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雪花天上来》夏不安

4、第四章 狭路

　　第四章狭路

　　为庆祝顾少洗尽铅华脱离邪教走入正道，他一干狐朋狗友特在BUG酒吧举行派对，那喝的叫一个不醉不罢休啊，最后在个不认识的妞儿家睡了一觉，比较遗憾的是喝大发了，什么都没做成。

　　更遗憾的是。。。

　　“顾潇擎同志，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我，我是。。。高经理，我错了。”
　　“哎，要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才实习第二天天你就迟到啊，虽然公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之于公司也不过是绿化带里的一根小草，但是你不能视自己如草芥啊，你这样没组织没纪律是无党无政府思想主义的典型体现嘛，对于你们时下小年轻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极端错误自私可耻的想法我很鄙视呀。。。”

　　十分钟后。

　　“高大哥我是很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考虑到你是初犯还是可以教育好滴，这个月的奖金扣一半儿，回去写一千字的检讨书。。。等等，泡杯茶过来，走吧。”

　　顾潇擎很伤心，就他妈多睡了那么二十分钟。。。哎！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泡茶，泡茶，别让我知道你闺女是谁，要不然我破了戒也要把她泡成胖大海！

　　“咦，潇擎，你这端着茶壶干嘛去呢，从良从的挺彻底的呀？改品茗啦！”
　　“品茗？我哪敢有那闲情，莉莉姐，您说说，我这从头到尾应聘的可都是项目开发部啊，怎么就被流放到物管部了呢？会不会谁在里面动了手脚呀？”

　　顾潇擎见了郭莉就不忿儿，凭什么呀，爷我都小三十岁的人了，想当年叱咤风云京城百十里没人敢碰一根毫毛的顾小爷，现在落得个端茶倒水的田地？丫不帮我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兄弟被迫跳土坑，忒狠了这女人。

　　“你那什么意思什么表情，这是规矩，甭管你多大的官儿新加入公司就得在基层历练一下，要不是我帮忙，你还得二轮面试、笔试、专业测评。。。”
　　“行行行嘞姐姐，改天请你喝酒。”
　　“这还差不多。”

　　顾潇擎最怕和女人较劲，较起来特没劲，因为他赢不了。赢不了的仗，他从来不打。

　　不知不觉上了一个星期班儿，顾潇擎因为巨怕那高文老儿的口水功，真个就憋了一个星期没泡吧，肾都快憋出毛病来了，眼瞅着明天是周末怎么也得全身心解放一下，想到还欠郭莉一顿酒，干脆约上她。

　　郭莉说还有个会要开，顾潇擎说我等。于是下了班他就跟一至尊宝似的站在公司大门口，吹着秋末冬初的小凉风，哼着小夜曲，时不时地和男同事打个招呼，时不时地再谢绝某个女同事的盛情。

　　等的不耐烦，他点了一支烟，刚吸了一口，就见大门里冲出一人儿，咋看咋眼熟，呔！小子往哪跑！“嘿，冉末！”

　　冉末扭头一看是顾潇擎，顾潇擎穿着休闲西服白色长裤，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倜然的眉眼间尽是狡黠。

　　“哪儿去呢这是？”
　　“你管不着。”冉末刚想跑，顾潇擎一把扯住他，“小子脾气怎么这么赖啊，你记性也忒差了吧，上个星期是谁耍了小爷我一遭啊？”

　　冉末心里一惊方才想起那次的囧事，“你。。。不会每天都守在这儿等着抓我吧？”
　　顾潇擎愕然：“我他妈闲的蛋疼啊！”

　　“那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我还赶着投胎呢！”冉末诚心诚意地恳求道，他没时间和这个倒霉催的姓顾的纠缠，再说两人分明就算半个陌路，还没熟悉到谈笑风生的境地。

