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伤口不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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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深，却多，当时薛与一心为了抓获徐原，根本不顾背后的攻击，所以受了不少的刀伤。如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上面撒了药粉，涂了药膏，一旁的军医正拿着白色干净的纱布在给薛与裹伤口。
他原是闭着眼睛安静的让军医疗伤，听见进门的动静，睁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眼中淬着冷光，见来人是徐原，又重新柔和起来。
“徐先生身体可好些了？刚刚让军医给你看过了，说是体虚加上气急攻心，军医便给你扎了针。如今睡上一觉，感觉如何？”
“我无大碍，多谢将军。”徐原走上前，急于想要问跟着他的百姓的下落，但是看着薛与如今伤痕累累，一时又开不了口，毕竟这伤和他有关。
薛与见他犹犹豫豫，爽朗的笑了笑，说：“徐先生不必有顾虑，想说什么便说吧。”
薛与主动问，徐原也不再推脱，问道：“徐身体有疾，野鹭山上一时昏厥，不知跟随我的那些百姓现下如何了……”将军有没有为难他们。
最后一句话徐原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毕竟他是来求人的，而这话反倒像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况且薛与并没有为难自己，就算是有所求，也是上了心给自己请了大夫，他若得罪了对方，于己也没有好处。
但是薛与是何人，在上京朝廷与言官们争斗数年，又怎么会听不懂徐原话外的意思。
“徐先生身体不佳，还是先坐下再聊。”他又看向一旁的喻思，“喻副将，去看看军医给徐先生煎的药如何了，待会拿来给先生喝下。”
喻思得了命令出了军帐，薛与又接过白纱，挥退了军医。
帐中最后只剩下徐原和薛与两人时，薛与才说话：“徐先生不必焦心，余下众人我并未为难，只是关押了你几个小队的队长，其余的人我悉数放了。至于被关押的，有专门人看顾着，薛某并未苛待他们。”
徐原听了点了点头，安下了心。
一看薛与拿着白纱布在给自己缠，心里觉得愧疚，他急冲冲的跑来问话，也没顾及薛与的伤。
徐原是个极为老实单纯的文人，没有经历过官场的人，带着一点自身的傲气和执拗，对于表情的控制几乎为零。薛与几乎能从他的脸上读懂他心里的每一句话。
他不想看徐原在原地纠结，索性开口求助道：“不知徐先生可不可以帮薛某包扎一下伤口，伤在背上，我自己包扎多有不便。”
徐原嗯了一声，走上前拿过纱布，入眼便是背后一条横贯整个背的伤疤，刚刚在正面没看到，离近一瞧才发现。疤痕早就变成了褐色的肉痂，可见已有年月，但是手指覆上去却还能感受到他的凸起。徐原不免心惊，当年这伤，得有多深？
薛与正背对着徐原，陡然背上穿来苏苏痒痒的凉凉感觉，他不由得绷紧后背，健硕的背脊绷紧，两条肌肉线深深陷了而进去，他疑惑的开口：“徐先生？”
徐原愣了愣，回了神，问道：“将军身上怎会有这极长的伤？徐听闻将军征战以来从无败绩，可这伤？”
薛与听出他语气的心惊，解释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虽武艺精湛，但总有不敌之处。徐先生是文人，看到这伤可是吓到了？不碍事的，军中的人受伤是常事，便是平时训练也总有个损伤的，先生不必担心。”
徐原握着布的手紧了紧，低垂着眼，半晌立起身，作揖说道：“将军大义，是徐原想法偏执了，将军为国征战，将生死置之度外，徐佩服不已。先前在野鹭山上指责将军冷血残酷，手段暴虐，是徐是之过，还望将军包涵。”
薛与看他极为严肃的躬身作揖道歉，不由得失笑。
这徐原着实有意思的很，为人也耿直，错便是错，对便是对，完全不知变通。看见错的便厉声斥责，甚至气急攻心，对于正确的，却又十分认真的赞同，那等夸赞之词听的薛与都有些尴尬。
道歉之词也是板正的很，完完全全把指责的话又说一遍，这也就是薛与，若是换成其他的人，再听一边这些话，只怕是越来越气，哪能包涵呢？
薛与伸手扶住徐原作揖的小臂，将人拉到身边，把纱布重新丢到他手中，“先生能认同薛某，我当然高兴，先生也不要再介怀，还是赶紧替我将伤口包上吧。这寒冬腊月，光着上身实在是冷。”
徐原轻轻啊了一声，说了声抱歉，又重新动作起来。
苍白而细长的手，一圈一圈松开纱布，手臂从薛与身后扯着布绕到薛与身前，两人一瞬间贴的极尽，体温相碰，竟是衣衫半开的薛与更暖。
薛与抬手碰了碰身前的那之手，关切道：“先生身体着实虚弱，进了大帐半晌了，手还是这么凉。”
他说话时，胸腔震动，让半贴的徐原都能感觉到，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徐原不由得朝后撤了撤。
“徐自幼体弱，入了冬便会体寒，多谢将军关心。”
徐原一直将布裹到肩胛骨处，最后在肩头打上结。
伤口时包扎完了，可是白纱还余留了一长条，直直的垂在了薛与身前，徐原起身在大帐瞧了瞧，没找见绞布的剪子，他低着头说了声抱歉，便俯身凑近了薛与的颈处。
