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引-凤阙》琅琊若兰

5、五陵年少风华茂

　　“呵呵···小娘子，一个人急匆匆的这是要上哪去啊？”安排好秋菊和萧嫣红，我便独自上路赶往陇西，如今陇西告急，官路定然是走不得的，我有意挑选了一支僻静的小路，不想还未到陇西边境竟遇上了一群强盗。来人一共七个，一字排开挡在大路，中间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彪形大汉，大约便是匪首了。
　　“小娘子，定是赶了不少的路吧，瞧这小脸上都是汗，来，让我帮你擦擦。”语音未毕，那大汉便欺身向前，将手伸向我的脸。我正打算出手却见眼前银光一闪，只听见咚的一声，那大汉的手在我眼前打落。
　　“哎呦，疼死老子了！”那大汉慌忙捂住了手说，“什么人，竟敢打老子！不要命了。”
　　此时，我已看清暗器是一枚小石子。此人用力六分，所以大汉的手只是伤了筋脉，并无大事，看来是个高手，不过生性纯良，并不欲要其性命，只是想略加惩戒而已。
　　“哟。还能讲话，嗯，看来我的力道还是没控制好，下手太轻了。”一个红衣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说。此人大约二十三四，面若冠玉，神彩斐然，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满目慵懒。我看此人的衣着奢华，必定不是寻常人家子弟。他背上一把剑，用红布裹着，不过我仍然在那没有包裹严实的缝隙中窥见了它夺目的光彩。那是秦阿剑！
　　“臭小子，你找死！”
　　“找死？人生如此美好，我怎会弃之求死呢？”
　　“不想死，就滚远一点！”
　　“这，恐怕不好办吧。”少年微微蹙眉歪着头说，“我这人有个怪癖，只要是好的东西见了就绝不肯放手。”
　　“这么说，你小子是想英雄救美了。”
　　“面对如此绝色，这英雄我还真是当定了。”
　　“好啊，我到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兄弟们上！”
　　·······
　　原本想要亲自出马，没想到有人英雄救美，正好替我省下赶路的时间，我弹了弹衣裳，不再理会打成一团的众人兀自离开了。

　　“小丫头，你走慢点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无意搭理他，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广交侠友的灵凤先生了。
　　“看不出来，你人挺娇小的，脚力到是真不错。”说话间，他已来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行。
　　“······”
　　“你也太没心没肺了，我还在跟强盗拼命，你却自己一个人撒丫子跑了。”我不理他，他却不以为恼自顾自的说。
　　“······”
　　“小丫头，我救了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啊！”他忽然张开手挡在了我的前面。
　　“你让开。”我睨了他一眼说。
　　“呦，终于开口了，小丫头。你要再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要是那样的话，还真真可惜了。”他双手抱拳立在我面前笑着说。
　　“让开。”
　　“小丫头，这么凶干嘛？对待救命恩人怎么可以这种态度，不以身相许也就算了，怎么还没一句好听的。”
　　“我没有要你救。”
　　“啧啧···我还真是吃力不讨好。你是没叫我救，可是我要不救你，你能逃过一劫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呵呵···小丫头还真有胆气。”我不再理会他继续向前走去。
　　“小丫头，你要上哪去啊？”
　　“小丫头，你叫什么？”
　　“小丫头，你是哪里人？”
　　“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上路？你家人呢？”
　　“······”

　　“你已经跟了我三天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在河边停了下来，这是陇西护城河的分支。从那日起他便一路相随总是跟在我身后，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一直无视他的存在。通过三天的观察，我可以确定他一定出身富贵，应是官宦人家。官家子弟并且身怀绝技，此时出现在陇西定然是带有非常使命的。现今已是在陇西城外，我必须一试深浅。
　　“小丫头，你不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不好？长的挺漂亮的一小姑娘就不能多笑笑？”他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长的就这么像坏人吗？”
　　“你脸上又没写着你是好人，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你戒备倒满高的。”
　　“没办法，谁让世上坏人太多了。”
　　“我真不是坏人。”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要是坏人，现在就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了。”
　　“呵呵···真聪敏。我叫峥。”
　　“嗯。”
　　“我都告诉你我叫什么了，公平点，一换一，你也告诉我你叫什么？”
　　“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我可没求你，凭什么要跟你换？”
