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尤由

9、第 9 章 该说什

　　该说什么呢，如果太小声的话，他也听不到的吧，陈枫傻愣愣地坐着，脑袋空空，一回神对面人都走了，忙跳起来追上去。
　　他肯定是听到他说话了，这样还拿他当透明，真是太过分了！与其东想西想什么都琢磨不出来，还不如直接问，免得自己搞一肚子气。

　　他心情急躁的快跑了几步才感觉到不对，以那人的腿长，想甩掉他是轻而易举。他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对方可能是故意放缓了速度。
　　在耍酷吗？当学校操场是他家T台啊！
　　不过确实，走起路来也这么好看……
　　陈枫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他不紧不慢的追上了他，小心的跨了一步，刚刚好并行一条直线。

　　他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果不其然又被无视了，早知道就应该趁他不备，从后方偷袭，勾着脖子直接撂倒在地，然后严刑拷打，可惜他觉得自己下不去手，对于这种稀世藏品类的帅哥，谁能好意思折磨呢。
　　他不动声色的跟了他好久，和他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静静随行着，他想这人怎么着也会问一句吧，可是他就是一言不发，依旧当他不存在。

　　“喂！你看不着我这个大活人吗？”他还是憋不住搭了腔。
　　“嗯？”

　　陈枫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都已经做好被继续无视的准备了，没成想他这么让人摸不透，一个字也能让他体会到什么是受宠若惊了。

　　那么好看一张脸，远看才惊艳，近了他心脏都要骤停。陈枫低着头，支吾着问道，“你，你刚刚，为什么给我棒冰吃啊？”
　　“吃不完。”
　　“哦……那天，不是，之前……嗯……你——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别扭地明知故问，隐隐期待对方的反应。
　　“猜。”宣染发出了一个清亮的音。

　　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怎么一回事？陈枫打了个哆嗦，觉得好诡异啊……

　　“我猜？这个是要猜的吗，如果你给我你班的点名册，我可能还会猜得到。”
　　“你不是知道么，呵，骂我流氓，喊我老公，怎么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咬字很轻，尾音带着一丝轻佻。

　　陈枫猛地抬头，恰好对上他戏谑的眼神，他脸瞬间烫成了火炉，充血似的发麻，“你知道是我加的你□□！”他吼的声音都变了调。
　　“废话，”他看了他一眼，骂人都像在奏仙乐，“那天你坐在我对面，鬼鬼祟祟、贼眉鼠眼，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感觉你偷偷摸摸不知道搞什么鬼，这时候恰好有人加我，还说一些奇怪的话，怎么看都只有一种可能吧。”
　　许是尴尬作怪，他简直无地自容，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小声地狡辩着：“那，那也不一定就证明那个人是我啊……”
　　“事情是不是你的做的，你心知肚明。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不过我没有揭穿你，还配合你演戏，我们也算扯平吧。”
　　“……”

　　他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啊，都已经自爆了，还前言不搭后语的找这种烂借口，到底在干什么啊，完全是一团糟。
　　陈枫心情低落的想着，他要去跳黄河，一直冲到长江，飘到贝加尔湖畔，再拐到世界尽头……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那个……上次，我，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啊，我叫——”
　　“陈枫。”
　　“哦，啊，对的……”陈枫一拍后脑勺，反应迟钝地卡壳了半天，才突然稀奇地瞅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啊？”
　　“问过张天，你不是常和他在一起吗。”
　　“哦，那我跟你说，不是，你跟我说，也不是，嗯？哈——？你问他……”
　　原来那个时候张天说的是真的，但为什么不太一致呢，陈枫脑子填满了浆糊，紧张的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他试探性地问：“那，你是不是想揍我啊？”
　　“为什么？”宣染反问。
　　他咽着口水，心惊胆战，“就第一次见面觉得你不太喜欢我啊，那天打完架你又跟着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你想干嘛，是不是觉得我碍眼，掺和进这种事，让你觉得很烦啊？”
　　“跟这有什么关系吗？”
　　“是没什么太大关系，只是你为什么和小天说我们关系很好，又根本不理我，而且，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你猜啊。”
　　陈枫感到十分头疼，他随口瞎说，“总不能是暗送秋波吧，这不像在下战书吗……”
　　“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啊？你说哪个可能。”

　　宣染看着他，扑哧笑了一声，“你还真有意思。”
　　“开玩笑的啊，呵呵，”陈枫察觉到氛围变好了些，便开始问出了好奇的问题，“你打架好厉害啊，但如果你知道谢小军是什么样的人，那天还那么干脆就把他的人给打了，要是真给你堵在哪个巷子里，你吃亏了怎么办啊？”
　　“不会啊，我没打算参与他的事。”他说，“但你说怕我会吃亏，所以那天，是在帮我？”
　　“没，没有啊，就我和一个人也有矛盾，就顺手，呃……”
　　“哦。”