薛与一惊，条件反射的要撤开，便见面前的人一把按住他的肩，温热的气流洒在了皮肤上，对方身上丝丝缕缕的檀香气味也传了过来，薛与下意识一颤。
徐原以为他长时间光果的，冷到打颤，说了一声稍等，便又继续凑近。
喻思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一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汤药，一手揭开布帘，看见面前疑似颈项交缠的人，放声喊道：“将将将将，将军！”
徐原正咬着纱布，咬开一个豁口，被他一吓，直接用嘴咬着纱布一扯，剩下的纱布便被咬了下来。
撕拉一声，极为清晰。
徐原扔了纱布，疼的捂住了嘴，牙齿酸胀的很。
薛与不耐的皱起眉，朝喻思说道：“吵什么！”
喻思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实在是前些日子在上京，自家将军和温别那些事，搞得他都神经了。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啊，徐先生，真抱歉，吓着你了。这是军医开的补气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徐原接过药汤，说了句无妨，喻思歉意地笑了笑，知道自家将军和徐先生还有话要聊，便自觉撤了出去。
徐原喝完药，也不铺垫，门见山地说：“薛将军，安比城之乱，皆是徐某之罪，还望将军某要降罪百姓，以叛军论处。我知将军留我有用，徐也愿意为将军效劳，事后任凭将军处置。但是安比城内千千万万投奔我的人却是无辜的。”
徐原说话实在直白，明知薛与对他有所求，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让薛与难接话。
薛与咳了咳，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徐先生，这事恕难从命。我奉旨带兵，平息叛乱。如今却要我置之不理，岂不是让我与你们私下勾结？”
徐原看出了薛与顾左右而言他，索性把话讲得更清楚：“薛将军，徐某虽远离上京，不论朝事，但还是知晓情势的。薛将军征战四方，手握重权，如今天下一日不稳，您便一日可以站在权力的顶端。徐某不认为在这件事上将军做不了主。”
“况且，安比城地域靠南，有野鹭山做屏障，就是那位权势滔天的尚书令的探子也进不了我徐原的地方。今日之事若将军有心，便是天知地知。徐某不才，能让将军有所图，若是能放过我的乡人，徐原愿意答应薛将军所有要求。”
徐原忍不住又提了一次愿意为薛与效命，就差说，你薛与不就是想要我为你卖命嘛，你也不用和我讨价还价了，我都答应你还不行？
这样子让薛与装腔作势都装不下去，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薛与常年待在上京，与各方势力争斗不休，说话做事都要千般思量，做什么事都要先讲究计谋，说话更是三分虚假，四分朦胧。看他和温别两人的对话便知道他们的相处方式是如何。稍有不慎便被撕下一块皮肉。
听情报时，他以为对方是一位恃才傲物，有谋算，有军事天赋的人。如今却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单纯和干净，他有才，有计较，但他纯粹，古板，又固执。
淮南事发之前，他失望当朝局势，隐于一隅。事发之后，他却站了出来，他不是要掀翻他看不惯的这片天，他只是希望天下安定，生活富足。他有胸怀和抱负，但是他更有怜悯之心。
如今他被俘获，所思所想皆是以他的信念为中心而为。他不与薛与博弈，也不计较薛与那些算计。
他只要结果，带着热忱，去迎接一切阻碍，不论那些是肮脏的，还是磊落的。
薛与一生只佩服两种人，一是才能绝佳的，一是心怀怜悯的。
而这位徐原先生却都占了。
为阴暗而放弃前途，也因信念而身染脏污。
薛与沉默着审视着面前的人。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开口：“徐先生，只要安比城开城投降，薛某愿意保证安比城无一人受处。”
徐原被他如此认真的承诺一震，不是不杀，不是不抓，是完全不计较。若是薛与这样做，只怕是在朝堂上都无法交代。
徐原不可置信的问道：“薛将军所言当真？上万叛军皆视为无罪？”
“嗯。”薛与再次应了一声。
徐原低下头，睫毛轻颤，手指无意识摩挲温热的碗边，轻声质疑：“薛将军要如何作保，我不能用上万条性命做赌注。”
薛与摇了摇头，说道：“薛某无可作保，徐先生信不过我么？”
徐原看着他，眼睫微动，说：“将军让我考虑考虑吧。”
大开城门，让朝廷的军队入城，那他们的生死便又回到了朝廷手中。原本徐原是抱着一死的心态举全城之力和朝廷对抗。
他们不信当朝，也不怕战争，他们要的是流血之后换来的安逸的生活。
可是，他今天重新认识了这位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战功赫赫的将军。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他，相信他可以带着安比城在当朝的治理下重新稳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