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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们出发时 ...

  •   他们出发时分成了六个小队,每个小队距离五里之远,他们将近等了半炷香,才等来后面的三个小队。

      他们晌午出发,现在已是下午,太阳完全被山形遮挡,我们在山阴面的山谷中,是丝毫的阳光也看不见了。

      薛与不愿再等,当即吩咐道:“我们所有人马聚在一处上山,两翼主防守,后翼保持一定距离作机动部队。其余人等随我在前突围。”

      他们肯定是不能继续走小路,只能翻山,但是若是和徐原的人一样打游击,他们因为不熟悉地形,肯定要吃亏,不如铁板一块向前冲。

      他相信徐原不会冲动的和他硬碰硬。毕竟和正规军相比,他们在正面交锋上是要吃亏的,无论是作战能力还是作战武器。

      薛与带着人慢速前进,一面等后面的部队会合,一面在山上探路。

      野鹭山山阴面的树木较为矮小,树叶稀疏,对于视野上较为友好,负责侦察的士兵在前方探路,一路朝安比城的方向进发。

      不多时,后面的部队收到消息,追了上来,薛与的十万人马正式汇合。

      而徐原的人却是再也没有露过踪迹,一直到快出山的时候,薛与怕山脚下有埋伏,便吩咐大军稍作休息。

      他独自提刀走向高处,眺望远处的情况。

      山脚视野宽阔,有溪流汇聚成宽宽的河,朝着安比城的方向流去。

      要在这里埋伏,有些牵强,难道徐原他们没找到机会放弃了?

      薛与皱眉,觉得不对劲,他一回身,望到远处修整的部队里,士兵们拿出随身的水壶在喝水,有一小队的人围在一起,正在闲聊,说到什么开心的事情,正哈哈大笑。

      而中间说话的人一双凤眼似水无波,薄唇高扬,脸色白皙似暖玉,抓着水壶而露出的右手腕纤细孱弱,不堪一握。

      两人对视的瞬间,薛与能隐隐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闪现的莹莹晶光,唯独没有惧意和面对首领的局促和敬畏。

      薛与暴喝一声,抽刀迎上。

      与此同时,那人举起空闲的左手,靠近唇边轻轻一吹,熟悉的笛音霎时响起。薛与看清了对方手中的东西,是一根碧色短笛。

      笛音的响起,队伍里许多人不清楚什么情况,只是举起了刀戒备,而那些隐藏在队伍中的叛军,却抽刀砍向了最近的人。

      小小的林子里,血光四起,人声吵杂,武器相对,一下子乱了套。

      薛与暗道一声该死。

      徐原竟然安排了人突袭了远在最后的两个小队,他们消息不互通,不知士兵早已换了人,竟然给徐原这样混了进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缜密的心思。

      徐原必定是预测到了薛与的应对之策,才能在整个山麓的两端布下埋伏,重创先行部队,顶替殿后的部队,最后发动奇袭。

      而他们的人却因为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无法分清敌友,打的束手束脚,明明人数占优,却仍处于败势。

      薛与被激起了血性,举刀连砍数人,一路朝徐原撤退的方向走去。

      徐原身边有护着他的人手,他们且战且退,一路朝山脚走,远处那里也有接应的人正朝山上走来。

      他们若是成功接洽,那么薛与再想卷土重来便难了。

      擒贼先擒王,薛与在逆境中爆发的力量惊人,他一路追上,只是攻击,不做抵挡,完全是自伤式的攻击,等他逼近徐原,身上已是伤痕无数。可是他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猎豹,一直死死看着徐原。

      无所顾忌的,孤注一掷的朝他杀了过去。

      薛与毕竟是将军,功夫了得,即使对方人多,但也是山野屠夫,敌不过薛与,还是被薛与追上

      冰冷的刀锋上沾着无数人的血,沉重的刀身压在了徐原的右肩,那细嫩的脖颈与刀锋只有一毫之差。

      薛与带着血腥的味道,看着对面人的背影,语气狂傲而轻快的说道:“久仰徐将军大名,既然见了面,便随薛某去营中喝一杯如何?”

      他似是在邀请人,但手下的武器却满满的胁迫,他要徐原为俘虏。

      徐原缓缓的转过身,神情十分镇定,他看了眼山上还打做一团的人,还有身边因为保护他被薛与砍伤的人,眼中流过丝丝的悲哀。

      最后无奈的举起左手,朝薛与示意自己并无反抗,然后吹响短笛。

      这笛声不似战时尖细悠扬,反而沉闷低沉。

      听到命令的人停了下来,一齐朝徐原看了过来,看到徐原被捉,他们脸上瞬间爬满愤懑,齐齐朝徐原喊了声将军。有的人甚至不顾生死想要冲上来救人。

      最后看到薛与的刀刃又朝自家将军逼近,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薛与一把将人拉近,右手绕过对方肩头,反手举刀,再次将人制住。

      明明是威胁的姿势,但却是将人整个拢在了怀里,等将人环住,他在察觉到怀中人到底有多瘦弱。那一把抓的骨架上像只有薄薄一层肌肤覆盖似的,他甚至怀疑自己稍做用力,就可以将人拦腰勒断。

      那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似乎一戳就破,唇色浅淡有些病态,五官清秀并不锋利,给人一种更加脆弱的感觉。因此,他不由得那远了一点手中的刀,害怕真的将人伤到。

