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丹蔻妖娆忆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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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层层纱幔我看到一个模糊地人影在晃动，我知道是秋菊，我恹恹的坐起身唤道：“秋菊。”
只见一个人影快速的拨开帷幕走进内室，“小姐，您醒了。我刚估摸着您这会儿该醒了就沏了壶雨前龙井。这就给您端上来？”
“嗯。”我起身换上一件素白纱衣，“把窗子打开吧。屋子里头怪闷得。”
“哎。”秋菊应声打开了窗子。顿时一阵清风袭来吹散了一室的香郁，满室的白纱在空中翻转飘飞，抬眼看去窗外碧竹青翠欲滴。
“落雨了？”
“适才下了一阵细雨，落得一片清宁，煞是喜人。”秋菊笑着将茶递给我。
“已是暮春夏初时节了，这样的雨着实难得。”我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走，咱们上泗水汀赏荷去。”
“我估摸着您醒来瞅见这般的好天气一准儿要上荷塘便让人在那儿摆了膳，没成想真给猜着了。”秋菊缓缓跟在我身后，落下一小步。
“你几时没猜着过？”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秋菊打小就跟着我，天性善良，做事细心，甚合我意，我一直视她为姐妹，我与她可以说是亦仆亦友。
来到泗水汀膳食早已摆放好了，桌几就安置在湖心的烟波亭里。我看着这满池的白荷心下一片宁和。我顶喜欢莲花，爱其的清幽典雅，犹爱白莲，粉莲过于娇弱，蓝莲过于冷艳，红莲则太过妖娆。当初在山中跟随师父修行时我便想我要是有家定要在里面植满白莲，三年前，我下山开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府衙修在了这一片荷塘上，而今天下人俱知灵凤先生酷爱白莲。我进了些粥便挥手示意秋菊将东西撤下。
“小姐，不再用些？”
“昨夜，我夜观星相发现辰星黯淡，似有不测，婆婆的病怕是又重了。”我叹了一口气，辰星是婆婆的宿星。
“小姐不必忧心，华阳真人不是在老夫人哪里吗？有他在老夫人一准儿没事。”秋菊宽慰道。
“师父的医术的确了得，但生老——”话说了一半，我便停了，我看到了一双独特的手，不在于她的白皙柔弱宛若柔荑而在于她的指甲上涂满了鲜红的丹蔻！本来年轻女子在指甲上涂丹蔻是十分常见的现象，然而由于我偏爱白色不喜红色于是府中除了春节终年不见鲜红。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府中看见这么亮丽的红色。我怔怔的看着那抹鲜红。她的主人似乎感到不安略略缩了缩手指，但很快又似下定决心般坚决的将其伸出展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几时进府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秋菊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口问道。
“会姑姑的话，奴婢是昨儿个进府的。” 那女子身量娇小约莫十五上下光景，看那双手便知不是小家女子。秋菊其实比这些丫头们长不了几岁，但她是我跟前的大丫头我对她又睛眼有加所以府里上下都称她为姑姑。
“你不知道滄宁居里的丫鬟是都不涂丹蔻的吗？”秋菊的声音压得有些沉，我知道她是想要制服这些丫头，每每在她们面前训话时总是不见喜怒的神色以示沉稳，平白的添了些老气。
“知道。”那丫头脆生生的答道。
“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秋菊的声音有些严厉了，换做一般的丫头该是吓着了的。
“奴婢并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府中其他婢女不涂丹蔻只是因为先生不喜红色而并非自己不喜，她们是以先生的喜恶为标准过活。而奴婢涂丹蔻是因奴婢心喜红色就如先生爱白植遍满池的白莲一般，每个人都有权利按自己的心意过活，而我只是按自己的心意过活罢了。何况先生并未规定府中婢女不得染甲。”她抬起了头振振有词的说。自我开衙建府以来便以灵凤为号，人称灵凤先生，府中婢女家丁一律称呼我为先生。我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睛，爱憎分明。好丫头，有胆气，很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有权利按自己的心意过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向来不喜欢勉强人。在我府中的婢女家丁都有选择的权利，留下，或者离开。留下是意味着要和我一起过着不见鲜红的日子，若谁要是不喜欢过着样的日子大可离去，我绝不责难。”我看着她缓缓的说道，“你喜欢红色爱涂丹蔻大可离了这，去安你自己的心意过活。”
“可我不想离开这儿。”她倔强的抬着头说，迎着我的目光。
“可我这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啊。”我站起身俯视着她。
“我要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可不能这般过活。”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
“奴婢立即就将丹蔻退去。”她低下头坚定地回答道。
“很好。”我弯了弯嘴角，“记住，不是没一人都有能力按自己的意愿过活的。在没有能力之前所要做的就是克制欲望。”
“谢先生教导。”她朗声答道，“在奴婢有能力按自己心意过活之前绝不会涂丹蔻！”
“懂得取舍，还算聪敏。你叫什么名儿？”
“红儿。”
“红儿？"
“家母在生我当日看见窗台上一盆红茶花开得娇艳无比，就取了这个名。”
“茶花，红茶花？”我喃喃着转过身看着这一池的白莲。
“你先下去吧。”一旁的秋菊见我失神便开了口。
“先生，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她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问道。
“你的话太多了。”秋菊赶她离开。
“因为，我见过一朵世间最美的红山茶。”我的眼前弥漫起一片白雾。
红色的山茶花，那是我的母亲啊!
