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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宣政威仪龙凤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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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金科状元叶敬之觐见-”我以一篇《长安赋》名震考场,轩辕帝亲笔御赐金科状元。并于第二日便召我进宫,在入宫的这一路上思索那日殿试的情形。那日起先,轩辕帝并未留意,但就在他看了我的答卷之后,他的神色立即有了变化。他看我的眼神中满是考究,我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末了,不想他竟御笔钦点我为状元。现在想来那眼神很是熟悉,我应该是见过他的,可是在哪儿呢?
“状元公,请。”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宦官,看他的服色是宦官中少有的绛色,他一定是轩辕帝跟前的大总管安平公公。
“公公,请。”我忙施礼请他前头带路,自己则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便来到宣政殿,轩辕帝正在伏案批阅奏折。
“臣叶敬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赐座。”
“谢皇上。”此时他已放下奏折,抬起头细细打量我。他的目光很犀利,让我有些不安,还好我自从以叶敬之的身份做事以来,都是易容了的。我的易容术是师傅一手调教的,应该不会有破绽的。
“把面具摘了吧。”
“?”我大惊,他怎么会知道我易容了,我压制住心中的万千疑问故作平静的说,“恕微臣愚钝,不解皇上此话是何意?”
“朕知道你,朕认识你的字。”他平静的看着我,似乎能从面具下看出我的容貌。认识我的字?回想那日他看我答卷时的神色,原来他不是被我的文采吸引而是因为我的字。想来他一定是见过冷清潇的字。轩辕帝的确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既然他昨日便已识破我,却没有点破而是选择让我做状元,那么定是有安排的,既如此,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必在他面前遮掩。
“既然皇上知道我是谁,那么摘不摘面具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坦然的回视他说。
“每次和你说话都隔着些什么。”他喃喃着说。每次?都隔着?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让我大惊。我难道真的见过他?我开始细细打量他。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衮服,日月山河,集于一身。他有着凌厉的剑眉,炯炯有神的眼睛总是带着清冷的光芒,高挺的鼻梁有如山脊,薄薄的嘴角微微抿起,很是威严。不怒自威的帝王高贵的气度笼罩着他整个人。真是一个冷峻的人,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见过的最具气度的男子。
“为什么要入仕?”
“责任使然,使命所在。”
“朕这里有另外一条路,你愿不愿意走?”他走到我面前将一道圣旨递给我,“打开看看。”
“啊!”看完他递过来的圣旨后,我不由得叫出了声,慌的将圣旨丢下,一只大手及时的接住了它。这是一道立后的圣旨。而圣旨上所立之人居然是户部尚书叶铭长女叶氏若兰。户部尚书长女,这个身份已经尘封的太久太久,久到我都已经忘记我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身份。今天,有人却将它挖了出来再度放到我的面前。
“朕说过,朕是知道你的。户部尚书长女也好,灵凤先生也好,或者叶氏宗主也罢,朕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他凝视着我,那深邃的目光让我无处可逃。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犀利的洞察出我的一切。我内心深处升起一阵惶恐。我向后退了一步,不想竟撞到了凳脚,几乎摔倒,他一把扶住了我。我躲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你,到底是谁?”
“胭脂坡,倾国亭,牡丹花开。”
“诸葛?!”我猛地回转身来,对上了他深邃的目光。
“你想起来了。”他的脸上很难的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真的是诸葛?”我实在是不愿相信,我心中那个儒雅超然的智者会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而空气中熟悉的气息却又在清醒的提醒我,他就是诸葛。
“这道圣旨是三年前立的,也就是我第一次在倾国亭见你之后立的。”他真的一直都知道我,三年前,也许更早。可我却是在刚刚才由他的口中知道他是谁。真如师父所说在他面前我的确是高山仰止。
“为什么,为什么要立叶若兰。”
“她是我唯一的选择。只有她才有资格与我共立庙堂,开创霸业。”
“你选择了她,可她未必会选择你。”
“我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见得,至少她可以选择终身不嫁。”我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你很倔强。”
“你很自负。”
“我不喜欢勉强人。我已经等了三年,我还会继续等下去,直到你亲口答应。”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我的眼,让我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我在即位之时便将自己的一生交付出去。我立誓匡扶明主,稳固河山,造福苍生,泽披叶氏。我会选择最好的方式履行我的承诺。”
“时间会向你证明这是最好的选择。”落日的余晖投进殿中,他浑身上下镀满金光,宛若天人。
“小姐,您一回家就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您这是忙什么呢?”秋菊推门而进,“咦?这不是诸葛先生吗?小姐,您画的可真像!”秋菊拿起我搁在书桌上的画,很是兴奋。
“秋菊,你看清楚了,那是皇上。”我苦笑着说。
“皇上?这分明就是诸葛先生!像诸葛先生这般的仙风道骨,谁见了都会过目不忘的。我怎么可能记错呢?”秋菊满意的捧着画仔细欣赏。仙风道骨?或者应该是冷峻霸气。到底哪个才是他呢?
