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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箫声呜咽凤凰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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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莫想了,伤神。”我要离开的那天,秋菊跪在我的面前要随我走,此后她便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嗯。”我点点头转过身。
“先生,有急件。”福伯快步走了过来,跪在了不远处。
“哪的?"
“天尽宫的。”
“快拿来!”天尽宫是叶氏宗主的居所,也是叶氏所有权力的凝聚地。我急忙打开信,只见上面只有两个字,速归!是师父的笔迹。婆婆......
“快,备马!”
经过三天的奔波我终于来到了天尽宫,宫内上下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所有人的脸上都弥漫着压抑的情绪。我疾步走进内殿,只见婆婆躺在床上,双目微闭,脸色苍白。师傅立于一旁看不清情绪,四大族长和左护法暗夜也立在殿中。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天尽宫权力核心人物的聚集。
“婆婆”
“若兰来了。”婆婆艰难的睁开了眼冲我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婆婆”我走到床边坐下。
“好孩子,让婆婆好好看看。”婆婆摩挲着我的手说,“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婆婆。”
“呵呵——还不好意思呢?”婆婆笑着看着我。我笑着看着婆婆不由悲从中来,我跟师傅学过医,看婆婆的面色,我已经知晓她时日无多了。
“哭什么?傻孩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宽慰我说,至此我才发现我已经不知何时落泪了。太久没有落泪了,现在居然连落泪了都不知道。
“婆婆”
“前段日子让你整理的宗籍怎么样了?都理清了吗?”
“都理清了。”
“那就好。婆婆有重要的担子交给你。”婆婆摩挲着我的手说,“婆婆老了,光兴叶氏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婆婆!”
“记住,匡扶明主,稳固河山,造福苍生,泽披叶氏。这是你身为叶氏与生俱来的使命。”婆婆厉声说道。
“是。”我低下头应道。
“跪下,起誓。”
“我叶若兰对天起誓,此生俱付叶氏,匡扶明主,稳固河山,造福苍生,泽披叶氏。他日如若有悖此誓,人神共诛!”我跪在婆婆的床前,郑重起誓,从那一刻起,我便将我的一生交付出去,十九岁的我成为了叶氏最为年轻的宗主。
“起吧。”婆婆徐徐的说,“自我三十五岁接管天尽宫,自认并无大的过失,但也未创造卓越功绩。安于守成这不可不说是因我心性使然,然也因我能力不足。如今我大限已至,所幸上天庇佑,使我寻得更为英明的宗主带领你们。真是叶氏之福啊!众人听命,自今日起我叶氏第三十四代宗主叶瑾瑜正式传位于叶氏若兰,而后汝等当一心事主,护我叶氏一脉。如有背弃,人神共诛。”
“吾等谨遵圣命。”四位族长伏地正色说。
“云,授戒。”
云是婆婆的女史,女史负责掌管记录宗主的一切事物并监理天尽宫的所有仆役,终身不婚不嫁。宫中上下都称她为云姑。云姑在天尽宫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她身世的讳莫如深不亚于身为宗主的婆婆。云姑托着一张五彩琉璃盘跪在婆婆床前,盘中赫然放着飞天玉凤戒,它是叶氏宗主身份的象征。它将我的生命推向了一个至高点。婆婆微笑着将戒指戴在了我的食指上。“参见第三十五代宗主,宗主万福。”在一片称颂声中,我看见婆婆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婆婆——”
对于整个叶氏而言,我是陌生的。在接任宗主之前,我从未在正面参与过叶氏的任何事物。但这一切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讶异,在很久以前婆婆就告诉过我,我将会是叶氏的下一任宗主。当我拜在华阳真人门下为徒的那一刻,婆婆就告诉我,我的整个生命将与叶氏休戚与共。在这之后的八年时间里,婆婆和师傅都在不断教导我关于叶氏的一切。天尽宫是叶氏的核心权力所在,由叶氏宗主掌管,其下有左右护法两位,右护法负责所有统帅所有文事,左护法为暗卫首领掌管所有武力。在下设有四位族长,分管士农工商。在天尽宫外以地域划分设有州长,各地州长统领各地事务。天尽宫历代宗规,宗主身份贵重,容貌不可轻易示人,身世更是族中绝密,只有四大宗主、左右护法及宗主贴身女史才可以知晓。宗主由上任指定继承,左右护法的继承亦是由上任指定,族长及各地州长则是由宗主任免。
死亡的力量真是强大的可怕。母亲离开时,我尚且年幼,不懂死亡的含义,而今婆婆的离开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刺我的心房,疼的我几乎不能呼吸。当我在最无助最迷茫时,是婆婆给了我依靠给了我方向,我一直视她为生命的支柱,而今她赫然离开,我的世界塌了。所有的宁静美好都成为曾经。今后,我又将是一个人了。看着满目的白绫,我感到一阵寒意自心间窜出。泪水噙在眼眶中,终是没有落下,我不能哭泣。叶氏的宗主,怎么能懦弱呢?我失去了哭泣的权力。如果说十一岁那年的蜕变使我强大的足够独善其身,那么如今我要强大的足够兼济天下。
“宗主。”是云姑。
“云姑,有事吗?”我敛去了眼角的湿意转过身。
“嗯,宗主请随我来。”云姑福了福身施礼,示意我。
云姑手持宫灯在前引路,我静静地跟在后头,是去往止息阁的路。止息阁是天尽宫的藏书所在,所有宗籍,典策以及各代宗主所阅书籍和发布的手令都藏于此。时值盛夏,然山中的夜风却如秋日一般薄凉,风中传来悠扬的笛声,我知道那是师傅的远翠着雪,一抬头,竟是一轮满月挂于天际。明月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团圆几家散?