　　“你这丫头真是人精，分毫不让。”
　　“你在救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的。”
　　“我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我叫素秋。”我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素秋，你一个人到陇西做什么？”
　　“寻亲。”
　　“寻亲？”
　　“我姐姐嫁在陇西。我自幼丧母，姐妹俩由老父抚养，前年，姐姐嫁给了陇西的一个商户，家中只有我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今年开春父亲重病辞世，临终前命我到陇西寻姐姐。”我做出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女孩子不该这般幸苦的。”
　　“幸苦？”我摇了摇头，世上凄苦之人何其多。
　　“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从来都没有不该，生活从来都是辛苦的，你的心太软了。”
　　“是吗？也许吧！”他凝视着水面陷入了沉默。
　　“好了，我告诉了你我的家世，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些什么？你说的，一换一。”
　　“这会儿要一换一了，起先时，你不是不答应吗？”
　　“我是没答应可也没说不答应啊？你要不想说就算，我也不稀罕听。”我将手绢浸在水里，打转转。
　　“呵呵···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笑了起来，扬起一脸的阳光，明媚极了。“我家是一个大家庭，有很多的兄弟姐妹。我在家排行老七。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家里由四哥当家。”
　　我没记错的话轩辕帝是先帝的第四子，而与轩辕帝相厚的异母弟弟陈王赵子峥正是排行老七。
　　“你家在哪里？”
　　“长安。”果然在京中。
　　“长安？那你到陇西来做什么？”
　　“和你一样寻亲。”
　　“你也寻亲？”
　　“我表哥住在陇西。家中出了点事儿，四哥命我来找表哥。”
　　“家中出了点事儿？”我看着他一脸轻松的侧脸，暗自寻思这些话中的真假，若真是如此，他必身负轩辕帝使命。
　　“呀，你手绢漂走了。”在他的惊呼声中，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手绢已从我指间溜走，随波漂流而去。一片素白映着清澈的水光徜徉在阳光下，美得很纯粹。我几乎有了一丝迷恋的感觉。
　　“我帮你捡来。”话音未落，他便朝那片宁静跑去。水花随着他的脚步飞溅而起，美丽的水珠飞溅而起，宁静打破了。
　　“哝。”他笑意吟吟的跑到我面前得意的将手绢在我眼前晃悠。那笑容，很干净，我不由得被他感染了。
　　“你笑了。真美。”他将脸凑近我说。水花溅湿了他的衣裳，原本的鲜红化成深红，我不喜欢。
　　“我想要告诉你，不要捡。”
　　“不要捡。怎么你不要吗？”
　　“你打破了一片宁静。”
　　“你爱宁静？”
　　“是的。”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喜欢宁静。”
　　“可你是个热烈的人。”
　　“谁说热烈的人就不可以喜欢宁静。”
　　“这不是很奇怪吗？就像一团火硬是爱上了一块冰。”
　　“也许是矛盾吧。”
　　“···”这时候的他很少了轻狂多了一些青涩，在他身上我看到年轻的美好，这是我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我总是太早的长大，太早的知道许多事，太早的成熟。青春于我类似爱情一般无缘。我很羡慕他。
　　“我要在深山里盖一间木屋，我和我喜欢的人住在里面，我呢每天出去打猎，她就在家里等我归来。”他开始做自己的设计。
　　“那真是世界上顶幸福的生活。”那种宁静的乡间生活曾是我青葱时期的美丽梦想。“我觉得你更适合做一个浪子。”
　　“呵呵···咦？为什么是兰花？你喜欢兰花？”
　　“？”原来是那块手绢，我的手绢上都绣有一株兰花，借此暗喻我的名字。他手上的那块自然也不例外，我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拿回。
　　“你不是不要了吗？”他一转身站了起来将手绢高高举起。
　　“本是不要了，可我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就是作践了，指不定是天命所归呢?”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时近黄昏，此时若赶路到达陇西必是申时，如今局势不明连夜进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我决定在这儿宿一夜，等明天起早再进城。
　　“小丫头怎么还不进城？”
　　“······”
　　“你不进城？”
　　“你要进城，自己走便是，管我做什么？”
　　“你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多危险，我这不是护美心切吗？”他笑着说。
　　“你四哥不是吩咐你找你表哥吗？你有这闲功夫跟我这儿耗着？”晚上一定会很冷，我得先准备一些柴火。
　　“这···”他挠了挠头说，“要不你跟我走吧。等我忙完四哥交代的事，我就帮你找姐姐。”