“不对,小姐。您画的这神色不对,诸葛先生仅管严肃可是绝对没有这般的冷然。难道,难道说皇上和诸葛先生是双生子?”不想,秋菊研究了半天竟得出这番结论真是令我瞠目结舌。
“若真有双生子,轩辕帝早就没命了。”历代在皇族之中有着这样的迷信,若诞下龙凤胎是天降祥瑞,大富大贵,诞下双生子则是祸根孽缘,是为大不吉。所以历代皇朝中若有双生子诞下,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处死。皇族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件事消声灭迹。
“对呀,正因为这太后诞下了双生子所以按祖制是要处死的,可是太后心中定是不舍,于是,对外谎称诞下的独子,然后再想办法将另一个孩子送出宫抚养。所以就有了皇上和诸葛先生。”秋菊津津有味的向我讲述她的臆想。
“秋菊,你这编故事的水平可真是见长啊!司徒就教了你这些吗?”我知道秋菊一直心仪司徒,而司徒对婚娶之事一向不太上心。一个是至交好友一个是姐妹情深,他们若能走到一起,我是十分欣慰的。于是我便以秋菊欠缺历练为由命她拜司徒为师,秋菊也知道我的用意便天天往司徒那跑。
“小姐,这是推理!”秋菊一脸郑重的说,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这是先生说的。
“司徒告诉你胡乱臆想便是推理吗?看来他这个右护法真是当到头了。”我笑了笑满意的看着秋菊的脸皱成一团,“推理是要有根有据的。不是编故事,编的怎么圆怎么信。”被我这么一说秋菊立刻像打霜的茄子,焉在了一边。
“好了。你能想至少证明你思想活跃嘛!”我讨好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小姐,您这是在骂我呢!”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其实你这么想也不怪你,毕竟你知道的不多。皇上不是太后生的。也根本没有什么双生子。他们是同一个人。”我闭上眼,在心中再度描摹那张深邃的面庞。先是饱满的前额,然后是两道浓浓的剑眉,下面有着一双包含一切情绪的眼睛,接着是高挺的鼻子,很倔强,最后是薄薄的威严的嘴唇···
“这怎么可能?”是啊,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既然你家小姐可以既是叶若兰又是冷清潇,为什么他不可以呢?他的智慧远在我之上。”
“小姐是怎么识破他的?”
“是他先识破我的。”
“他先识破您的?”
“嗯,他一直都知道我。他要我做他的皇后。”我缓缓的睁开眼睛有些不适应这屋子里的光明,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皇后?他喜欢上您了?”
“不,帝王是没有爱情的。是他的江山需要我。”
“这么说他知道您是叶氏宗主想要借您来稳住叶氏?这样的婚姻纯粹是一种利用。小姐,我们不能答应。即便他是皇上又如何,如若他要强逼我们就倾叶氏之力推翻他!”利用我来稳定叶氏?我摇了摇头,我相信他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先不说叶氏的忠心,即便有一日叶氏叛变,我相信他也绝不会慌乱的,他是轩辕帝,有着足够的智慧掌控全局。而我所能做的只是为他减轻负担而已。
“他不是一个莽撞狂妄的人。他没有逼迫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确有着足够的骄傲要求这段婚事。如若我真要嫁人,恐怕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小姐这怎么行!他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嫁给他是没有幸福的!”
“秋菊,谢谢你的好意。不要忘了你家小姐也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有爱情的婚姻并不一定就会幸福。好了,这都是后话,你不用着急,你家小姐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以后呢?”秋菊不依不饶的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还不打算嫁给他。”说实话,对于情事我一向是迷茫的,命中注定我是一个没有爱情的人,那么婚姻该不该有呢?“不说我了,秋菊,你呢?想过嫁人吗?”
“小姐。说什么呢?我是您的丫头,一辈子都要跟在您身边伺候您的!”小丫头立刻没了刚才追问的狠劲儿,脸上升出了两片红晕。
“胡说。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我看司徒就不错。这些日子都学的怎么样?”这是我第一次当面挑明了这事,秋菊只是低头含笑并不应我。
“过些日子,司徒要回天尽宫主持天尽宫日常事务,我想你也随他一并去吧。”
“不,小姐。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您。”
“秋菊,你和我情同姐妹,我总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我看的出你对司徒有意,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和我不一样,明白吗?”