　　他到底在结巴什么啊，话说不利索，想表达的东西一点也传递不出来，只能一遍遍的绕圈圈，“那你，就真的一点不害怕啊？”
　　“还好，也不关我的事。”
　　陈枫咂摸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忽然激动：“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宣染没说什么，只是勾了下唇角。
　　“真的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我说的嘛，就算是认错人了也不应该发展成那样，我听马涛说谢小军最近可惨了，想不到你还挺腹黑的，蔫儿坏，虽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可比直接收拾他有意思的多。”
　　“他很烦人。”
　　“我觉得也是！”
　　这是直接承认了吧，陈枫嘿嘿笑，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和宣染说了好多事，虽然对方并没有给他什么积极的回应，但也很耐心的听着，并且时不时点个头表示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他平时见世面太少，不知道这有啥好崇拜的，但他就是想顺着超级玛丽的藤上天。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蛊毒呢？为什么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到了路岔口，虽然不知道他要往哪里走，但自己是不能拐去别的地方了，陈枫略感失落，他伸手蹭了蹭衣服，故作谄媚地伸过去，“我要往这边走了，我看你应该不是吧，那个认识一下，我知道你叫什么，你也知道我叫什么，所以以后能成为朋友就好了，虽然不是同班的，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跟你一起玩。”
　　其实他只是在耍宝，没觉得对方会握，就算对方不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反正他本来就没皮没脸，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接触到他的体温。

　　宣染的手，有点凉凉的，握的不紧，却让他有种马上就要散架的错觉。
　　“好啊。”

　　陈枫松了手，见对方没有要走，就停下了，他紧张地看着他，觉得对方眼睛里有一种意味深明，感觉他像是要……
　　“还有，”宣染略显真挚地说，“你确实，蛮像个二傻子的。”
　　“……”

　　他没挥衣袖也不带走一片尘土走了，陈枫愣住，感觉到寒风瑟瑟，树叶飘零。
　　照理说，秋天不会来的这么快的……

　　陈枫到家之后，一方面感觉很生气，一方面仔细回想下，原来那天不是错觉，他真的有在跟他。但是他怎么就能是二傻子了呢？怎么可以在对方的印象里成为一个傻子那！
　　他到底哪里傻了！

　　他气冲冲的出了自己屋，瞧见他爸在看球，就三两步窜了过去栽到旁边找安慰，怨气连天的，“爹，你说我傻吗？我虽然学习不咋地，但好在也是有点小聪明的吧。”
　　他爹看都没看他一眼，敷衍着，“不聪明，哪里都不聪明，但我大儿长得好看，这也是优点。”
　　“你说什么那！有你这么说的吗，怪不得我妈老说我随了你，我要是不聪明那也是像你！”
　　“诶你这小崽子！”

　　他不甘心又去找他妈，梁桂芳女士正在卧室的梳妆台旁搽化妆品，他跟个幽灵似的飘过去，小声地问：“妈，你说我傻吗？我爸刚说我不聪明，你说他怎么这么缺德呢。”
　　“吓我一跳，你咋了？又让老师骂了？”
　　“不是……”
　　她抬了下眼皮，不耐烦地挥挥手：“和你爸一个德行。”
　　“……”
　　“你看你这个虎样儿，赶紧回屋给我学习去！小屁孩一天想那么多干什么，聪不聪明的，你那破学习成绩要是能上前二十，你妈我这名都倒着写，笨脑瓜子一个，把你生的好看有什么用。”这回眼皮都懒得抬了。

　　他为什么要不停的自取其辱呢，陈枫沮丧的回了屋，趴在床上，要哭不哭，等有钱了他一定要拿几根头发去医院做亲子鉴定，没准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被抱错了呢，到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用天天受这种气。

　　“儿子，干嘛去了？出来淘米，把饭焖上。还有他爸，看完球赶紧炒菜去！陈枫，一会给我倒杯水送进来！”
　　“听到了！”陈枫喊了一声，又不情不愿地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天黑透了，他还是精神抖擞，头贴在书桌上，侧着看那厚厚一摞的作业，他还真不是突然悔悟想当个好学生了，之所以背书回家，也是因为他妈老是随即检查，但他今天心不在焉的，居然把美术书都给装回来了……
　　他盯着那本书看，突然间想起了梁桂芳女士说的，她朋友孩子去的美术班，还念叨怎么也不培养他个特长，就吓得赶紧把那本子塞到了最下面。学习就够他受了，可千万不能让她以为他对这个感兴趣。
　　为什么这段时间老是走神呢……
　　早知道，打死都应该去修理部当学徒，古人诚不欺他，曾云“百无一用是书生”，套在他身上，也可以说“百无一用是陈枫”。
　　好想心安理得的当一个废物啊。

　　作业呢，还是明天抄肖霜的吧，陈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终于是有点困意了。他躺在椅子上，伸出手来，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但好像，继续念书也不错。
　　不然就不会认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