“宗主,到了。”云姑早已先一步走进阁中点亮了灯烛。我跟着进了止息阁,只见云姑将我引至听微堂中。这是婆婆一向看书处理事务的地方。云姑将书桌边上的落地莲鹤烛台向右转了三圈,书桌后的石墙缓缓的转开了,我看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大理石道。
“宗主,请。”
我缓步走下,我一直知道天尽宫内布满密室暗道,今日云姑带我来这,想必是叶氏的核心机密所在了。一路上云姑详细的为我讲解室中所有的机关。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当我走进后发现这里并没有我所想象的一切。这只是一间面积不大的空房,四周用青石砌成,唯一引人瞩目的便是正北面的墙是以整面琉璃砌成。其上不着一物,只在最中间刻着一对龙凤雕饰。那凤似乎在哪里见过?我不解的看着那面琉璃墙。
“请宗主背北面南而立。”
我依言而行,转过身这才发现,南面的墙上置着一个红漆菱花桃木盒。云姑谦恭的走向南面,将盒子打开。是一枚飞天凤凰汉白玉佩,那纹样分明就和墙体上的凤一摸一样,我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了,那只凤佩是婆婆身前每日佩戴之物。
“天尽宫第五十六代女史叶涵云拜见叶氏第三十五代宗主。”云姑手捧凤佩跪在我的面前。
“云姑,起来吧。”我忙俯身掺她,她却不起。
“容奴婢为宗主系佩。”
“好。”我点点头,她跪在我身前细心地将凤佩系在我的腰间,而后恭敬地立于一旁。
“宗主,从今日起,奴婢就是您的女史了,以后宗主身边的大小事务都由奴婢负责打理记录。”
“嗯,云姑,这凤佩?”
“宗主,莫急,听奴婢一一道来。叶氏族人一直佩戴凤佩,族人皆佩卧凤只有宗主可佩展翅飞凤。这凤佩是历代宗主的私物,除宗主与女史外无一人知晓。”云姑走到琉璃墙前继续说,“宗主请看,您腰间的凤佩与这琉璃回转墙上的凤凰是一摸一样的,它是开启琉璃回转墙的钥匙之一。”
“钥匙之一?”
“是的,这面要由龙凤双佩同时相扣才能开启。”
“凤佩在我这儿,龙佩呢?”
“我也不知道这龙佩在哪里。”云姑摇了摇头说,“相传叶氏一族最早创立之时是由男女两位宗主共同掌位的,但在两百年前大雍建朝时,叶氏发生了巨大变故,龙佩遗失了,从此只有凤佩,于是叶氏的宗主之位便只由女子继承。宗主,您的使命便是要寻回龙佩。”
“寻回龙佩?"我凝视着那面琉璃墙体说,“两百年的风雨飘摇,指不定龙佩早已不在今世了。”
“不会的,历代女史都铭记着一句谶语,光阴双百,玉龙出世。现今百年之期已到,龙佩必定会重现人间,宗主必定要找到。”
“一句谶语而已,你就这么肯定?找回龙佩就这般重要,这琉璃墙后又有着什么?”我移步走到墙前伸手抚摸着流光溢彩的墙面。
“宗主错了,不是重要是紧要。”云姑盯着我一脸的凝重,“这地宫里隐藏着叶氏最大的财富和秘密。”
“紧要?”我笑着转头看着云姑,“财富又如何?叶氏今日的财富足以敌国,亦无近忧远患,我亦不是敛财之人,要它作甚?滔天的财富引来的往往不是幸福而是灾祸。至于秘密不过是二百年前古人的遗事罢了,我无心看透,让一切尘封于此未毕不是好事。何必苦苦追寻。”
“宗主有所不知,自龙佩遗失后,凤佩就被下了咒。”
“下了咒?”我正摸到飞龙的双目,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是的。”云姑的目光很深,不见边际,“玉龙隐世,孤凤哀泣,人间白头现,不复长相思。至两百年前第二十九代宗主始,历代宗主没有一个能拥有完美的爱情。这一切都源于这凤佩上的情咒。只有找回玉龙才能破咒。”
“孤凤哀泣...”我回头凝视着翱翔九天的玉龙,“你是担心我会和前几任宗主一般?”
