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尤由

8、第 8 章 星期天

　　星期天在家实在闲的没劲，陈枫就出去散散步，跟修理部的人打打招呼，然后他拐着拐着，就又去了徐静那上网。
　　他坐着，偷偷摸摸地看了周围一圈，确定都在做自己的事，就忙登录了账号，没想到刚上去小企鹅就不停闪，点开之后，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婆，你在干嘛？
　　陈枫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龇牙咧嘴了半天都不愿接触键盘，关键是他难以想象宣染那张脸会开口叫人家老婆，真是另人恶寒连连。
　　他怎么能这么不自重，这么不矜持，知道人家是谁啊就这样喊。人模狗样的，为他之唾弃。

　　——没干嘛呀，老公。
　　他别扭的摁了发送，满脑子看谁能恶心过谁，但他转念又想到，对方又不知道他是个男的，怎么都是他吃亏啊。

　　——干嘛呢你？
　　——没做什么啊。
　　——你是哪里人？
　　——呃……

　　他略感狐疑，这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僵硬啊，他要随便编一个地方吗？
　　还是……
　　——嘿嘿，不告诉你哦。
　　——调皮。

　　这人是有精神分裂症么，陈枫不禁又联想到他那形似一座冰山的模样，虽说很多人在网络上会有第二幅面孔，但要不是他网名和名字有所关联，又是确认好几遍才添加的，他真的会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他接着和他周旋了好久，发了一堆肉麻话，恶心的他觉得晚饭都快吃不下去了，到最后只好举白旗，谎称有事匆忙下线。

　　陈枫没想到“老婆”两个字的杀伤力会如此之大，他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徐静察觉到他不对劲，过来问，才把他从这种魔障里解救了出来。

　　“小枫，你没事吧，是不是看什么恐怖片吓到了。”
　　“啊，没，就是最近休息不太好，那我先走了啊静姐，谢谢你。拜拜。”

　　陈枫平时一顿至少两大碗，今天晚上还真没怎么吃，弄得他妈妈还以为他是不是被揍生气了，问东问西半天，最后还骂他句你爱吃不吃。但他没咋注意这些，吃过了饭就回房间躺着了，可越呆越觉得憋得慌，动来动去的怎么都不舒服。他换了件衣服出去，坐在小凳子上，这段时间到了晚上热气都不减，他又进屋找了个扇子。院子里有一棵柳树，特别招小飞虫，连带着他一块儿跟着“受宠”，他歇了一会终究还是坐不住了，趁着天还没黑，就奔着张天家去了。

　　“小天，你干啥呢。”
　　“诶，你咋来了？”
　　张天家正好刚吃饭，也招呼他一块吃，他说已经吃饱了，就直接去他房间等人。这一进去他就发现了墙上多出的一张海报，在众多球星的夹杂之下格外显眼。

　　“嘿，你咋不自己玩游戏呢，干呆着多没意思啊。”
　　“你吃完了？”他指着墙上的女明星问，“这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
　　“哦，你怎么突然贴了个女生的海报啊？”
　　“就，觉得她好看呗。”
　　“我咋觉得她有点像……”
　　“你来找我干啥？要借碟片看啊？”
　　“啊？”陈枫思绪被他打断，一下有点懵，他不解地看着他，“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问你借过碟片看。”
　　“嘿嘿。”
　　“操！”他旋即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一只拖鞋丢过去，“你真恶心！”
　　顿时，老婆事件就成了大西瓜里面的某一粒籽，变得无足轻重了。
　　“哈哈，开玩笑的，我哪有那种东西啊。”
　　“变态！”
　　“你平常这时候来不就蹭饭的么，跟家里吵架了过来避难，吃过饭再来……不常见啊，你不会还因为网吧那事迁怒我吧？都说了着急回家看电视。”
　　“想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就是没意思。你叫几个出来玩篮球呗，反正离天黑还远呢。”
　　“行啊，我也怪没意思的。”张天说着就要用手机打电话，谁知刚要拨号，又贱兮兮地逗他，“嘿嘿，你真不借啊？”
　　“借什么——操，你别提了！神经病吧。”他另一只拖鞋也扔了过去。
　　张天哈哈笑着跑了。

　　什么人啊，肖霜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他既可爱又单纯，真是眼睛歪成了斜视，他看他就是深藏不露的早熟！
　　本来和张天闹了这么一会儿，心情放松很多，可空下来就还是不由自主的又想到宣染，他手揪着床单，坐立难安，不知道在焦躁些什么。

　　陈枫和张天先去了学校，在篮球场等着另几个来，半天不见人影，张天就先去买雪糕了。他坐在石阶上，一会抓抓下巴，一会挠挠脖子的，老婆这俩字在脑袋里始终挥之不去，他难以把网上的他和现实生活中的他联系到一起，完全对不上号啊，人的差距不可能这么大的。
　　就不像那种闷骚的人……
　　而且，他总觉得心虚。

　　他舒出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要再想这个了，正巧这时候眼前突然出现半个棒冰，他愣了一下，拿过狠狠咬了一口，说，“你买东西咋这么快？平时也没见这么利索。”
　　他话落半天，对方都没吱声，就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如同定住了一般。他大口嚼着冰，忽然感觉到一股透心凉，眼皮抖了抖，僵硬地抬头一看——

　　“你，你……”

　　他手里的冰棒，怎么可能是他买的，而且他为什么要分给他吃啊，他又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跟谁来的？难道是张天叫来的？可是他俩明明不熟啊。