      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

      他轻轻嗅了嗅,立马认了出来,毕竟他那多年的政敌身上也是如此的味道,是带着墨香的檀木味。

      只不过,这味道不似温别身上的柔和清浅,也许是香料并不名贵,这味道更浓厚猛烈,但是一样的沁人心脾。

      薛与不禁腹诽,难道文人都是这般的味道不成?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怀里的人开口了,他声音如夜晚幽幽传来的古琴声,听的薛与耳朵一痒。

      “将军大人,既然捉住了徐某,徐某绝不反抗,只是能否放了我的人,他们原是安比城中的百姓,起义皆是因为徐某的缘故,将军高义,莫要为难百姓,落得残暴的名声。”

      薛与听了轻笑一声,带着恶意的靠近徐原耳侧,阴恻恻的说:“徐将军真是好口才,一两句话就将我平压暴,乱的行为曲解为残暴无度。可是,乱臣贼子我如何能放,你们反抗朝廷,收敛钱财,霸占城池,已经是叛党。我斩杀你们只会加官进爵,何错只有?”

      “住口!”

      徐原生气怒喊,急促的喘息,像是气急,身子微微发颤,指责道:“皇帝阴狠,治国无方,淮南官商勾结,百姓生于水火,不反,便是永恒的身处修罗地府,反了才有一线生机。你薛与手握兵权,却助纣为虐,真是狗皇帝的好豺犬。”

      薛与不禁暗笑,这徐原,生气了骂人是狗也用这种文邹邹的词,真是好文人风格。

      他不禁想到了远在上京的温别,又是一阵偷笑。多年养成的逗弄人的心思又起了,他和温别“吵架”多年,口才也是不落下风的,如今继续发狠的说道:“天允朝历经五代,创盛世,复疆土,是自古至今都未曾有过的。先前朝廷已经派人惩治污吏,整顿淮南的局面。只是你们利欲熏心,想占山为王,自己掌权,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徐原喉结滚动,脖颈上都起了青筋,显然被气的不轻,“你们薛家还真是条衷心的。十几年前血洗边城,老幼妇孺从不放过,往后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光冲天。你身为薛家长子还真是一脉相承,手下的人荒淫无度,手段残忍,你也是不遑多让。”

      “只可惜……只可惜了天下百姓,可怜苍生,生于当下,受苦受难。”他看向远处,眼中流淌过绝望,声音都有些哽咽,“徐原无能,逆转不了局势,竟是连身边的人也护不住了。若是无能为力,何必让我出生于世,又是何必给我一身才能。”

      他哭喊着,似有些无力,也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踉跄的走了两步,最后气短,一下子晕倒在地。

      离得最近的薛与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他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一把将人抱起,对方轻飘飘的,轻得出人意料。

      他凝视着身负大能,心怀苍生的先生,惜才之心乍起,将人抱的紧了些。

      徐原睡在军帐中央的软榻上,棉质行军被盖在身上,脸色仍旧苍白虚弱,原本发丝披散开,铺在纯白的软枕上,黑白相对,衬得人愈发温和。

      不过睡着的人似乎在做恶梦,脑门上出了些细汗,眉头紧锁,呼吸不稳,似乎很痛苦。

      最终他身子轻颤,猛的睁开了眼,乌黑的瞳孔完全没有焦距,湿漉漉的蒙了一层水雾。徐原无意识的睁着眼,大口的喘息,他仿佛还能看见梦里那冲天的火光和人们痛苦的呐喊。

      缓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

      他支起上半身,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在一顶帐篷里,撑起的白色布幔因为常年的侵蚀已经发黄,上面为了防雨而涂上的桐油熏得人有些晕。

      徐原不适的按了按发胀的脑,意识到自己这是被那位薛与将军捉住了。他掀开身上的棉被,着急的起身。他可没忘了,那位薛将军可是放了话要斩尽叛党的。

      可其实,那只是在痛苦中谋求一线生机的无辜人罢了。

      徐原穿好布鞋,理了理衣衫,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干净体面,便准备出去找薛将军谈判。

      是的,谈判。

      自己作为乱臣贼子的首领,却被安置在营帐中安睡,显然这位将军有所求,他不管薛与所要为何,只要能救出他的乡人便好。

      他掀起大帐的门帘一角,外面传来了呵斥声,“站住!将军有令,徐先生不得走出大帐。”

      门两旁站着两个小兵,手里拿着长枪拦住了徐原。

      “你们将军呢?我要见他。”

      徐原身体虚弱,说话声很轻,和面前中气十足的士兵比倒更显弱势,他抓着小兵的胳膊,整个人摇摇欲坠。

      “徐先生!”

      喻思正要来找徐原,远远看着像是徐原和士兵起了争执,他赶忙喝道:“放肆,还不退下,伤了先生你们提头来见!”

      士兵听见下了一跳,赶紧撤开,规矩的朝喻思行礼:“参见副将!”

      喻思上前扶住徐原,缓声说道:“先生终于醒了,身体可还不适?”

      徐原摇了摇头,撑着他站稳身子,问道:“请问你们将军在何处?我有急事想见他。”

      喻思笑了笑,回道:“这不是巧了,我们将军也让我来请先生呢,请随我来。”

      喻思对着徐原,说话轻声,行事有礼,说话的态度也带着尊重,不由得让徐原更肯定心中猜测。

      他一路跟着喻思,走了不远便到了军中的主帐,可见徐原并非住在偏僻的俘虏营,而是安在了将军身边。

      主帐与别的军帐不甚区别,不过更大一些。

      徐原进入的时候,薛与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上身的衣衫半解,露出小麦色的胸膛,身上是一条条的伤疤,其中不乏今日所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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