“宗主。”
“天命所在,何必强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淡淡的扫过玉龙,举步向外走去。
“可是宗主...”
“好了,你不必多言,龙佩之事,我自有计较。”我止住了云姑的话。
她不知道我的命格:太白光耀,微星避离,天命孤绝,无亲可依,浴火凤凰,执掌千秋。先是母亲的早世,而后是父亲的疏离,现今是婆婆逝去,我真是天命孤星,爱情,幸福与我而言,终是奢侈,我早已不做幻想。龙佩能解情咒,但解不开我的命。
“是。”云姑便不再多做辩解,默默跟在我的身后。走出密室,天已微明。
“宗主。昨晚您为老宗主守了一夜的灵,一夜都没合眼。要不先回屋躺会儿,一会儿各地族长还要来朝见。”云姑说。
“不了,我睡不着。”
“宗主,你要注意身体。”
“死亡真是太可怕了。”
“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当生命安睡过去,苦难也将终结了。”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一个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我淡淡的说。
“华阳真人过逝了!”
“什么?!”我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师傅,这怎么可能?他昨儿个还是好好的!
“不可能,不准瞎说!他人呢?”我急切的问道。
“在紫光阁。”
我立刻赶到紫光阁,只见师傅端坐在蒲席上,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银发白眉,一脸安详。
师傅也离开我了。
“他终是放不开,舍不下啊!”云姑喃喃着说。
“师父他?”
“都是情咒种下的祸。华阳真人和老宗主是同门师兄妹,从小青梅竹马。那时所有人包括老宗主自己都认为自己以后会嫁给华阳真人为妻。可是,就在老宗主十五那年,老宗主因为一场因缘际会的相遇认识了一位刘将军,只一眼老宗主便将一颗芳心都付给那位将军。老宗主不顾一切嫁给了那位将军。于是,华阳真人便入山修行,不问世事。然而,四十七年前。老宗主又回来了,接掌了宗位。于是,华阳真人便出山担任右护法协助老宗主打理族务。年前自老宗主病中,他的神色反是一日比一日平静,我原以为他是看开了生死,不想他竟是存了这般心思。”云姑缓缓的将前尘往事道来。
“婆婆她为什么又回来了?那位将军-”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药婆说过。老宗主至始至终都不曾再提过,仿佛那二十载的姻缘是一片空白。”云姑摇摇头说,“老宗主说那是一场太过美丽的错误。”
“美丽的错误。”我不由为这段爱情而哀伤。
“爱情最是伤人的。”云姑淡淡的说着,一脸的漠然。
我忆起了昨夜萦绕一夜的箫声,那是师父绵延不断地爱情。或许,死亡于他们才是最好的归宿。
“宗主。”一个小丫头拿着一根长签走到我面前,“您看。”
我接过签牌,是一根桃木雕琢而成的长令,在签的最上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签的下部写着一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
“凤凰令!”云姑一脸的紧张的说,“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回女史的话,是在里间的几案上寻得的。”
“这令牌的边上可有一个绿色凤凰锦囊?”
“是有一个。”
“立刻去拿来。”
“是。”
不多会儿,小丫头捧着一个绿色的锦囊走了出来。云姑拿过锦囊查看了一番见封印完好,便安下心来。
“云姑?”我疑惑的看了看她。
“宗主恕罪,请移步。”
“说罢。”我随云姑信步来到院中。
“宗主,这是凤凰令。凤凰令总计一十二枚,十枚由紫叶檀木制成是历代宗主传令的至高圣物,见令如见主,只要手持凤凰令者可以任意号令族中之人。这十枚凤凰令老宗主已经收好了,宗主应知在何处。”
“婆婆生前告诉早已我了。只是,这剩下的两枚是在左右护法处?”
“是。剩下两枚是由桃木制成,分属左右护法。这两枚凤凰令在平日里是毫无用处的,只有在护法更替时起着传承作用。老护法离世时会将一句暗语在凤凰令上,这句暗语只有老护法和新护法知晓,而锦囊则是老护法留给宗主的答案。”
我笑着拆开锦囊,里面果然有一张纸,不过是一张白纸。我淡淡笑了,如此重大之事天尽宫又怎么会如此大意呢?所谓锦囊不过是幌子罢了。真正的暗语是由老护法和宗主一同定的,这句暗语是我前年在洛阳与师父共赏牡丹时所作。云姑虽为女史然其中内情也并不知晓。天尽宫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永远充满了秘密,没有一个人可以掌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