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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恋 ...

  •   第三章暗恋

      冉末小心翼翼地绕到安全出口下了一层楼又接了一托盘热饮,暗中观察四下无可疑行迹后方才哼哧哼哧地爬回物管部的办公室。

      那个叫顾潇擎的简直就是瘟神一个,他唯恐躲之不及。

      就说半个月前的面试吧,他下了巴士就往盛锦公司赶,却碰巧撞见那“事故”,好心帮那“大叔”的忙不想却帮了个骗子,见义勇为抓骗子吧到头来肚子还挨了一拳,你说那车主怎么就那么缺德呢,帮他的忙不感谢就算了,他还诬赖自己是托儿。

      没曾想又在盛锦遇见这个男人,他诬赖自己是托儿也就算了,怎么偏偏面试又和自己分到一组了呢,这鼓在胸间的勇气当下就馁了半截儿,明明就是一型男,好端端地跟我争什么小助理的位子啊,多屈才啊,冉末为他“打抱不平”,再等到面试型男做完自我介绍,冉末就知道完了,这饭碗您老不用抢,咱含着羞愤的眼泪双手敬上!

      接着又被告知公司不要大专生,他哪知道啊,工作是何老师推荐的,简历也是何老师给投的,整个就一莫名其妙,没被考官当场赶出来算是好的了。一脸灰败走出大楼,老天爷都率先为他流下失败者的眼泪,本打算找个避雨地儿收拾一下破碎的心情,谁知道又被一辆银灰色的小车溅了一身的泥点子,那车他认得,就是那姓顾的嘛!

      那天他穿的西服还是借室友的,这下免不了得给人家干洗,他当时真是又愤恨又自卑又委屈,冷静下来想的却是他辜负了何老师对他的期待。他没脸见何老师,打了个电话过去,何老师安慰他一定要信心再接再厉,结果第二天他就被通知可以参加二轮面试。再后来,何老师送给了他一身西服,说是洗了一次缩水穿不了的,结果他就是穿着这身还挺合身的西服一路过关斩将直到签了录用合同。

      何老师和姓顾的,福星和扫把星,多么生动鲜活的典例!

      冉末趴在电脑前摸出手机,打出一行字:“何老师,晚上有课吗,我请您吃中华炸酱面吧!”
      几分钟后,回复:“没有,那我们晚上见。”
      何老师啊,我恨不得与你天天见!

      十个小时后,城南小吃一条街的老中华炸酱面馆内,冉末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吸溜着喷香的面条。

      看着对面埋头囫囵吞咽的男孩子,何睿轩默默地笑了笑。他还清晰地记得去年第一次见到冉末时的情形。

      那时候已经入了冬,在A大本部任教的何睿轩去大专部帮一个朋友代思政课。思政课是公共大课,上了一节后有十分钟的间休,何睿轩好不容易躲开叽叽喳喳的女生想到教师休息室接杯水,又有一个学生堵住了他的去路。他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个学生,那孩子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当男孩儿抬起头来,何睿轩倒是有些惊讶,因为那张脸实在瘦削的厉害,仿佛只剩下两只乌突突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却没什么神采。

      “有什么事吗?”何睿轩难得好脾气地问男孩儿。
      “我,我想请个假。”男孩儿怯懦的说道。
      “行啊,你可以走了。”何睿轩觉得好笑,他任教两年还是头一回见学生请思政课的假,不是不能请假,而是没人在乎去请。这种公共大课学生们翘的猖狂,老师们也懒得节节点名,一个阶梯教室二百来人哪儿顾得过来,偶尔点一次也就扣个学分算是以儆效尤。

      男孩儿不走,反而又追问道:“老师不会下节课突然点名吧,还会记我全勤吗?”
      何睿轩笑道:“我不点名,记不记全勤那不是我的事,我只是过来代课的。”

      “真的呀,那谢谢老师,这是假条。”男孩儿毕恭毕敬地递上假条,一溜烟地跑远了。何睿轩看了看假条,清秀俊逸的钢笔字倒是比人要神采飞扬,不知怎么地,他记住了那个写做“冉末”的署名。那孩子看起来病怏怏的,也许是急着看病去了吧。

      令何睿轩始料未及的是,他在同一天竟第二次遇见冉末,而且是在校外大学路上的酒吧门口。何睿轩是A市人有自己的住房,不过他有时也住在教师公寓,毕竟交通便利。而公寓楼正矗立在大学路的尽头。

      那天下了晚班他正往公寓的方向走,恍惚间就看见白天请假的那个男孩儿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开始何睿轩还以为男生是喝醉了,不禁对那孩子嗤之以鼻,不过又是一个装病逃课的混混学生罢了。

      快走到男孩儿身边时,何睿轩干脆装作视而不见,他可没那闲情在课下还要给这些不学无术的郎当孩子补充过量饮酒有害身心健康的大众常识。正打算就这么过去,冉末忽然被一辆龟速行驶的山地车撞了一下,但见那山地车优哉游哉地继续前行,冉末却身形一歪要跌倒在地般。

      何睿轩下意识地伸手揽了一下冉末,立即就想放手,谁知道他会不会酒后吐糟啊,登时却听见男孩儿几不可闻的嗡声到:“疼。。。”吐出来的气息是温和干净的,没有一丝酒气。

      再摸了摸额头,好似发烧,无奈他只得好人做到底,把冉末扶进了校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体内有炎症,又疲劳过度,打个退烧针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何睿轩去一楼缴了费,返身回急诊室时冉末正耷拉着脑袋倚在门口,看见他来了,就赶忙叫了声“老师好!”,好什么好,何睿轩心里发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合时宜,于是扭曲着表情问道:“怎么不坐?”