　　“去哪？”
　　“什么？”
　　“问你去哪，不会真的是奈何桥吧？”顾潇擎不耐烦道。
　　“哦，我去美食城，还得赶巴士。。。”
　　“走吧。”
　　“诶！”冉末欢天喜地撒丫子向前冲刺，却惊觉自己胳膊还被人攥着。
　　“去哪儿呢你？”顾潇擎轻喝，这孩子怎么缺根儿筋似的。
　　“美、美食城啊。。。”冉末仰起无辜的脸，刚才不是说过了么，难不成你想反悔？
　　“我送你啊！”顾潇擎对着街边的黑色跑车扬了扬下巴。
　　“不用不用！”
　　“什么不用，顺路而已，走吧。”

　　冉末被顾潇擎连推带搡地塞进车，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心想要是被卖了可怎么办。驾驶座上的人“喂”了一声，冉末心脏立马漏跳半拍，完了完了，真的要被卖了啊，买主联系好了都。

　　“莉莉姐，我等你等的花都谢了。。。嗯，我知道你开会。。。我那不是懒得发短信嘛。。。嗯，直接去美食城那儿的pub吧。。。嗯嗯，好！”

　　通完电话，顾潇擎瞥见冉末在傻笑，丫笑起来还挺水灵的，“笑什么你？”
　　“没笑什么。”冉末是在想还好，不是要把自己给当喽，“那什么，你的银色小车又被撞啦？”
　　“你说那辆尼桑啊，那是我妈的车。”
　　“哦，你经常打那儿过啊？”
　　“我父母家就在公司附近。”顾潇擎笑道：“你调查我？”
　　“不是，那天围观有人说你被那人讹了好几回。”
　　“呵，对啊，算他倒霉。”
　　“你那天报警是假，饶他是真吧？”

　　顾潇擎挑眉瞅了冉末一眼，颇为赏识，“不错。那个人他也没骗你，他是真的急等着回家抱孩子。第一次碰瓷儿他就被我识破了，后来我在附近遇到他就偷偷跟踪他，准备一举端了他的老窝，谁知道他家那么破烂，一个病女人半靠在小屋门口，旁边还蹲一智障孩子。。。哎~他能骗几个是几个吧，反正开好车的都有钱。”

　　冉末直觉这样的想法不通法理，但是很善良，“想不到你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顾潇擎大言不惭道。

　　这个故事过后，气氛有些凝重，冉末望向窗外，玻璃窗辉映着他沉默的侧脸以及。。。冉末猛地扭过头，顾潇擎已经把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骗我？！”
　　“你好骗！”
　　“顾潇擎你怎么那么恶劣啊？！”
　　“多谢夸奖！”

　　糟粕！人渣！败类！冉末后悔死了理他。
　　可爱！有趣！傻乎乎！顾潇擎觉得有意思。

　　到了美食城地下停车场，冉末道了声谢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电梯，顾潇擎想反正还早不如看看这小子猴急的要见什么人，于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还真是闲的蛋疼。
　　“你跟着我干嘛？”
　　“我饿了，觅食。”顾潇擎眼皮儿一翻仰头看电梯吊顶，想了想他又说：“泡妞呢，一定要沉稳，你看你这么心急火燎地会露怯的。”
　　“你才泡妞呢！”
　　“对啊我是啊，难不成。。。你泡爷们儿？”
　　“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冉末仿佛被人说中了半拉心事似的，羞愤难当面如红霞。

　　顾潇擎饶有兴趣地偷瞄着冉末红晕的脸颊，噤口不言却冷笑在心。

　　尾随着冉末来到了四楼家菜馆，顾潇擎一眼就看见正在服务台办餐卡的那个人，尽管穿着低调普通，却难掩身上那种迷离的气质，干！这是一个他极不想再见到的人，A市也忒小了，刚回来才几个月啊就能“有幸”狭路相逢。

　　刚想拉冉末避开走，谁知冉末竟开心地叫道：“何老师！”
　　何睿轩闻声转身，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僵硬。
　　顾潇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对上眼儿了想避而不见都不成。
　　冉末开心地跑到何睿轩身边，刚想拉着他找位子，忽地意识到身后还有人，“啊，何老师，那位是。。。”

　　“好久不见啊，何、睿、轩。”顾潇擎干脆泰然自若地上前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何睿轩神色郁然，笑容也尽数褪却了。

