛将军是位值得托付的人，虽然是位武将，但是为国家抵御外敌多次，心中所想自然是为了守护百姓。薛将军也给了十足的承诺，人品可见极佳。”
“各位，我也是安比城人，若是可以，我又如何想再回到那个腐败的天允朝，只是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的是长远的发展，而不是义气用事。“
百姓听了温别的话，也冷静了下来。将军说的没错，虽然和薛与合作是一件冒险的事情，可是脱离天允朝，先不提朝廷的打压，他们城中都是普通百姓，光有蛮力，对于经营一块一窍不通，若是要维持安比城原本的繁荣，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人数。
百姓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而不是要夺取政权。可是大部分人是这样想的，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人群中站在中间靠前的几个人见大家就要被温别说服，面露不忿。
他们都是最先一批跟着起事的人，最后只是跟着几个主事做事，对徐原的安排早就不满已久。
无论再怎样的境地，都有心思狭隘，野心勃勃的人。
眼看着安比城建立，若是脱离天允朝自立为王，他们最早一批的跟随着就是朝中重臣。巨大的权力诱惑，怎么能放手？
昨天在战场上被薛与将住之后，他们便鼓动了担忧的百姓和摇摆不定的主事来徐原府上施压，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三两句就被劝住了。
陈斌站在人群中吼道：“天允朝欺民敛财，朝中官员无不是利益熏心之人。将军心善诚挚，只怕是被那薛与假装和善的样子骗了。我们不能就这样投降，这样做不是让大家重新回火坑嘛！”
人群中的稀稀拉拉传来了应和声，他们心中本就有这样的担忧，处于对徐原的信任才选择和他一起赌一把。这下被陈斌一挑拨，又开始摇摆不定。
温别面色平静，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只敢站在人群中叫嚣的人。
陈斌被盯得浑身战栗，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梗着脖子，半天没出声，直到温别将眼神移开，他才反应过来，小幅度得转了转脖子。
奇怪，徐原这个人最是温和，为什么刚刚他像是被毒蛇看上一般，那眼神淡漠冰凉的像在看死物。
温别收敛的神色，恢复成那副好说话的好将军形象，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里面有多少是忧心忡忡的，多少是志得不满的，自然是瞒不过纵横官场多年的温别。
“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提，大家为的是安比城更好的发展，我徐原在这方面从不是一个独裁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在安比城，论谋算，论才能，徐原自是最好的那个，不会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比徐原更胜一筹。
前面几位主事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有着对于徐原的信任，便不再反对，只是坦诚道：“我们都是粗人，不懂那些东西。既然将军说对我们有好处，我们自然是跟着将军的。只是，我们安比城的人也不是什么孬种，若是他薛与或是朝廷的人出尔反尔，为难将军，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温别满意的笑了笑，安抚的看着门外的人，说了声放心，此事便不大不小的压制了下来。
人群中，谁也没发现有一人咬着牙看着徐原，眼眸阴鸷，面露不忿。
这温别来安比城可不是来给他们谋求发展的，他这次用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挑起了动乱，直接给了他控制淮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而投降薛与，自然是在他算计之内的。
当时野鹭山，他便知道安比城的兵力无论无何用计也不会赢得了薛与这个正牌军，只是，这是徐原的投名状。
一个文武兼备，有勇有谋，深受百姓信任，能调动安比城这块肥肉的所有人力物力的人，他薛与如何会不心动？只要他薛与有意将徐原收入麾下，那么安比城投降便是势在必行的，而他便能借用徐原的身份，利用薛与的权力，不动神色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的人安插在所有的重要位置。
夜晚，温别难眠，索性起身来了城门上。
城楼上的寒风激得人打寒颤，他没带侍从，阿骁也让他在城楼下等候。城楼上未点烛火，除了立在角落的哨兵再无别人，温别在一片昏暗寂寥中远远眺望，那一片黄土地上被风新带来的黄沙覆盖，昨日的鲜血尽数掩盖。只有涩冷的空气中残存的腥味还昭示着那些被牺牲的亡灵。
前几日还团聚在身边温热暖和的篝火，抓在手中转烤的兽肉，军中特有的欢笑和呼喝声，今日都远在山峦中，远处的火光和天边的星光交相呼应，一样的璀璨，却也一样遥不可及。
温别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这条路上需要的牺牲和注定的孤寂早在意料之中的，怎么能这个时候心软呢？他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十来岁的自己意志坚定。
温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衣服上熏染地木线香地味道，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起薛与。
“它叫戮安，指杀戮，也止杀戮。”
“执刀是为心中信仰，不是以武欺人。”
“徐先生，只要安比城开城投降，薛某愿意保证安比城无一人受处。”
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了他第一天在军营中给薛与包扎伤口的画面上，宽阔有力的背脊上，横隔着几条扭曲丑陋的伤疤。他轻松的笑着，脸上带着隐隐的自得：“军中的人受伤是常事，便是平时训练也总有个损伤的，先生不必担心。”
薛与，你我相斗数年，为何我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