　　“呵呵···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笑着抱起一堆柴火却被他抢了过去。“你都是这样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就要她跟你走的吗？”
　　“当然不是，我只对漂亮的姑娘有兴趣。”他笑着凑近我将一朵白色的野花递到我面前。
　　“只要是漂亮就有兴趣，你家中必是美眷如云了。”我调侃道。
　　“我虽爱美却不贪心，我只要最好的。”他并不在意我的躲闪将花插入我的发髻，“而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你称赞我可当不起。”
　　“你当的起，所有美丽的字眼在你的面前都会自惭形愧。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我今生的守候。你目光中的淡漠，告诉我你的哀伤。跟我走吧，让我带给你幸福。”
　　“你太疯狂了。你对我甚至毫无所知。”
　　“不是我疯狂，而是爱情。我知道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女神。我要以我的生命守护你。请相信我，我会为你寻一处最美丽的地方，在那里建造我们的家园。”
　　“家园···”在他醉人的目光中，我知道我心动了。那是对于年轻、自由、爱情以及家庭的美好向往，这些都是我尘封已久的瑰丽梦想。因为无法企及，我曾将他们一度打入地狱的深渊，今天有人却将他们双手奉到我的面前,我又怎么能不心动呢？
　　“素秋，你真像一朵栀子花，不，不是像，你就是。就是一朵栀子花。那么的清新，那么的芳香那么洁白···”就在我逐渐放松所有放任自己沉迷于他的美丽的蜜语之中时，我被一个词迎头击醒。栀子花？洁白的就像我深爱的白荷。我曾多么的渴望能够做一朵绝世独立的荷，可是终是没有做成。师父说，我是一株牡丹，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成为一株牡丹。但我清醒的知道我是做不了栀子花的。所有的纯洁与洁白，都与我无关。我内心深处的清明苏醒了。
　　“抱歉。你的憧憬太过美好，我不想成为其中的污点。我不能跟你走。”我转过身避开了他欲抚摸我面庞的手。
　　“素秋，你怎么会是污点？你会是里面最美丽的光芒。”
　　“峥，我不是栀子花，从来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也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所以，峥，你需要的并不是我。”
　　“是你，就是你！”他急切的抓住我的手，是我不得不直面他。
　　“峥，你不了解。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我···”正当我要向他诉说我的不完美时，我听到了一股风起的声音。这部是普通的风，而是武功高强的人快速移动的声响，这人轻功不低，不过还是逃不过我的耳朵。我感觉到那人就在我们的周围盘桓，我听的出他正在发一种急促的暗号，我虽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我知道那是发给峥的，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素秋，你饿不饿？我去找点吃的。”他笑着对我说。
　　“好。”我点了点笑了。
　　未几，他回来了，一脸的沉重。
　　“你回来了。吃的呢？该不会，你自己一个人偷偷吃了吧？”我假意调侃他，观察他的神色。
　　“素秋，我···”
　　“怎么了？”
　　“其实，其实刚才我并没有找吃的，而是我家的仆人来找我。”
　　“仆人？”
　　“嗯，他武功高强，所以你不知道他来。”
　　“？”我做出了一副迷惑的状态。
　　“素秋，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等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你，请你相信我。现在情况有些紧急，我必须去办一件事，要离开。你照顾好自己，五天后城外会有朝廷的军队到达并驻扎下来。到时你拿着这枚玉佩到军队去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你。”他将一枚玉佩塞入我手中，这是一枚麒麟玉，上面刻有他的名字峥字还带有皇族的标记，他果然是陈王。
　　“我不要···”我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纠葛，不想破坏他美好的少年情怀，尽管我无法给他爱情，但我希望给他一个美丽的回忆。我希望我与他所有的记忆都在此打住，他就那个凡尘少年，而我就是那个农家女孩。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我···”我被他噎住了。
　　“我可不是白送你的。瞧。你也有东西在我这儿，一物抵一物！”他恢复了原来嬉笑的样子，他手里拿着的居然是秋菊的那块玉佩！秋菊走后我便将玉佩带在了身上，我记得一直是放在笼袖中的，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中的。
　　“这玉佩怎么？”
　　“是你拾柴时落下的。本想偷偷的收着，不过还是告诉你一声的好。”他笑的一脸孩子气。
　　“峥，快还我。这东西可不能闹着玩。这是我家传的宝贝。”
　　“干嘛这般小气。我那也不差，也是我家传的宝贝！你要收好哦！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一定要来啊！”说话间他已经跑远了。
　　再见了，峥。下次见面我定然不会是你的素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