      “屁、屁股疼。。。”
      “喔。”何睿轩伸手掩嘴摸了摸腮帮,“那你回去后多休息,年轻人玩儿玩儿可以,但要有度。”

      有度?还量变质变呢!

      其时,何睿轩也才不过27岁而已,真是老师老师,倚老卖老那也都是衣承师钵学来的能耐,依葫芦画瓢罢了。就像父母得有父母的严慈,权威得有权威的分量。何睿轩像冉末那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疯成什么样了呢,这个时候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语重心长地教育新一代了,层次大抵都是这么装出来的。

      何睿轩厌恶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愿久留,刚想走人,又被冉末叫住:“老师,我今天没带钱,医药费我一定还您,您给我留个号码吧。”
      “哦,不用了。”
      “不行,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吧,您要不嫌麻烦我明天就给您送去。”

      就那几十块钱他还没完没了了,何睿轩不胜其烦的留了个号码扬长而去。第二天那个叫冉末的学生真的将钱如数奉还,还说发了工资要请他吃饭。何睿轩说你一个学生哪来的工资,冉末仰着小脸得意地说自己就在大学路的一个酒吧打工,说是打工其实连端盘子都不够格,就是做个清洁工的活,可是冉末显然对这份辛苦的工作很是满意。

      男孩儿脸上那一抹纯净无害的笑容忽地撩动了何睿轩封藏已久的心事,他失神凝视着冉末那张营养不良的干瘦的脸,在看到男孩儿左眼下方那颗不甚明显的泪痣时,波澜不惊的心湖蓦然泛出一缕莫名的疼。

      何睿轩存了冉末的手机号,偶尔想起时也会叫上这个瘦吧干筋的男孩子陪自己吃饭,而冉末似乎不喜欢承他的情,领了薪水也非得回请他不可。一来二去的,两人还真建立起朋友般的师生关系。

      后来何睿轩把冉末介绍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做学生助理,工作量不大,每个月也能领一些津贴,冉末也不必起早贪黑的去酒吧刷盘子了。渐渐地,何睿轩发现冉末润泽起来的脸庞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生动可爱,心中便油然生出一种安慰。

      他照顾他,很难说清原因,也许因为归结起来太复杂,或者简单到只是一种茫然的动机,比如小鸡一出壳逮谁谁是娘,他一看见他便心生怜惜,由不得琢磨。

      冉末看着有些发呆的何老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
      “吃饱了!”冉末拍拍肚皮。
      “那我们走吧。”

      何睿轩开车把冉末送到学校门口就回教师公寓去了。夜凉如水,冉末紧了紧身上的西服,他知道温暖从何而来。

      都说距离产生美,时间制造想念,冉末对此嗤之以鼻,那是爱得不够深刻。若是爱的真切,美和想念时时刻刻处处都在发酵期,无论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涯,无论此时此刻还是彼生彼世。可是谁要是若问冉末,你就觉得何老师这么美如此想念他吗,他一定会羞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

      冉末二十一岁了,如假包换的男孩子,可是他喜欢同性,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尽管有些事实只有本人清楚。冉末成长的小镇传统保守,他不曾接触过描写同性恋的书籍材料,也就无从获得相关的知识。虽然懂事的早,但他在情感方面却比较晚熟,心里虽然有过懵懂的念头,但因为不知所向就不会思考那么多。

      一切也都是从上大学开始的吧,寝室的同学聚在一起看毛片儿,激烈地讨论那个□□最性感,冉末竟然觉得兴趣缺缺,反倒是比较关注男演员的身材。记得大一期末时上交的电影欣赏课论文,他写的是《超人归来》,虽然通篇都是在赞美超人是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真正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用奶奶的话隐晦地总结起来就是“老没正经了,穿那么紧的衣服”。

      直到他遇见何睿轩,才把自己从虚拟的荧屏中扯回现实,情窦初开芳心始动,白天里思春晚上还发梦,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话说回来,不是什么暗恋都能得到回应,不是什么爱情都能得到祝福。自从冉末听说何老师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加拿大留学后,也就没敢再奢望未来,他不会做无望的表白也就不曾有所期待,只想做个默默的守望者,像这城市许多人一样,孤独的行走、生活,然后终有一天遇见人生的另一半。

      那都是将来的事,至少现在他还能守在那个人的身边,甭管别人怎么认为,幸福与否自己能感受到就足够,他要的从来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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