“小姐,您不必劝了。司徒先生都已经跟我说了他这辈子只做我的师傅。和他在一起的应当是一个可以一起品茶论诗的人。”这时,我才发现秋菊的眼眶中早已噙满泪水,话一说完便簌簌的落下来。只做师傅,难道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做错了媒。
“叶大人,请留步。皇上宣您呢。”是安公公。那日之后,轩辕帝绝口不提婚事,而是封我为太傅位列三师,时不时的召我进宫议事,我一跃成为轩辕帝的宠臣。
“安公公请。”我随安平来到紫宸殿,他径自往内殿走去,我只好立于外殿等候。大雍皇城外廷由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三大殿构成。最前为以含元殿为主的“大朝”,其后为以宣政殿构成的“中朝”,最后为紫宸殿为主的内廷。紫宸殿是紧连后宫的便殿,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部是外殿亦称延英殿,是轩辕帝召见心腹重臣的场所,再往里便是内殿称清晏殿,是轩辕帝的寝宫。
“叶大人,怎么停下了?快走啊。”安平见我停下便后头催我。
“安公公,再往里可是内殿了。我是外臣怎能进皇上寝宫。不妥,不妥。”我忙摇手推却。
“叶大人,您就不要推辞了。您不想想若不是皇上吩咐奴才岂敢带您进去?您还是快跟上吧,莫让皇上等您。”听到他这么说,我知道再推却也是无用的,只好随他入内。走过一段凝重的长廊便来到清晏殿。清晏殿整体布局以庄重、典雅为核心,所有门窗的雕花皆以简洁、优雅的纹饰,绝无繁复的雕琢。走入殿中,殿内的布置亦继承了大殿庄重的格调,然而于低调处见奢华,这点到与轩辕帝很是相配。屋内所有家具皆以乌檀木所制,乌檀木是一种十分稀少的珍贵家具工艺用材,只在大雍与南越交界边境处长有百余株,前朝有命非有大祀大祭决不可砍伐。乌檀木品级共分三等,乌檀木最外的三分之一木材为白色(带黄褐或青灰)至浅红褐色,最次;中间三分之一为不规则黑色心材(其深浅相间排列条纹),稍次;最中心为心材黑色(沌黑色或略带绿玉色),为木中极品。市面上一个三等的乌檀木笔架便要黄金数百两。而轩辕帝寝殿内的乌檀木家具皆以心材黑色乌檀木制成,其价值不是所能估计的。与之相匹配的则是满室的白纱,这不是普通的白纱,而是凌霄纱。凌霄纱产地为距长安数千里之遥的蜀中,凌霄纱为御纱,极为难得一年只能制的两三匹,想来这一年所制的两三匹怕都是用在轩辕帝的寝宫里了。屋内饰物皆以玉石、瓷器为主不见丝毫金银器皿。虽是奢华至极可不见丝毫浮华,更多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气息,不得不说轩辕帝是一个极具品味的人。屋内极为空旷,不见轩辕帝踪影。
“安公公,皇上呢?”
“皇上一会儿就来。皇上吩咐下让您先把衣裳换了。”在安平的示意下,我这才发现在屋内云母屏风下的案几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换衣服?我走近一看竟是一件女装!
“安公公,这可是件女装!皇上在哪里?皇上召我到底所谓何事?”我大感不妙厉声叱问安平。
“这,奴才也不知,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你立即带我去见皇上!”
“这···奴才做不了主,叶大人莫要难为奴才。”
“你···”
“何事要见朕?”正当我和安平僵持不下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轩辕帝大步走进屋来,今日他穿着一件灰色直裾,外着一件藏青色素纱深衣,头戴纶巾。这让我有了一丝恍惚,他到底是轩辕帝还是诸葛玄鹏?不过一个朕字很快便将我拉回现实。面对他的明知故问,我撇过头去不加理睬。
“安平,你先下去吧。怎么还没换衣服?再不换可就晚了。”他对我的态度并未多加理睬而是自顾自的说,“司徒,今天要走了吧?”
“嗯。”
“今日不比往昔,他已是天尽宫的右护法,再也没有那番潇洒自由,而我本就国事繁重难得忙中偷闲出去。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想和你一起去送送他。”他叹了口气抚着那件女装的衣领说,“今日我是诸葛玄鹏,你是灵凤。”他的目光中带着丝丝的伤感,他和我一样是爱极那段清明岁月的,然而身不由己,我们背负的太多,对于宁静只有羡艳。
“好。”我无法拒绝他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