　　骤冷的空气液化成雾，只有一无所知的冉末还在惊讶地笑着：“你们认识啊？”

　　“哼，不熟。”顾潇擎冷嘲了一声，对着冉末说了句“回头见”便转身走了，连一眼都懒得再看何睿轩。

　　酒肉飘香的大厅里热闹非凡，但凡饥饿的人们总有生动的面貌，或面对饭菜垂涎三尺喜不自禁，或苦等不到饿极生悲怒火中烧，只是个时间和过程的问题而已，往往心情早已喜怒哀乐轮番了好几回。

　　“切，装什么酷。”冉末不屑地回瞪着顾潇擎的背影，虽然真的很酷很潇洒。
　　“你怎么认识他的？”何睿轩的声音冷漠而乏力。
　　“他也是我们公司的吧，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很臭屁的黑超男就是他啊。”冉末想到了什么又愤愤地说：“那个人看起来就讨厌，何老师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啊？”

　　何睿轩默不作声，冉末又叫了声他的名字。
　　“啊？哦，以前做过同学。。。走吧，今天想吃什么？”
　　“嗯。。。怎么办，什么都想吃。”冉末笑嘻嘻地环顾着各个小馆的招牌，丝毫未注意到何睿轩脸上渐渐荡漾开来的表情，那种神情即使被看到了也描述不出个所以然，就好像陷入了回忆般的失神，可谁又能知道别人的回忆是怎样一种情形。

　　往昔是一种过去时，变了形的动词不适用于现在。然而时过境迁，潜藏至今的情绪却轻易就会被诱升，何睿轩努力着像往常那许多次一样安慰自己不必多虑，那就这样吧，不要提及，不要追忆。

　　“小末。。。”
　　“嗯？”冉末从海碗中抬起头来。
　　“以后，最好不要和那个人多来往？”
　　“你说顾潇擎？”冉末抹抹嘴巴诧异地问：“为什么呀？”

　　其实用不着何睿轩交代，他巴不得顾潇擎在他的世界里从没出现过，但是何睿轩这么郑重地提醒他一个成年人未免奇怪。

　　何睿轩心内五味陈杂，话到嘴边只是简单的一句：“他这个人私生活比较混乱，所以。。。还是少接触的好。”

　　冉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私生活混乱？那个人不会吃喝嫖赌抽样样在行吧，还是听何老师的话躲他远点吧。

　　美食城离A大并不远，饭后冉末说自己想溜达回去，何睿轩也不勉强就一个人开车回新区的家了。公司本来给冉末安排了职工宿舍，但冉末听说如果员工不住宿舍的话，公司会每个月给额外补贴，他也就乐得住在学校寝室里，反正也还没毕业。远是远了点，交通费也是一笔钱，不过仔细算来还是领补贴划算。

　　这样一直下去就行了，仔仔细细地生活，也许还能攒上一些积蓄，可以在年关的时候备了年货赶回小镇。冉末哼着小曲儿走在夜幕中，白皙的脸蛋被换季风抚上一层枫红，就像他一直单薄的生命终于有了丰厚起来的迹象。

　　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端飘起暖融融的声音：“喂？”
　　“陈妈妈！我是小末。”
　　“哎呀，小末啊，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刚给你做了床新棉被准备过两天给你邮过去！”
　　“不用啦陈妈妈，学校里有暖气，再说去年的被子还好好的呢！”
　　“你不懂，新棉被盖着暖和。”
　　“真的不用，给桂枝奶奶盖吧，她冬天最怕冷！”
　　“哎，这孩子。。。上次你打电话我没接到，听说你找到工作啦？”
　　“嗯！是家大公司呢，薪水不错，同事们待我都很好！”
　　“好好好，咱们家老人们听了都高兴的很，你奶奶地下有知也安心了。”
　　“嗯！。。。”

　　不夜城市喧闹的街头，一个男孩儿仰望着漆黑无底的夜空，没有星芒，也看不到月亮，只有那纯净明澈的双目闪烁着不同于浮躁的华灯霓虹的安宁的光。