我的母亲在我三岁那年便过逝了，我对母亲所有的记忆仅限于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的女子穿着火红的嫁衣在一片山茶花中笑的一脸灿烂。很难想象，如此恬淡的一个人居然能穿出红的娇媚来，美得如此淋漓尽致。这幅画是出自父亲的手笔，这也是父亲画的最后一幅画，他终究是爱极了母亲的吧 。
自母亲过世后，父亲极少提及母亲，加之继母的存在，母亲变成了府里的禁忌，甚至有些新进门的丫鬟都不知道叶大人还有一位早逝的原配夫人。每年清明扫墓，父亲都会督促我给母亲上香，但他自己却不曾在母亲的坟前停留半刻，直到我要离开他独自外出求学的那年。父亲在我四岁那年娶了继母做填房，大家叫她丽夫人。这是一个娇媚的女子，有着所有小女子的优缺点，父亲对她的溺爱近乎纵容。我与她的相处并不融洽可以说是很紧张，我与她也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抗争。在我七岁那年，丽夫人诞下了叶府第一位少爷，而我与丽夫人的争斗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次年，我被父亲送回故乡由叶氏的一位先生教导。年幼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与父亲已经渐行渐远了。在故乡，我渡过了一段无忧的岁月，那是我一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在村里，乡人们总是向我投来羡艳及惋惜的复杂目光，我知道那是源于我的母亲。对于母亲的早逝，族人一直是讳莫如深的，在我面前更是无一人敢提及。他们告诉我更多的是母亲的善良聪慧以及和父亲的深情恩爱。我曾问过父亲，父亲沉吟半响只说了一句，那是一个意外。母亲闺名焉如，父亲字如燕，算命先生说夫妻名字倒逆是无缘的象征。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便再也不曾问起，母亲成为了我心中不愿解不开的迷。四年后，父亲官至户部尚书，这年夏天，管家老朱奉父亲之命接我回京。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激动不已，父亲终是爱我的，他不曾忘了我，我依旧是他的心头挚爱，依旧是叶府最尊贵的大小姐。然而一切的幻想都在我踏入叶府的那一刹那破灭了。父亲许是爱我的，但那份爱在他的娇妻爱儿面前是如此的单薄。我独自一人跑进竹林哭泣，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我没有家了，从此天涯飘泊只一人。这时，我遇见了婆婆，她蒙着面纱目光中溢满慈爱的看着我。
“孩子，你为什么哭啊？”婆婆俯下身掏出绢帕轻轻的替我擦拭着泪水。
“我没有家了。”我抬头看见婆婆一头的银丝在日光下熠熠发亮。
“不怕。”婆婆的目光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只要人还在，家就会回来的。”
“不。婆婆。回不来了。”我哭的一塌糊涂，“母亲不在了，父亲也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就与过去彻底道别，自己去创造一个家。”婆婆扶着我肩膀的手微微加了点力。
“......”我停止了哭泣，一脸的迷茫。
“孩子，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愿意。”我不假思索的说。母亲留在我血液里的善良不容许我沾染恨意，继续留在叶府，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变得恶毒，充满恨意。
那日，我随婆婆一起回到了叶府。我告诉父亲我要离开。父亲一脸的哀戚。婆婆和父亲在书房谈了很久，日头偏西时，婆婆出来了含笑告诉我她会在新等我。后来，我才知道婆婆是叶氏的宗主。新就是故乡，也是母亲长眠的地方。三天后，父亲带着我回到了新。我第一次看见父亲站在了母亲墓前，他喃喃着祈求母亲能在天有灵庇护我。婆婆来了带着我离开。我转身看见他满身的沧桑立于母亲面前，我不由落泪了。这是埋葬着一段我读不懂得爱情。
“孩子，从今天开始你将有全新的生活。”在马车里，我看到了摘下面纱的婆婆，婆婆有着一张美丽的容颜，尽管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纹路，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更添加了她的慈祥，我相信年轻时，婆婆一定是一个绝色美人。
“新的生活？”我看着婆婆明亮的眸子说，“你会给我新的生活？”
“生活是要自己创造的，我永远给不了你要的生活。但我会让你成为有能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人。孩子，你要自己掌握命运。明白了吗？”婆婆慈爱的抚着我的头发说。
“嗯。”
“好，我带你去见你的师傅，华阳真人。”
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冷清潇，号灵凤，华阳真人入室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丹蔻妖娆忆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