　　“你——”

　　在经过了一番强烈的心理活动后，还不等他说出完整的话，那人便转身离开了。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怎么会连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啊，完全跟上次一样，要说区别，就是笑和没笑。
　　不但不买一赠一，还要收回原有产品，他是个什么人啊……
　　陈枫愤愤地想着，看到那人往篮球架那边去了，一时间就又慌乱起来。
　　不会真是来一起打篮球的吧？
　　要隔这么远喊他句问问吗，那多尴尬啊，站起来去找他，万一又被无视呢。
　　真是一筹莫展。

　　“诶不是，你这玩意哪儿来的啊？都说了我去买雪糕我请客，你咋还自己出去买棒冰呢。”他把袋子撑开，示意他挑个自己喜欢吃的。
　　“宣染，他给的。”陈枫掏出来个山楂味的，用那只雪糕，指了指篮球场上顾自摆弄着篮球的人。
　　“宣染？”张天一头雾水，“他干啥给你棒冰吃啊，你问他要的？”
　　“不是啊，就，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是你叫的吗？”陈枫彻底懵圈了，半天才咂摸出一个答案，“那，没准就是他自己来玩的吧。”
　　“自己有什么好玩的？我还以为你碰见他，就邀请他和咱们一块儿呢。”
　　“不是啊……不知道。”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陈枫和张天并排挨着坐，俩人吃着雪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而他眼睛却离不开篮球场上的那个人，宣染运球投篮的样子，实在是很有吸引力，动作漂亮，又游刃有余。

　　“你不觉得，他身材很赞吗……真是穿的越少看得越清楚。”
　　“哈？”
　　“明明一样的年纪，为什么他就又高又帅，我就又矮又挫。”
　　“你长得也不差好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能这么大呢，”陈枫咬口雪糕，嘟囔着，“连冰激凌的味道都不甜了。”
　　“你别这么妄自菲薄好不好，咋了这是？”
　　“自从知道有了他这么个人之后，我觉得我身上仅有的优点都暗淡无光了，”陈枫倚着张天的肩膀，郁闷地说，“你没发现我最近连自恋的程度都大大下降了吗，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也搞不懂，”张天说，“你这啥心情啊，一会欣赏人家，一会看不上自己。”
　　“你看他，玩个球都这么潇洒，帅到没天理。”
　　“我看你是疯了。”张天摇摇头，拿他无可奈何。

　　陈枫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破眼神有一天能跟雷达望远镜一样好使。不过是不经意的撩了下头发而已，这动作为什么看起来就这么……
　　他突然咬到舌头，吃痛地叫了一声，觉得呼吸不稳，伸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我靠，我觉得有点慌，好像心律不齐了一样。”
　　“又咋了？一惊一乍的。”
　　“舌头啊，咬坏了，都说十指连心，舌头也连心吗？”他磕磕巴巴地说着。
　　张天一脸鄙视，“你像个傻逼。”

　　等人到齐之后，他们围成一圈，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要不一起吧，但宣染直接把球抛给他们，说不了，就一个人去了另一边的台阶上坐着。
　　因为他们来的有点晚，张天买的雪糕都化了，他抱怨了好半天怎么不早点来，要放到平时，陈枫也会跟着一起唠叨的，因为玩不了多久就得回家了，但他现在就完全不在状态，总觉得周遭凉嗖嗖，祈祷着自己马上可以被外星人抓走。他没胆子去求证，一眼也不敢往那边看，怕自己想太多，又怕直接和人对视上。他心态一塌糊涂，水平却超常发挥，张天一直叫嚣着要把他给扣了，他不留情地打了他个落花流水。

　　“天这么快黑了吗，不行我得回家了。”
　　陈枫拄着膝盖，低头喘气，“好啊。”
　　大家都玩累了，张天也打的很尽兴，大家都四仰八叉，或匍匐在地上，休息喝水，然后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枫，走了。”张天喊他。

　　他望向宣染，看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就给张天使了个眼色，“我好累啊再歇一下。你先回去吧。”
　　张天接收到信号，但还是坏心眼的问，“啊？那我等你吧。”
　　“不用了！”他咬牙切齿道，“赶紧回去吧，不然晚了你妈又得骂你。”
　　大家都在笑。
　　张天讨了个没趣，耸耸肩，“那行吧，我先走，你也早点回家啊。”
　　“嗯，知道了，拜拜。”

　　转眼间操场就剩他俩了──他盯着他，他的视线却在别的地方。风徐徐吹着，陈枫喝了两口矿泉水，擦了擦汗，像个多动症儿童，一下这样一下那样，宣染那边却悠然自得、好不惬意。
　　他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了声，“喂！”

　　没理他……

　　离得远，他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这招完全无效啊，究竟怎么做才能真的套到近乎，难不成他还能冲上前，拽住他领子疯狂咆哮么，到底为什么不想理他，却还总在他周遭晃悠。
　　并不是他对他有什么额外的企图，而且他总给他机会自作多情。

　　“切，没劲。”
　　本来都要走了，没成想这么巧合的，一瞬间对上了那双眼睛，他怔住了。
　　他看到那人拨开几缕碎发，头发却不听话的还是滑了下来，他毫不避讳地盯着，不太清晰的面孔，隐约好美。而那双眸子，除了漂亮他想不出其它的形容词了。
　　原来这就是眼睛会说话么……
　　有种霎时间空气都凝结的错觉。
　　“你……”
　　——为什么让我有种命中注定的脑残感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